当莫言推开葶妁宿舍的门时,里面传出一阵冰凉刺骨的气息,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灯开了,她看见站在旁边的苗苗,往外望去,外面蹲坐在窗边的身影,就是她亲爱的葶妁。
她跑过去,看见她右手上和额头上都缠着纱布,葶妁转过身来望着她,话还没出口,眼泪就落了下来。
“不哭不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莫言的鼻子也发酸,伸手搂住她,听见她嘤嘤的哭声,不禁手足无措。
她的记忆力,葶妁从来不会这么伤心的哭,至少她所见过的,除了初中那次事件,就再也没有见过。
听说情商高的人会自发调节自己的情绪,也就是说遇到困难或者不心情不好,都可以自行化解而不会积怨太久,莫言心里,葶妁就是那个情商高的人,因为她的悲伤实在是少见,连哭都那么少。
而她也一度认为,自己就是那情商低的不行的人。
夜晚将人的光影拉得老长,路边的霓虹灯在一片阑珊里不停的闪烁,街上的行人并不多,大多还行色匆匆,手揣在兜里,虽然春天已经来临,然而寒气却没有全然退去。
A城的一年四季,都弥漫着重重的白雾,铺天盖地的阵势,让人一出门,就恍若跌进了世外都市的感觉。
葶妁拉了一下身上的外套,双手紧紧抱在一起,不言不语了很久,莫言记得,从她们出宿舍门开始,她就一直这样沉默了。
出门前,苗苗担忧的望着莫言:“麻烦你了,记得早点送她回来。”
“言言,谢谢你陪我,我觉得心里好受多了。”走了大半截路,她终于开口,“我没什么大事了,你不要担心。”
不担心才怪。
“这件事和孙铭有关对不对?”她最终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葶妁如此伤心难过,手上和额头都有伤,事情绝非想的那么简单。
葶妁望着她良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言言,我和他完了。”
这一句话,无疑是晴天霹雳,把雾蒙蒙的A城都劈得粉身碎骨。
“我很喜欢他,这些年的感情我也不可能忘,但是他太过分了,言言,我不能容忍一个不懂得宽容又不懂得冷静的人在我身边假情假意。”葶妁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那么镇定,然而眼里却有那么多的星光闪耀,让她看了觉得心酸。
“难道你身上的伤都是他打的?”莫言觉得不太可能啊,就算两个人闹翻了,也不可能互相厮打,或者他打葶妁。
果然,葶妁摇摇头:“他不过是怒气横生罢了,一时间顾不到我的感受也是很正常。”她转过身来望着莫言,“可是言言,他怎么可以不相信我,就算这些年我和许凡都还有来往,我们之间是真的什么都没有,高中的时候,他不过是看到许凡抱着我,就过去把人家打得遍体鳞伤,我还以为是他在太在乎我,其实不过是在乎自己的面子。”
“你和许凡........”
“我和许凡只是朋友,高中那个时候,只是因为一些不开心的事,许凡在旁边安慰我,而这次,他竟然是毫无厘头的说打人就打人。”葶妁越说越生气,最后又浮现出一脸的悲伤,抬头静静的望着前方,“言言,我们真的完了。”
莫言总算知道大概的故事轮廓,然而似乎更迷糊了,如果事情真的像葶妁说的那样简单,为什么又会闹到分手的地步,如果事情不像这么简单,又会是怎样复杂的模样?
那晚莫言从艺术学院回到宿舍的后,大家已经睡得异常的香了,她轻手轻脚的洗漱完爬上床,却听到夏晨的声音:“言言,出什么事了?”
她盖好被子,轻声的回答:“还好,没什么大事,今晚扔下你一个人,真是对不住。”
“没事。”她静静的回答,“你刚走,小墨就来了。”
“他陪你的?”莫言一时觉得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句。
她淡淡的嗯了一声:“他是来找你的。”
莫言有些结舌,翻了一下身:“找我有事吗?”
“不知道。”
两个人都安静下来,便枕着枕头想着各自的心事,听着宿舍里其他人平稳的呼吸,感觉夜真的太过安静。
闭上眼,她不禁想起那些在临川的日子,那些她总爱失眠难入梦乡的日子,那个时候,她的身边只有葶妁和秦亦,后来还有艾筠,那个时候她暗恋着汪柠,心里嫉恨杨姗玉,日子简单而又平凡。
转眼,她快成年了,他们都长大了,谁也不曾是谁的谁,也不会是永远陪在谁身边的谁。
第二天她给孙铭发了一条短信:如果爱失去了,就会是永远的失去,但愿你还懂得珍惜,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也许它会是你一生最宝贵的财富。
下午葶妁发了一条信息来:言言,我想通了,如果他向我认错,我还是愿意原谅他的。
后来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葶妁也是真心希望孙铭道歉吧,尽管他无故伤人,尽管他不问三七二十一就说葶妁背叛了他,尽管那个时候的葶妁都快要心灰心冷。
对于此件事,许凡只是笑着说了一句话:“孙铭比我想象的还要爱她,只不过,他表达爱的方式有点极端。”
那天莫言刚好没课,买了点水果到医院去看许凡,她原本想着要怎么从他身上了解到整个事件的过程,或者问他关于此事可有什么深刻的感悟,她站在门边沉思了片刻,推开门却看见正在病床上打游戏打的嘻哈大笑的秦亦和许凡。
她蒙了蒙,望向秦亦,他怎么也在这里?他在这里还不算太奇怪的事儿,毕竟许凡也是他的朋友,奇怪的是,为什么他还穿着病人的衣服?
“言言,你来了。”许凡顶着一头的纱布跑过来,从她手里接过水果跑回去塞到秦亦手里,“看你来了,好歹你也打个招呼是不是?”
秦亦果然很配合:“言言,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算算时间,他们之间应该也只有一周的时间没见吧,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那句好久不见,就像他们在A大重逢的时候,在一片光影斑驳里,他说的那句好久不见。她忽然就觉得好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