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夏许好愿,将花灯放入水中,任其飘泊。然后她看向我,却发现我手中仍拿着花灯杵在那儿,不曾动过,她不禁急道:“小姐你怎么还没许愿啊。”我笑着摇头,“我无慾无求。”她听了,正想驳些什么,我已经先开口:“倒是之夏你,那么认真,许了什么愿望呀?说来听听。”
“当然是希望小姐能早日觅得如意郎君,幸福美满呀。”之夏脱口而出,之后发觉不对,“小姐你又岔开话题……”傻丫头,总是不自觉地说出令我感动的话,我调笑,“可这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之夏一听,急了,“啊,那怎么办?”
我暗笑,小丫头还真好骗,递出我手里的花灯,说道:“快拿我这个再重新许吧。这次,不光为我,也要为你自己许愿哦。”之夏摇着头,说:“不行,太贪心,愿望就不能成真了。”
我抬头,看着河中飘流着的花灯,每一盏都代表着一位女子的心愿,可其中有多少能成真的呢?就如母亲,与父亲在七夕相遇,结果呢?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某个被埋在记忆深处的片段……
“羽哥哥,不如我们交往吧?”我装作随意地开口,眼神却是偷偷看着他。
李彦羽微怔,随之却轻笑着点头,说:“好。”
那笑容,如冬日阳光般的温暖,令人沉溺其中。虽然,我们才交往了一星期,虽然,在我心目中,那么完美的一个人,居然会接受我的表白,简直像做梦一样。
不过,终究只是场梦,梦过无痕,如今心中留下的,只有“情字伤人”四个字。所以,无慾无求,是我的真心话,只要一生平平安安,还有什么好求呢?
这时,河中飘过一艘画舫,本来在这样的日子里,富贵人家的公子千金,乘坐画舫游河,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眼前这只画舫,除了外观装饰得极其奢华,更吸引人的是,那幽幽的琵琶声。
隔着河,距离有些远,看得不太真确,隐约见到一男一女,女子身着青衣,正抱着琵琶边弹边唱,那女子身形玲珑,应该是位极美的人。而她对面,一名男子随意坐着,只见其身着似墨似黑的衣袍,看不清其面容,可只看那身形,我却想起了那个如阎罗般的男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那不是靖王爷吗?在他身边的是谁呀?”
“这还用问嘛!是顾倾城。”
除了我们,还有其他人在看着那画舫,指手画脚的说着什么。画舫上的男子彷佛查觉到我的视线,突然侧过脸,望向我的方向,我虽看不清,还是感受到了那锐利的视线。心中猛的一震,不顾那还在许愿的之夏,拽起她,便往后走。
“小姐,怎么了?”之夏奇怪地问,我没解释,只是不住的后悔,今天不该来这里的。
话说宇文昊天这边,早朝时皇帝突然提起了婚配之事,他不禁恼怒,那男人居然妄想替他指婚,看来,又是那端庄的皇后-萧明惠出的主意。如今的宇文昊天,早已不是曾经可以任人欺凌的弱小皇子了,无论在朝在野,他都能运筹帷幄。想为他指婚?他冷哼。
这晚,他心情有些烦闷,命人邀了顾倾城,游船河,听曲子,母妃生平极爱弹奏琵琶,他印象最深的,便是那首“雁落平沙”。闭着眼,听着曲子,享受难得的轻松,这些年来,为了追查母妃的事,他实在费了太多心力。突然,感受到岸边某道视线,他随意侧头,顺着视线,立刻找出了对方。对平常人来说,由画舫到岸边的距离无法令人看清对方的容貌,可凭宇文昊天深厚的内力,听力与视力均比常人更优异,要看清那岸上女子的容貌,完全不是问题。
有趣,那女子,他记得。当日在那楼梯间,她一身粗衣麻布,却难掩那股傲气,的确是傲骨,从未有人在知道他的身分后,还敢直视他,更别说出言说他的不是。
突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勾,正坐於对面弹着琵琶的顾倾城,偷偷看向靖王,眼前的男子此时望着岸边,嘴角噙着一丝邪笑,看上去似乎不怀好意,却令她痴迷不已。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令人遥不可及,若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就好了……两个人,一个继续弹唱着,一个坐着听曲子,却是心思各异。
次日午后,我正坐在花园里,今日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些心绪不宁。抚着琴,想要借此平复一下心情,却是心不在焉,连续跑了几个调。这时候,府中下人们突然间忙成了一团,来来去去的,似是府上来了什么大人物。而之夏,气喘吁吁地跑向我,“小,小姐,老爷传你即刻到前厅……”指间的动作停了下来,父亲找我?所为何事?心中有些诧异。
边想着,人已走到了前厅,除了父亲,就连母亲,与那一众侍妾,我兄长,甚至还有那些弟弟妹妹们也在。一眼扫过,在那厅堂正前方站着几个我不认识的人,但看那装扮,一律的宝蓝色锦袍,黑色的官帽,应该是官?可那容貌,一个中年男子,两个年轻男子,都是油头粉面,没有胡子,令我瞬间想到了太监。片刻,为首的中年男子问道:“人可都来齐了?”那嗓音,尖锐却如公鸭叫,我的猜测应该没错,父亲怎会攀上了这些人?
心中正不解,父亲已经点头哈腰地应到:“是的,刘公公,都到齐了。”果真是太监,那刘公公环视了一眼众人,徐徐地开口:“那就跪下听旨吧。”来到这时代那么多年,都未曾见过什么官儿,更何况宫里来的。显然,在场的众人大多数跟我一样,似乎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不过跪下听旨这句大家倒是听的懂,纷纷跪下,我也不例外,偷偷抬头看了眼,只见那刘公公伸手,由一个太监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卷轴,然后展开。想不到往日在电视中见到的圣旨,如今居然有幸能亲眼目睹。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氏长女,安雅如,聪明伶俐,温淑敦厚,待字闺中,特赐予靖王,宇文昊天为妃,择吉日完婚........”他说什么!我顿觉五雷轰顶,面色也一瞬间变得惨白。怎么会这样?恍神中,见到父亲一脸的喜悦,而母亲,则是一脸担忧地看着我。可此刻,我只觉脑中乱七八糟,僵硬地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许久,身旁的哥哥见我没反应,扯了扯我的衣角,我才回过神,麻木地上前,叩首,接过刘公公手里的卷轴,刘公公打量了我片刻,连我都佩服自己,此时居然能那么淡定地接下圣旨,唇角扯出一丝苦笑,我能不接吗?违抗圣旨,是死罪……
父亲高兴极了,谢着恩,并客套地塞了些银票给几个公公……周围的人,在几个公公离开后,纷纷走到我面前,向我道喜。冷眼看着那些女人们那妒忌,却又巴结的嘴脸,我只觉得厌恶。喜,何来之喜?我只感觉到彻骨的冷寒。
这时,父亲已经送走了公公,折身回来了,他乐得都合不拢嘴了,“想不到我们府上居然出了位王妃娘娘!如儿,这可是你十世修来的福分啊……”就算我此时冷着脸没理会他,他也不在乎,一直喋喋不休的说着。我终是忍不住大吼:“够了!”紧紧攥着那卷烫手的圣旨,彷若想发泄内心的抑郁,我重重踏着脚步,走了出去,徒留下一脸诧异的众人……
不行!我不甘心!
翌日清早天未亮,我便唤醒了之夏,一道溜出了门。之夏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沙哑地问道:“小姐,我们这是上哪儿呀?”没有答她,在街口找人打听了靖王府的地点在城西,刚巧遇到往西郊去的马车,驾车的老伯很好心地载了我们一程。
半个多时辰后,我与之夏怔怔地地站在门前,仰望着“靖王府”三个龙飞凤舞的金漆大字,这里便是靖王府,前生是东晋慕容世家的府邸。十一级石阶之上,是朱红的大门,门两侧的石狮子沐浴在晨光中,平添了几股威严。当然,还少不了门两侧各站着一个青衣带刀侍卫,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如同石像,那气势,直教人望而却步。
之夏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道:“小姐……我们来这里做什么?”我瞥了她一眼,直了直身子,平静地说:“理论!”没错,我是来找靖王谈判的,皇宫我没胆子闯,也没办法闯,既然靖王是关联人物,我便找他说个清楚明白!
小丫头听了,呐呐地点了点头,大约懂了,跟在我身后,学我一样挺直了腰杆,拾阶而上。到了门口,很自然地,门前的两蹲“石像”手一拦,声音威武地问道:“什么人!”
我望了之夏一眼,她立刻会意,朗声说道:“我家小姐是准靖王妃,有事求见靖王,麻烦两位小哥通传一下。”
那两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打量了我一眼,然后冷冷说道:“王爷不在府上。”我心一沉,不会吧!我们那么早来,他居然不在!之夏好声问道:“那王爷何时回府?”
好半晌,他们都没有回答,完全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那靖王是真不在府里,还是他们有意阻拦?我皱眉思索着,之夏扯了扯我的衣袖,那眼神分明在问:“怎么办?”
很好!他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们了?输人不输阵,下一瞬,我猛然抽出手中的圣旨,高举道:“我要见你们王爷!”之夏马上聪明地附和,可是老半天,他们还是完全的无动于衷。既然说不通,唯有硬闯了!
“哎哟!”之夏狼狈地跌坐在地上,揉着屁股,当我们不知第几次被拦下后,我终于彻底傻了眼。呆呆看了手中那明黄的卷轴,这不是圣旨么?我不是御赐的靖王妃么?怎么连想见“未来夫君”都那么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