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夜,睡得正朦胧,只听“咣当”一声,那扇破了洞的木窗,终于不敌强风,掉落在地下,摔成七零八散。那声响,惊醒了我,不情愿地从被窝里伸出脖子,眯起眼,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屋外的雪,泛着蓝光,北风呼啸,那鹅毛般的雪花一片片地灌进屋子,不消片刻,窗台上已积了层薄雪。
一张薄被,加一床单衣,本来就抵御不了这严寒,被窝,一直是冷的,可上天似乎还嫌我不够惨,看着那光秃秃的窗框,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饥寒交迫,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什么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蜷缩起身子,无助,不甘,绝望,席卷而来。
脑海里飞速闪过这几日的情景,肚子也很不配合地咕咕作响,已经一整日,滴水未沾,前几日还斗志激昂地决定要自救,起初,还肯毫无尊严地去拎竹篮,可那膳食越来越不像人吃的了,昨日,看着那清可见底的粥水,我终于忍无可忍,将竹篮狠狠地踢出了院子,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我仰头,逼回泪水,真的就这么放弃了,坐着等死?很冷,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这一刻,出于本能,我抱起棉被,下榻,走出房间,这时间,苑门被反锁着,那两个门神晚上也休息去了,白天才会来当值,瞥了一眼那朱红的大门,我踏入雪中……
在我孤立无援的这段期间,无数次咒骂着那变态的时候,却不曾想到宇文昊天竟是根本没在京城。没错,自宇文昊天纳侧妃那日清早,李彦羽便由庆阳传来了消息,找到了绊倒皇后的证据,他收到消息,便连夜秘密出发去了庆阳。外人只以为他因娶亲而休朝一个月,那个留在府里的,不过是程展风,众所皆知,靖王在哪儿,程展风也一定形影不离。
庆阳,某府邸
“爷,一切均已安排妥当……”程展云一一汇报完,许久,眼前的男子,慵懒地背靠着红木椅,手中拿着本书,目光落在书上,神情有些飘渺,似乎心不在焉,也不知有没有听到程展云的话。
“……既然无爱,当然不会在意。”那夜,那个女人,冷冷地说出那句话,就如同冰刃,狠狠刺进了宇文昊天的心,那种痛,如同当年看到母妃死时,那样的痛,那样的冷。明明,是他想要羞辱她,为什么,结果会是那样,他在她的面前,几乎溃不成军,原来,他一直小看了她,原来,她对他造成的影响力,居然如此的深,可是,他那高傲的自尊,还是令他下达了惩罚她的命令。
禁足她,就让她一辈子待在那梨苑,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想要将她从脑中驱散,可她的身影,她的笑靥,却时不时地浮现,她到底有什么特别,居然令他如此魂牵梦萦?他叹气,罢了,何苦为难自己,她说不爱他,那,就令她爱上他,他就不信收服不了一个小女子。
一旁的程展云看着王爷失神的样子,也见怪不怪了,这一个月来,王爷常常想事情想得出神,时而叹息时而轻笑,也许是想起了王妃吧。那日王爷罚了王妃,想必也是一时气恼,看王爷现在的样子,再想到王妃对王爷的态度,不禁叹了叹气,两个都是如此骄傲的人,王爷这条情路恐怕不易走。他有些好奇,最后会是谁先妥协呢?
突然,宇文昊天勾唇一笑,是时候回去了。四弟应该也等得不耐烦了,这一次,他要让他们永无翻身之日,另外,也有点想那个小女人了。
十一月初五,宇文昊天清晨刚回到王府,便唤来了宇文昊月与李彦羽一同商议了几个时辰事情。眼见快到用午膳的时间,想到那女人那夜狼吞虎咽的吃相,他轻笑,他还第一次见那么粗鲁的女人,不过,有意思。正要开口命程展云去传那女人一同来用膳,转念一想,决定亲自走一趟。
来到梨苑,门口两个侍卫倒是尽忠职守,寸步未离,见到他,恭敬地行礼,他摒退了二人,这禁足令,他既然来了,便已经决定取消了。可是入了院内,竟是莫名的清冷,地上只有浅浅的一串脚印,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那些下人是怎么伺候的?他皱眉,下一刻,却看到她房间那空溜溜的窗台,他心中一紧,几个阔步走进屋子,外面清冷,而这屋子内,却如室外一样,寒气逼人,连个暖炉都没有。他甚至有些怀疑,这院子里到底有没有人在住,难道,她逃了?赶忙冲进里屋,印入眼帘的,只有地上残破的木窗,和空荡荡的床榻,还有那铺了半屋的积雪。
他眸光一寒,沉声:“展云。”身后的程展云立刻会意,迅速走了出去……
隐约听到什么动静,头晕晕沉沉的,难道是之夏回来了?昨夜窗子坏了,抱着棉被躲进了之夏的房间,天气太冷,折腾到大半夜才睡着。“之夏,让我再睡一会儿……”难受地开口,可身上的被子,却被人无情地掀开了,之夏何时变得那么狠心了?我恼怒地张开眼……
那昂藏七尺,一身藏青锦袍的身影,哪是之夏呀。意识瞬间清醒过来,错愕,旋即是愤怒,“王爷是来看我死了没吗?”声音沙哑,却饱含着我的怒气。很可惜,要令他失望了!我还活得好好的,谁知下一刻,身子一斜,已被来人紧紧搂住,那锦袍,还带着一丝外面的寒意,可身子,却是温暖的。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间,我回过神,他现在是怎样,还嫌没折磨够我吗?我宁可直接死在那杖下!发疯似的捶打着他,推攘着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口不择言地谩骂着:“你浑蛋!没人性!暴君……”他却是把我搂得更紧了,许久,打的我手都疼了,头好晕,好累,眼皮有千斤重,下一刻,便失去了知觉,朦胧间,听到吵杂声,还有人在耳边唤着:“如儿……”
好温暖,下意识地不想睁开眼,我是不是终于死了?空气中飘来肉香,那香味,像极了我受伤那次喝过的肉粥,夹杂着竹香,淡淡的,却令人垂涎三尺。突然闪过《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小女孩快死的时候,在火柴的光芒中,见到了暖炉,烤鸡,还有最疼她的奶奶。原来人死前,真的会见到那些渴望的东西,只是,怎么会是粥?明明我最爱吃的是桂花糕,还有,我刚刚好像见了那暴君?明明我最想见的人是母亲,还有之夏,似乎,还听到奇怪的咚咚声,像是心跳?我蹙起了眉头……
“既然醒了,就起身吃点东西。”沙哑的嗓音在头顶处响起,低沉好听,如同,只是,有点熟悉,像那暴君的声音?迷惘地睁开眼,印入眼帘的,是古铜色的,暖暖的,人的胸膛?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撞进一对深邃的眸眼中,那双眼的主人,慵懒地斜倚在床头,头发随意用根银髻绾着,襟口松松的,露出里面古铜色的胸膛,我,正趴在他怀中!顿时,反射性地撑起身,却体力不支,在我以为下一刻会摔倒在地时,他及时伸手扶住了我。
宽敞却布置简洁的房间,陌生而熟悉,身下绛紫色的床单,这里,是他的房间。我震惊,恼怒,错愕,最后均化为怒吼:“你到底玩什么把戏!”
我受够了,跳下床,也不顾脚下是冰凉的地板,怒瞪着他,此时如果身边有一把剑,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拿起,刺向他。相较于我的失控,他却是一脸的平静,下榻,端起一旁风炉上温着的沙锅,勺了一碗粥,递到我面前,淡淡地说:“喝粥。”
我冷眼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下一瞬间,猛地拨开他的手,只听到“碰”一声,那盛着粥的碗碎了一地,热气升腾,空气中弥漫着粥香。如此忤逆的举动,换作从前,那暴君应该会马上下令把我拖出去打板子,可是,他此刻依然面无表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时间仿佛定住了,在我以为他下一刻便会发怒的时候,却只听到细微的一声叹息,他开口:“生气,也不要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语气柔和,略带一丝倦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