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扶住他,晕黄的火堆,照亮着地上的干稻草,只见点点腥红。他受伤了!此时他额头上布着一层薄汗,眉头紧皱着,我真没用,竟然都没注意到,刚刚明明见到地上晕开的红色,那分明是血,而且,在堕下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什么被撕裂的声音,那样的反挫力之下,他怎么可能没事?他为我解开绳子时,用的也是左手……
“你怎么了?”我惊慌地摇了摇他,一时间,竟是不知所措,看了看他的手臂,右手臂有些怪异,似乎是脱了臼,两只手臀上布满大大小小的擦伤,伤口已经凝固了,可为何他身下的稻草上,一片殷红在迅速漫延?空气中,饱含了浓郁的血腥味。
不敢拉他的手,我托住他的背,想拽起他,手心却是摸到一片湿热,抽回手一看,竟是一手的血!我怔住了,脑袋仿佛被人狠狠砸了一下,完全停止了思考,脸上的血色也瞬间褪去。
这时,他幽幽转醒,睁开眼,看到神情呆滞,一脸苍白的我,轻声说:“别慌……我没事……”我这才反应过来,吃力地扶起他,终于看清他背后,白色的锦袍早已被染得血红,一道狞厉的伤口,由肩部一直横切向下,足有一尺多长,翻出鲜红的血肉,血水还在不停溢出。
我倒抽了口气,急切地说:“你伤得很重!要止血!”对,要先止血!“药……你有没有药……”一口气问了好多话,可以他却久久都没有回应。
回头一看,他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早已不省人事了。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景,我紧咬着唇,极力稳住内心的混乱,得先想办法止血。这一刻,突然想到他曾给过我一瓶治伤药,该死!我怎么把它随便给了别人,心中顿时后悔不己。
也许他身上还有?咬咬牙,顾不得什么男女有别,我伸手胡乱翻着他的衣服,半天,只摸到一瓶丹药,也不知是管什么用的,再无其他了。我绝望了,自己对药理是一窍不通,无论如何,先包扎了伤口,暂时止住血再说。
手忙脚乱地褪下了他的外袍,再撕破了自己的裙摆,保持着镇定,小心翼翼地为他包扎。一层,两层,薄薄的锦布瞬间被渗透了,直到缠了五六层,终于见不到红色的血渗出,悬着的心才稍微落下了。
静静守在火堆旁,偶尔添上一两根干柴,屋外大雪纷飞,狂风拍打着木门,屋子里只有柴火发出“噼啪”的响声。肚子空空的,中午的午膳早消化了,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派兵来寻找我们?应该有,就算我的命不重要,但李彦羽是他的好友,他不会置之不理的。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模糊的声音,似乎是李彦羽在说着什么。他醒了?我赶紧看向他,此时他仍紧闭着眼,似乎不太安稳,那嘴唇竟是变了浅紫色,口中重复呢喃着什么,我一惊,赶忙凑了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可是他全身竟是一片冰凉。
“雅雅……别怕……”声音轻轻的,气若游丝,却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听清楚他的话,我的泪水控制不住地直往下掉,紧捂住嘴,有种尖锐的感觉,在心底翻滚着,好难受……
“李彦羽!醒醒……”快醒来!我呜咽着,推攘着他,试图唤醒他,可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急了,乱了,添了更多的柴火,可他依然是全身冰冷。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宇文昊天,你在哪儿,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绝望,悲哀,无数种情绪在心底迅速蔓延。突然,想到人体可以取暖,此时,似乎别无他法了。
我褪下外袍,躺到他身侧,双手紧紧抱着他,外袍覆在二人身上,果然有效,没多久,他的身体开始慢慢回暖了……
迷迷糊糊中,一阵寒意袭来,我幽幽转醒,意识还没完全清醒,看到早已熄灭的火堆,还有朦胧的光线,这才想起自己的处境。我怎么睡着了?
彦羽!心一下子吊了起来,撑起身,回头一看,他正静静平躺着,我赶紧伸手探了探,呼吸虽然微弱,但是,还好,还活着。
才刚松口气,这时,却发现有什么不对劲,我望向门口,顿时浑身猛的一震。那个站在门口,背着光,一脸紧绷的人,不是宇文昊天么!天亮了,他是何时来的?
我错愕地瞪大了眼睛,却忘了自己此时身上只着了件单衣,偏偏这时候,身边的人有了动静,下意识地转头,便看到李彦羽皱着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他醒了,太好了!我笑了,却忘了门口站着的那人,忘了此时我与李彦羽二人,均是衣衫不整的样子,而这一切,都映在了宇文昊天眼底。
宇文昊天紧抿着唇,他顶着暴风雪,寻了他们一夜,却想不到,见到的会是这样的景象。
半个月以来,他费尽心思,宠溺她,呵护她。对一个女人,他何曾如此的用心过,她安静,她顺从,她明明在他身边,她明明是他的了,为何,他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千山万水?他,走不进她的心……
他一向运筹帷幄,头一次,他失去了信心,头一次,他有些不知所措。昨日,当他看到她被吊在树上,他感到心脏被揪得紧紧的,那两个人,他知道,就是他离京期间负责看守她的人。
他早就知道他们是萧明惠安插在府里的细作,他早知道,萧明惠急了,可是,他就是喜欢看到他们着急,惶恐的样子。不急着揭穿他们,反而放任他们在府里,刻意走漏消息,让他们有机会将消息透露给萧明惠。
庆阳一行,他已经掌握了足够的证据,杀萧盈盈,是他刻意为之。他就是要看他们怕,他们绝望的样子,每一天,都有大臣在朝堂上弹劾萧氏,不过,那些都只是前菜,好戏才刚开始,他还不想让他们死得那么快,那样只是便宜了他们。
他倒要看看他们还能做出什么令他意外的事,想不到,竟是以她来威胁他。他冷笑,他还真是抬举了萧明惠,一个女人而已,她死了也好,不用再扰乱他的心了。但听到树枝断裂的声音,他感到自己的心也猛的一震。
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了下去,以及她一脸的解脱,那一刻,他呆住了,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撕开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冲向前,却被一旁的四弟和程展风紧紧拉住了。同一时间,羽冲了过去,没有人会料到羽会这么做,包括他。
这时候的宇文昊天已迅速冷静下来,没人见到他是如何出手的,只是一瞬间,那两个还在发愣的细作已经身首异处……
他相信,有羽在,她不会有事的。迅速上马,带人直奔下山,沿着山脚找了一夜,终于在黎明,有人发现了地上的一滩血迹。那一刻,他有些心慌,顺着雪地上的脚印,找到这小屋时,他才松了口气。谁知一推开门,却是见到两人睡在一起……
李彦羽茫然地看着我,许久,却是脸一红,别过了脸。这时,我才想起自己只穿了件单衣,下一刻,人已落入一个宽大的怀抱。宇文昊天!我居然将他晾在了一边,身子一僵,人已被他打横抱起,整个身子,被黑色的大氅罩住,一片温暖。
他抱着我,往外走去,由始至终,不曾开过口。直到他抱着我上马,门口的程展风才领人走进了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