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靖王受伤后,又过了两三天,这靖王府里的气氛,仿佛重获了新生般,一切表面上没变,可又什么都变得不同了。比如说,本来总是战战兢兢的下人们,如今却能一脸的轻松。本来沉重压抑的靖王府里,如今偶尔能听到笑声……当然,这一切的转变,都要归功于靖王妃。
什么是爱?我以为,他爱我如生命,那就是爱。殊不知,爱是我相信了他的谎言,也是我未来痛苦的根源。如果知道了结局,我还会爱吗?我还敢爱吗?可惜,我没有预知能力,所以,只能在这片苦海中浮沉……
这几日,我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昊天,练武之人,那点皮肉伤,好得很快,只是他消耗了太多内力去抑制毒素,所以才需要卧床静养,如今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不过,我也见识到了他孩子气的一面,比如说,他怕苦,不愿喝药,可那些药是用来清除他体内残留的毒素的,一定要喝。所以我不得不逼他,而他,非要我每天追着他,把药都端到他面前了,他才肯皱着眉,霸道地命令:“你喂我。”
明明他有手有脚的,却总是对我颐使气指,果然男人是不能宠的,那夜喂他吃粥,吃过了点甜头,他便立刻得寸进尺了。
可是,看着这样的他,我却很开心。本来,人就有七情六欲,可他,却比正常人少了几样感情。总是冷冰冰的,活像个没有感情的雪人,只有生气发怒时,才像是个人,只是,那样的他却令人惧怕。如今,他似乎渐渐重拾了那些被他掩藏在冷漠外表下的情感,不再是那么令人望而生畏了。
相处久了,渐渐开始有些了解他了,也渐渐明白他为何会被百姓称颂。他与皇帝的关系并不好,虽然不至于仇恨,但也很生疏,不似父子,更似君臣。这点,倒是与我有些相似。不过,纵然如此,他却是个爱民如子的好王爷,他看似无情,可是,他却心系天下苍生。即使负伤在身,也不忘关心朝政。
面对这样的他,我多少是有些自卑的,我是那么的平凡,又不能替他分忧……我想,我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安胎,不去打扰他。所以,今日,见他身体已经无虞,我便打算回梨苑了。因为我有身孕,不能和他同居一室,但为了方便照顾他,我连日来都是住在竹影院的偏房,不过,那边本来是下人的房间,始终没有梨苑住得舒服,那样的环境,也不适宜孕妇久住。
午后,无风,连阳光也透着一丝慵懒。走进厅里,他此时正倚在太师椅上看着折子,那表情专注而认真,直叫我看得入迷。听到动静,他抬眸看了我一眼,我收了收心神,尴尬地笑着道:“我想回梨苑了。”
“嗯。”他轻微颔首,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回到了他手中的折子上。没有问我原因,也没有反对,他如此的果断,亏我还事先想了一堆解释,心中有些失落。我以为,他好歹都会挽留我一下,想不到他居然毫不犹豫就依了,也许,我真的是防碍到他了。也罢,其实我在这儿也只会添乱,有青衣在,根本无需我瞎操心什么。
“那……我走了。”转身,不再看他,故作无所谓地迈出了前厅。直到走到院子里,我才叹了口气,“小姐,怎么了?”之夏一脸的不解,我没有回答,只淡淡地说:“走,回梨苑。”
前脚才踏出竹影院,便遇到了迎面走来的彦羽,我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也定定地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隐藏着某种熟悉的情绪。之夏见我与彦羽有话要说,便先回梨苑了。
眼前这个男子,比起昊天,毫不逊色,他温文尔雅,而且,他同样也救过我。为何,我没有爱上他?有时,连我自己也搞不懂,也许,是因为他太完美,完美得不像人。虽然上一世,我暗恋过“他”,不过,如今想来,那份感觉,更接近于兄妺之情吧。因为,我的哥哥常欺负我,所以,面对一个自幼与我青梅竹马,对我照顾有加的人,心里不自觉地便产生了一种依赖。也许,习惯了他对我的好,所以,此时的我,迟钝地没有注意到他的心意……
靠在门边,我有些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石子,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谢他,人家说大恩不言谢。似乎,每次面对他,我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这时,彦羽开口:“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约莫一两个月才回来,你自己要多加保重。”
“你也是,路上要小心。”我抬头看向他,嘴里说着,心里也默默为他祈福。他要出远门,我有听说过,本来该是元宵前出发的,出了些状况,所以改了日子,也幸好改了日子,否则昊天……
之后,他顺手又帮我把了脉,微笑着告诉我脉像平稳,胎儿很健康。我低头看了看还平坦的腹部,会心一笑,这个孩子,不知不觉已经在我肚子里待了两个多月了。经历了不少事,却一点都没闹腾,安安静静的,将来出世了,一定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吧,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了。
一直以来,我只知道彦羽懂医术,却不知他的医术竟是如此了得。昨日宇文昊月还信誓旦旦地说:“就算已经一只脚踏入棺材的人,彦羽都能把他救回来。”我立刻打趣地说:“既然如此,你那日慌什么?”他顿时哑口无言,我若没记错,那日传闻中风度翩翩的四皇子,可是失态的差点就要把太医给拖出去砍了。
这几日,昊天在府里静养,他倒好,三天两头便往这边跑,还不忘调侃我几句,他还真是小心眼啊,跟某人一样。难得被我驳回了一次,心里真是痛快啊,他若是早些说彦羽是神医,也不至于我那天担心得差点连魂都丢了。
刚说曹操,曹操便到了。“羽,咦,二嫂也在啊。”爽朗的声音,人未到,声先到,依旧是一身暗红蟒袍的宇文昊月,初见他时,还真被他这气宇轩昂的外表给骗了,相处久了,也渐渐摸透了他的个性,他根本就是狐狸,擅长伪装的老狐狸。他与昊天,一个动,一个静,一个装正义,一个装邪恶。
“二嫂,你跟羽那么亲近,小心我二哥见了吃味儿哦。”他戏谑地说着,真是,这人要记仇记到何时啊?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我瞪了他一眼,却没注意到,一旁的彦羽,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失落。
“四皇子怎么还有空在这儿说话?我若没记错,似乎有很多折子等着你去处理呢。”学着他的动作,我摸着下巴,“好心”地提醒他。
被我这么一提,他拍了拍脑袋,似乎终于想起他来这的目的,“哦对,我都差点忘了……”不再跟我啰嗦,匆匆往院子里走去。
这几日因为昊天养伤,所以他把很多政事都推给了宇文昊月。这也是宇文昊月最近频繁出入王府的原因。每天宇文昊月都忙得焦头烂额的,还不忘过来竹影院跟昊天抗议,只不过,抗议无效,一看到昊天的冷眼,他马上就噤声了。可怜我这池鱼遭殃,每次撞到他,总不免被他调侃几句,这人还真是个欺善怕恶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