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兄弟哪里还敢再打,灰溜溜地钻到了台下去。而楚天舒赶忙招呼着宾客继续喝酒,楚天萧走过去向高将军陪着不是。宴席照旧进行,鸿笙却昂着小脑袋,带着一丝坏笑溜出了厅堂。
楚天舒望着鸿笙的背影,对天萧说:“二弟,鸿笙这孩子资质过人,天赋极高,但就是锋芒太盛,日后若不严加管教,恐惹出事端…..”
楚天萧愣了片刻,才对哥哥说:“不知大哥看到与否,刚刚笙儿手里拿的那个葫芦怕是大嫂送予他的吧…..”
楚天舒尴尬地四顾左右,又去招待宾客了。
鸿笙蹦蹦跳跳地跑回住处,来到自家精舍门前。门前一张汉白玉制成的小桌上,摆着亮蹭蹭的棋盘,细看来是一盘象棋残局。
楚锦轩在鸿笙4岁时教他下棋,却没想到这孩子天资如此凛异,棋谱套路倒背如流,8岁时居然能举一反三,时常和爷爷下个平手。这两年来,楚府上下竟已无人能与鸿笙对弈,曾经一次天舒天萧兄弟和鸿笙下车轮局,鸿笙丢去一马一炮,却也赢得伯父和父亲汗流满面。
象棋就摆在那白玉桌上,鸿笙却甚是寂寞,这残局是他昨晚自己同自己下的。现在陪自己解闷的也只有这套左右互搏的棋路了。
“笙少爷快些进屋来”鸿笙刚坐在石凳上,捻起石子,身后却来了一位小丫鬟。
鸿笙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玩弄着象棋;小丫鬟声调高了些:“笙少爷,夫人她好像有些不悦。”
听完这句话,鸿笙依旧没有正眼看那小丫鬟。手上却是立即丢下棋子,三步两步窜进屋里。
昔日娇柔秀雅的表小姐,如今尽管年过三十,一颦一笑却依旧透着优雅和高贵的气质,谈吐中透着睿智和涵蕴。此刻她正端坐于前厅,身旁玉石桌上摆放着丁香花煎制的清茶
“娘亲,嘿嘿!找孩儿有事?”鸿笙嬉皮笑脸地走进屋来,顺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笙儿,你袍子上怎么多了一道口子?”叶语柔声问。
“娘亲,你有所不知啦,我刚刚到外面玩耍,不知谁家放进来四条恶狗,差点咬伤孩儿,还好我轻功好,没叫它们追上!只可惜了这袍子……”
“住口!”叶语洁白柔媚的脸上多了些许愠色,眼中含满了泪水,她用指尖点着鸿笙:“小小年纪,又在扯谎,刚刚早有下人说与我听了,你无故去冒犯大老爷的挚交,还当着一席宾客打架,你父亲和伯父的颜面,楚家的颜面往哪里搁?”
“是他们先打我的嘛!”鸿笙小嘴一撇。
“你父亲那么文弱儒雅,为人谦和仁德;你却整日招惹是非,傲慢无礼,刚刚又和娘亲扯谎,笙儿,你为什么不学学你堂弟鸿蒙!”叶语话还未说完,就觉得头顶阵阵晕眩,本就身体柔弱的她好久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间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
“娘亲,孩儿错了!”鸿笙猛地跪在地上,挪着身子到了母亲身前:“孩儿知错了,娘亲别再哭了。”
望着儿子撒娇般地拉着自己手,叶语收了泪水,伸出手来抚摸着鸿笙乌黑柔软的头发:“笙儿,你答应娘亲,不要再和人争风斗气,好吗,你若受了伤害,最心痛的还是娘亲!”
“嗯,娘亲放心,笙儿再也不惹事了。“鸿笙含着泪答允了,叶语微笑着轻轻扶他起来。
“近日你大伯母出去行医,你那堂弟堂妹没人照料,近日你大伯父说让我带他们俩来读书习字,你不妨去找他们来。”
“是啦,孩儿这就去。”
鸿笙走到屋外,小嘴一撅:“哼,哪个大胆的下人居然敢把我打架的事告诉我娘亲,让我查到了非整的他哭爹喊娘!”
4
且说鸿笙来到百花园里,刚好看见堂弟和堂妹爬到了百花园最高处的祠堂顶端!原来这对双胞胎兄妹看到桂树最高处有一大串洁白剔透的桂花,此刻两人飞身上去,试图把它摘将下来。
双胞胎只有9岁,个头尚小,站在屋顶上却够不到那桂花,二人也不敢再用轻功,因为琉璃瓦十分光滑,落地时很容易跌下房顶去。于是乎,妹妹鸿缘提出来要搭人梯上去。哥哥鸿蒙是个乖巧脾气,他低下头来示意妹妹上来,却又担心再踩脏了这件袍子,正跟妹妹协商着。
最后,楚鸿蒙一脸委屈,弯腰蹲在那里,手里拎着鸿缘一双绣鞋。鸿缘呢,狡黠地一笑,把马尾辫朝前一甩,发梢叼在口中,光着脚踩到哥哥肩膀上。
“哎呀….还是够不到…..”鸿缘用力伸着手,小脸涨红,却也碰不到那串桂花。
“鸿缘你慢点啊,别摔到了,还有你轻点,腰都快被你踏折了。”鸿蒙说话似乎很老成,细细听来却比鸿笙更加稚嫩
“都怪哥哥不好,生的那么矮小,你看鸿笙他多高,你这么矮,嗯,那….小妹得罪了。”鸿缘嘻嘻笑着,朝下面的鸿蒙扮个鬼脸。
“你又搞什么鬼?”鸿蒙心头一惊,这妹妹一扮鬼脸倒霉的势必是自己!
鸿缘抿着嘴笑着,突然双足接连抬起,竟站到了哥哥头顶上。鸿蒙气的面红耳赤:“臭丫头,你老是这么不乖,读了那么多书,做事这样不尊重哥哥!”
“尊重你做什么,你敢告诉父亲,明天我打你打的更凶。”鸿缘大笑着伸脚在他头顶拍打两下,鸿蒙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说。
这次高度够了,鸿缘的小手轻轻捻住了桂花枝,她得意地笑着刚要取下来它——“刷”一声,一道白影闪过,鸿缘望着自己的小手,手中只剩下一根小树枝。
鸿缘猛地扭过头去,只见堂哥鸿笙站在后面房檐上,手里拿捏着那串桂花,嬉皮笑脸地说:“两个胆小鬼,瞧你们笨的!这桂花归我了,我给娘亲拿回去煮茶!”
说罢鸿笙抬脚就要蹿下房去,鸿缘见状从孪生哥哥头上一跃而下,光着袜子冲过去一把拉住鸿笙袖子。
“鸿笙,这是我先找到的,你不许拿!”鸿缘小脸涨红。
“谁说你先看到的,要怪就怪你们轻功根基太差,我拿到的就是我的!”鸿笙把手一扬,比这小女孩高了一头还多,鸿缘更是抢不到了。
“堂哥。”鸿蒙站起身来,拍拍袍子,彬彬有礼地走过去行礼:“这次你就把它送与我和妹妹吧?”
“小白脸,哼…..”鸿笙斜着眼看着堂弟,在楚家,堂弟素来是一家老小最喜欢的孩子,这孩子沉稳老实,无论读书还是习武都刻苦用功,待人宽厚温和。鸿笙或多或少有些嫉妒他。
鸿缘小脸气的涨红,她飞身跃起试图伸手抢夺高处的桂花,鸿笙卖了个破绽,掉头顺着墙头就跑,示意鸿缘追过来。
鸿缘要强好胜,她把马尾辫往身后一甩,发足疾奔了上去。鸿蒙却在后面着急地喊着:“鸿缘你慢点,先穿上鞋子啊!”
鸿蒙提着妹妹的绣鞋,走到妹妹身前:“每次你都跟堂哥斗气,都是一家人嘛,何必如此?想要桂花,哥再给你摘嘛!”
鸿缘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袜底呢,她赶忙穿上鞋,对哥哥说道:“好啦,你又摘不到桂花,嗯,哥回去好了,我还要去跟鸿笙玩呢,不用你陪我了。”
“可我…可我才是你亲哥哥啊!”鸿蒙什么都好,就是有个毛病:爱哭。听到妹妹说让自己回去,他鼻头一酸,又带了哭腔。
鸿缘抿着小嘴,把手搭在哥哥肩头:“哥哥最好啦,哥哥不要哭鼻子咯,你看啊,父亲来了,快从房上下去!”说罢伸手一指鸿蒙身后。
鸿蒙最怕父亲,赶忙回过头去。鸿缘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趁哥哥扭头这一瞬间:小小的身子如乳燕归巢般飞到了半空,踏到祠堂更高处,继续追着鸿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