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女秘书 第二十三章 农商之争
作者:玉舛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胤禛一番掷地有声的分析,让殳纨有些发怔。她顺着胤禛的话,仔细思索着,终于意识到自己忽视了清朝的现状:

  首先,清朝的农业种植全以人力、畜力为主,手工耕种,靠天吃饭。不像后世在电视上见到的,全是大型机械作业,一个人凭藉各种机械,就能料理一大片土地。所以清朝的农业劳动力虽然地位低下,但绝对珍贵,如果骤然发生缩减,将会大大影响粮食的产量。再赶上个水灾旱灾的,对于国家的稳定将是致命的打击。

  其次,清朝没有先进的科学生产技术,也没有高产量的杂交水稻,粮食的亩产量十分有限。清朝开国之初,颁布了“迁界禁海”令,三次迁界,损毁良田无数。“迁移之民,尽失其业”。若非引进了高产量玉米和红薯,万万黎民能不能填饱肚子,都还是个未知数。所以稳定农业种植,确为当务之急。

  再次,清朝的运输能力有限,即便是“湖广熟,天下足”,但无论漕运陆运,时间都是个很大的问题。人不吃饭,活不过七天。还有粮食的贮存问题,胤禛曾对自己提到过各地的钱粮亏空,除了官吏贪墨之外,米谷易腐也是不可抗拒的因素。

  想通了这些,殳纨明白胤禛的担忧不无道理,但心中还是有所不甘。发展工商业,是社会进步的必然趋势,也是国家财政收入的主要来源。殳纨记得很清楚,后世的中国通过分析“黄宗羲定律”中提到的“积累莫返之害”,最终废除了在中国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农业税。虽然在清朝废除农业税是不现实的,但通过发展工商业,也能相应减轻农民的负担。

  不过当工商业发展了,生产的产品除了内销,必不可少的需要走出国门,发展对外贸易。但清朝奉行的却是闭关锁国的政策,隔绝了与其他国家的政治经济交流。想得越多殳纨越发愁,这环环相扣又相互制约的矛盾,到底要怎样才能解决?

  胤禛看着殳纨变幻不定的面色,还以为是自己适才的话说重了。便伸手安慰地拍了拍她道:“爷不是怪你异想天开,有想法总是好的。爷也希望国库中的粮钱能如史书上所载‘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听胤禛谈起“文景之治”,殳纨也想到了大唐的开元盛世,不免轻声吟咏道:“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听着杜工部的《忆昔》,胤禛心中自有一番感慨。皇阿玛文治武功,可谓盛矣。只是近年来愈发仁慈,致使吏治懈怠,贪污成风;朝中党派林立,破坏政局稳定。自己掌管户部多年,虽有心铲除国之蠹虫,怎奈总是无力回天。若然有朝一日,我能……一念及此,胤禛蓦地警醒,死死掐住手中佛珠,告诫自己万不可造次。

  前面已近府门,小连子忽然凑近车窗低声道:“爷,有两淮盐道官员来访,都在府门前候着呢。”

  胤禛面色一肃,冷声命令道:“改道,从后门进府。所有盐道官员,一根挡驾不见。”

  “喳——”

  殳纨没注意小连子和胤禛说什么,她的脑袋里,还在想着办厂的事情。朝廷不肯经商,那么生产出了马车,要怎样才能销售出去?如若不能扩大规模,形成生产,那么无论将来造办处制作出任何东西,都只能成为贵族手中把玩的物件。又想到自己说的镀银镜子,玻璃厂试验了好久,都不成功。本来还想着若是成功了,还能办个镜子厂。

  进府后,心不在焉地和胤禛作别,殳纨回到自己的园子里。可儿早已备好了热水,伺候她到耳房沐浴更衣。泡在宽大的浴桶里,微烫的热水浸住全身,舒服得让人泛起睡意。可儿站在浴桶边上,拿着巾子,一下一下地帮她擦着背。

  “嗯——”殳纨哼唧一声,胳膊、腰、腿开始传来阵阵酸痛。唉,晃晃脖子,骑马后遗症啊!

  可儿好笑地看着殳纨慵懒的样子,忽然抬手戳了戳她的腰。果然换来她的一声惊呼:“可儿别闹,好酸。”

  “腰酸啊——”拉长着声音,可儿俯下身,趴在殳纨耳边坏笑道,“是骑马骑的,还是昨晚……”

  “你!”殳纨面上一红,抬手敲了可儿一记爆栗,“坏丫头,再乱说话就让爷做主把你嫁了!”

  “切!”知道殳纨也就嘴上说说,可儿才不怕她呢!

  沐浴后回到堂屋,殳纨裹上厚厚的棉睡袍,盘坐在烧得热呼呼的炕上,拿了块干手巾擦拭着湿漉漉的长发。可儿出去吩咐久儿打扫耳房,自己则燃起一个小香炉,把殳纨的长发用干手巾包住,再用香炉隔着手巾慢慢地替她烘干头发。

  门外忽然传来潘述的声音:“主子在吗?”

  “在,进来吧。”殳纨应着。

  潘述进到堂屋,微一欠身道:“格格,门上说今天老爷派人来送信儿,说是打算明天来府里探望格格。”

  殳纨颦起眉,问道:“嫡福晋知道了吗?”

  “是嫡福晋打发人来告诉奴才的,还让格格明早不必请安,等着娘家人来访就是。”

  “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大约明天午时前后。”潘述忍不住笑了下,“应该是来吃饭的。”

  殳纨闻言也笑了,又问:“安氏和珍哥儿来吗?”

  “应该会来,听说珍哥儿很想念格格。”

  记忆中闪出珍哥儿胖嘟嘟的样子,殳纨唇边露出一丝笑意,“嗯,知道了。你去通知巧婶一声,明儿中午多备几个菜,再准备点果子。珍哥儿可上学了?”

  “上了,今年下半年进的学堂。”

  “好。”殳纨点点头,看着外面天色说道,“今天来不及了,你明天出门转转,有什么合适的礼物帮我挑个两三样儿,送给珍哥儿。”

  “奴才明白。”潘述应着,退了出去。

  第二天上午,潘述从外面回来,拿着买来的礼物让殳纨过目:一套蒙童用的文房四宝,一只巴掌大的白兔,还有一柄木制小宝剑。伸手揪揪小白兔的长耳朵,殳纨又让可儿包了一个二两银子的红包。

  眼看差不多午时了,巧婶送来几盘点心和水果,摆在了炕桌上。殳纨也换了身杏色的旗袍,绾紧了头发,唇上点了层薄薄的胭脂。

  信手拨着古筝,殳纨的心情有点复杂。不知自己一会儿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些名义上的亲人。珍哥儿是个孩子,安氏她可以不睬,但是殳基……这声爹自己是否能够叫得出口?

  门外传来由远及近的说话声,看来人已经到了。殳纨坐在琴凳上没有动,直至可儿挑开门帘,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进来。

  “姐姐!”跑进来的是穿着一身新衣的珍哥儿,颈上挂着银项圈、长命锁,手中还高举着一串糖葫芦。

  “珍哥儿!”殳纨迎上前去,蹲下身把弟弟搂进了怀里。抱住弟弟的这一瞬间,她忽然觉得鼻子一酸,眼中似乎有雨欲来。天真无邪的珍哥儿,用一双肥嫩嫩的小手搂着她的脖子,竟让她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亲情。虽然同父异母,却仍有割不断的血脉相连。

  “姐姐,给你吃。”珍哥儿把糖葫芦递向可儿,小手攥得极紧,清澈的目光中满含不舍。

  殳纨好笑地在弟弟脸上亲了一口,摸着他的头道:“乖,谢谢珍哥儿。不过姐姐是大人了,姐姐不吃,珍哥儿自己吃就好。”

  “可以吗?”珍哥儿吮着手指,歪着小脸袋不确定地问着。

  “当然可以,来,看看姐姐给你准备的礼物。”殳纨开心地哄着珍哥儿,还把小宝剑给他挂在了腰里。

  “主子,老爷到了。”

  殳纨回过身,看到殳基和安氏,一前一后地走了过来。殳基的目光中,似乎含着一抹愧疚。至于安氏,她只当她根本不存在。

  “爹。”刚才悸动的亲情,让这一声呼唤来得很是平静。

  “嗯、纨儿,你、还好吗?”殳基有些慌乱。

  殳纨哂然一笑,自己最不好的时候,身边只有一个可儿。那时候怎么没有人问自己过得好不好呢?“好。”她淡定地应着,“爹,坐吧。一会儿一起吃饭,尝尝巧婶的手艺。”

  “哦哦。”殳基拘谨地坐下来,他发觉一年多未见的女儿竟然变得如此陌生,冷静中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强势,不复往日在家时的隐忍柔顺。面对安氏,以前的她即使再厌悟,也会依礼称一声“安姨”,现在却看都不看一眼。借着饮茶之际,他担忧地看着尴尬得站在原地的安氏,想着一会儿的话题该如何提起。

  安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她想不到殳纨就敢这么撂她。本还指望着殳基能帮自己说句话,谁知他居然默不作声。暗中呸了一口,骂着死老鬼,上次那三千两银子就把你的脊梁压弯了?连点儿当爹的气势都拿不出来了!再说,家里当时可是又凑了一千多两银子,才把事情平下去的。自那儿起,日子就一直过得紧巴巴的,弄到要过年了,自己连件新衣服都做不起。

  只是心里再多恼恨,安氏的脸上也始终赔着笑,今日登门毕竟是有求于殳纨。这丫头如今飞上枝头变凤凰,很得四贝勒的宠,据说就是在皇上面前,都很吃得开。这次的事情,若是她能在四贝勒面前吹吹风,一旦成了,那白花花的银子可就到手了!

  如此想着,安氏上前两步,主动开口道:“纨儿越发水灵了,这衣服是新做的吧?可真漂亮!”

  避开安氏伸过来的手,殳纨转向可儿道:“可儿,请客人坐,吩咐巧婶和久儿可以上菜了。”

  “是。”可儿抿着唇,笑得像只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