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一边漆黑,只听到水流声。宋莲不自觉得紧紧拉住赵匡胤,道:“我们怎么出去啊?”
“顺着水流走,必可到洞口,你拉紧我,地上潮湿,当心滑倒。”
宋莲知道赵匡胤武艺高超,跟着他走出这个神奇的岩洞,绝非难事,于是紧紧拉着赵匡胤的手,在黑暗中前行。
水流声叮叮咚咚,虽然黑暗笼罩,但在赵匡胤身边,宋莲竟没有一丝胆怯。
“你不怕吗,刚才见具骸骨都吓得要命。”赵匡胤边走边道。
“我胆子哪有那么小,先前是因为事出突然。何况念想着刚才来时沿途的美景,也不觉得害怕了。”
正说着,突然,脚底一滑,宋莲被地上凸出的石头绊倒,幸好赵匡胤及时拉扶,否则必摔得不轻。
宋莲站起来,不自禁地“啊”了一声。
“没事吧。”赵匡胤连忙问道。
“没啥事,就是脚脖子很疼。”
赵匡胤忙用手去抚摸宋莲的脚踝,道:“我帮你看看伤势,不要误会。”
宋莲不好意思道:“我知你不是那种人,先前在滁州城里都是误会。”
“没什么大碍,就是脚扭伤了,前面还有一段路,路上湿滑,很难行走,我背你出去吧。”
“不,不……”
还没等宋莲答应,赵匡胤已一转身背起了宋莲往洞口走去。
两人之间的距离再一次近到可以听到对方的呼吸声,而这一次宋莲只是静静地倒在赵匡胤的背上,在这个寂静的空间里只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呼吸声和心跳声。
时间流逝的好像很快,又好像很慢,也许时空永远停止会更好,没有喧嚣的乱世,没有残酷的战争,没有烦人的感情纠葛,只有两个人的世界很简单很美好,宋莲竟胡思乱想起来。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射了过来,原来已接近洞口了。
宋莲回过神来,听赵匡胤的呼吸声变得有些局促,在赵匡胤的耳边细声道,“是不是我很重,背的很累啊。”
“你比我的盘龙棍轻多了。”赵匡胤笑笑说。
“不可能吧,我看你使棍出神入化,似乎信手捏来,怎可能比我重。”宋莲以为赵匡胤在故意安慰她。
没想到到了洞口,赵匡胤将手中的盘龙棍递给宋莲,宋莲“啊”的一声没接住,盘龙棍滚落在地,这百来斤的分量普通人还真提不动,何况是瘦弱的女子。宋莲这才意识到,赵匡胤的武艺真是深不可测。
其实,赵匡胤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不是因为宋莲有多重,自己有多累,而是不知道为什么背着宋莲,自己越来越局促,越来越紧张,越来越心神不定,甚至开始胡思乱想。
洞外,雨已经停了,但天也渐渐暗了下来,看来两人在洞中确实待了不少时间。
这峡谷很深,也很隐秘,山中雾气重,将士们肯定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赵匡胤想待明天天晴山雾散开,将士们应该能寻到他们。
于是对宋莲道,“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待一个晚上了,等到明天放晴,自然会有人找到我们。”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刚才,谢谢了!”
赵匡胤扶宋莲坐下,问道,“你的脚好些了吗?”
“不太疼了,休息一下应该没事了。”
“这常年行军打仗,伤筋动骨都是寻常之事,所以会些推拿的手上功夫,如果你不太介意,我帮你按摩看看。”
宋莲知赵匡胤一番好意,也就答应了。
赵匡胤撩起宋莲的裤脚,白皙的肌肤映入眼前,竟让赵匡胤有一瞬间的恍惚。
赵匡胤的手法真的很好,没多久宋莲脚踝的疼痛就减轻了很多。
“潭水沁人心脾,我去盛点给你,你先坐着休息休息。”赵匡胤捡起地上一片比较干净的落叶,兀自去潭边盛水。
看着赵匡胤的背影,宋莲觉得自己先前对他确实太有偏见了。
很快,天暗了下来,雨后竟有一轮明月当空,在谷底,听着潺潺的流水,真有一种“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感动。
夜晚凉气渐重,赵匡胤脱下外套给宋莲披上,但是地上山石寒冷,宋莲坐着坐着竟打起了哆嗦。忽然,宋莲感到自己整个被抱了起来,原来赵匡胤怕山中寒气过重,宋莲顶不住,于是未顾及男女之别,便一下将宋莲揽入怀中,坐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宋莲欲推开,叫道,“没事的,我没那么冷。”
“既然是男人装扮,就别把自己当姑娘家扭扭捏捏了,你这身子骨肯定扛不住谷底的寒气,况且我对男人婆一向没有兴趣,你把我当你哥,我把你当我弟就行了。”赵匡胤故意道。
宋莲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拒绝,只能依顺地在赵匡胤怀中取暖。
两人为了避免尴尬,于是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我生在洛阳的夹马营里,小时候可是没好吃,没好穿,连找几本书读读都不容易,可不像你,从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赵匡胤竟开始忆苦思甜了。
“你说你的事,为什么扯到我的身上?!”宋莲不高兴地回道。
“我从小就喜好习武骑射,21岁的时候就开始四处打拼,漫游了华北、中原、西北很多地方,幸好后来遇到了先帝和当今皇上,才受到赏识和任用,可不像你这个千金小姐,整日在闺中刺绣。”
“你……”宋莲不明白赵匡胤为什么老是气自己,生气道:“赵匡胤你说你的事,我听着便是,别老是搭上我。第一,我不是你女儿,你不用对我说教;第二,我也不是整日呆在闺中刺绣,我跟随父亲去过很多地方,我现在不是还随军征战吗;第三,你除了打打杀杀,就没有些儒雅一点的喜好吗?”
赵匡胤知道宋莲在嘲讽自己,于是道:“在这乱世征战沙场固然重要,可是读书学习也很重要,行军打仗不用脑子和智慧是不行的,你别看我是武将,我读的书未必比你少,到时你就会知道。”
宋莲见识了赵匡胤如何智取涡口、清流关和滁州,当然明白赵匡胤所言非虚。但仍不服气地道:“算你厉害,文武双全,也不见哪家姑娘喜欢你啊?!”
“呵呵,”赵匡胤嬉笑道:“别说上我家作媒的能在开封排上一条街,还曾经有个姑娘差点为我殉情。”
“胡说!”宋莲笑骂道。
“这我可不是胡说,那还是在前朝后汉时的事情,那时我在山西做官,正好到我一个叔叔家做客,看到叔叔家中关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在哭泣,我就问她何故,她告诉我说被两个强盗所抓,要做压寨夫人,那两个强盗因为分赃不均,又去抢劫了,所以将她暂时关在了我叔叔这,我一听怒了,和我叔大吵了一架,然后把这姑娘放了,又怕她回家危险,于是就从山西平原一路护送她回蒲州家里。”
“那么远,也有千里地吧!”宋莲惊讶地问道。
“那是,走了很远的路。结果到家后她竟然说想嫁给我,她父母也与我提这门亲事,但是我断然拒绝了,后来她想自杀,幸好被我拦下了。”
“一定是你嫌那姑娘长得不好看。”宋莲笑道。
“谁说的,那姑娘生得很标致,眉扫春山,眸横秋水,含愁含恨,犹如西子捧心,欲泣欲涕,宛似杨妃剪发,琵琶声不响,是个未出塞的明妃,胡加调若成,分明强和番的蔡女,天生一种风流态,便是丹青画不真。”赵匡胤故意得意地哗啦啦说了一通。
宋莲没想到赵匡胤一口气说了一连串美女名,把那个姑娘说得简直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气自己,但总有些莫名的不快,生气道:“既然长得那么绝色,你干嘛不娶人家,难不成你取向有问题?”
“你……怎么这么说!”赵匡胤颇有些生气道:“其实一方面我很克制自己,否则和那些强盗有何区别,另一方面她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不太在意相貌。”
宋莲想赵匡胤定是口是心非,哪有男人不好色的,于是调侃道:“你原是柳下惠啊,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话到嘴边,赵匡胤不知道为什么咽住了。
宋莲也突然不知何故觉得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道:“知道你不喜欢漂亮的女人,要不和我说说你手中的盘龙棍,这种兵器我从未见过,怎么一长一短的两截?”
赵匡胤也不知何故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忙接话道,
“话说这根盘龙棍原为齐眉棍,是我年少时在青霞山玄空寺学武时,行衍和尚赠送的。这根齐眉棍由上等花梨木制成,质地坚硬,棍体沉重。不想那年镇守西林川,北汉御前大将军刘定国率军前来攻打,这刘定国武功甚是高超,我和他刀来棍往大战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最后手中的棍硬生生地被他的刀劈裂,折成了一长一短两截。这齐眉棍跟我多年征战沙场,战胜过许多骁勇悍将,所以我十分舍不得。恰好那日上街巡视,看到一个粗壮的农民手中拿着连枷,这是拍打农作物脱粒用的一种工具,在一根长约二米的木棍前端,用铁环连接一条长约五十公分左右的长方形木板而制成的。这给了我灵感,我想若将这折断的一长一短两截木棍按连枷的样式连在一起,不也是一个不错的武器吗。于是找到陈铁匠让他用几个铁环和两个铁箍将这一长一短两截木棍连在一起,不想甩动起来,棍梢竟呼呼生风,令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定,易出其不意,克敌制胜。此棍似断非断,似折非折,有头有尾,首尾一体,所以我就将其取名为‘盘龙棍’,最后还是用这棍击退了刘定国。不过自那以后我也知道,凡是打仗必先用计,后用武功。”赵匡胤略带炫耀地娓娓道来。
宋莲听得入了神,对赵匡胤的高超武艺甚为佩服,道:“赵将军,你的武功确实天下无双!”
赵匡胤听了大悦,道:“这好像是你第一次夸我,还这么尊重地称我一声赵将军。”
宋莲有些尴尬,不知如何接话。
“待我们被救上谷以后,你是愿意投降,还是继续做俘虏?”赵匡胤突然问道。
“我是绝对不会投降的,何况现在战事难料,一旦淮河水涨,战场的局势随时可能发生变化。”
赵匡胤没想到这个小妮子果然有远见,不错,待到两月以后,淮河水位必涨,后周士兵完全不熟水性,而南唐水军却精锐敏捷,只要顺淮河水流而下,后周必然难以抵挡。
赵匡胤心想,幸好宋莲是个女子,否则还真是后周的大患。
“好吧,我也不勉强你,在你们南唐击退我们之前,你就继续做我的俘虏吧。”
宋莲知道,滁州沦陷,自己被抓,已是身不由己。但不知为什么,宋莲对于做赵匡胤的俘虏竟不觉不快。
正在这时,谷顶传来喊声,“将军,将军,将军……”
只见火光冲天,谷顶已来了不少营救的士兵。赵匡胤大喊道,“在谷底,在谷底,放绳索下来。”
幸好谷中回声较大,连喊了几声,谷顶的士兵听到了,立马放下绳索营救。
赵匡胤抱住宋莲,将绳索缠在两人腰间,上面的士兵将他们拉上。
出谷途中,赵匡胤道:“今日谷底之事,勿与李璟提起,我怕他会误会,对你不好。”
在赵匡胤心里,宋莲始终还是李璟的爱妃。
宋莲点了点头,但心里却不自禁地有些不悦。
上到谷顶,赵匡胤见来了不少士兵,还有赵普,怕众人不明白自己怎么会和一个南唐军师坠落谷底,于是道:“白天与山贼恶斗,山中雾气浓重,不甚坠入谷底,不想这个白天出逃的林军师和陈阳也坠谷,陈阳已然身亡,这个林军师坠入谷中水潭未死,我看他有些才华,也肯降我后周,今后就在军中做个随身书僮吧。”
随身书僮,投降,之前在谷底两人并不是这么说的,自己明明不投降的,赵匡胤这摆明就是不让自己选择,无奈做个俘虏也只能任人摆布,宋莲只能默认。
赵普心思细腻,早先就看出宋莲有些不同,不似个普通的军师,现在又让他做个之前从没听过的将军的随身书僮,就肯定他与赵将军关系非同一般。
赵匡胤怕宋莲脚疼走不动,要来一匹马,扶着宋莲上了马,自己则坐在宋莲后面,一同驾马回到城里。途中,赵匡胤提醒宋莲道,“以后做了我的书僮,人前切勿你啊,你啊的称呼,不论你愿不愿意,都必须称呼我将军,人后随你。”
“将军,知道了。还有我叫林书僮,不叫宋莲,人前你也别叫错了。”宋莲生气地补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