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如芒,1959年出生,78年山上下乡到了北港,84年才回到帝都市,85年考入帝都大学,跟钟博鼎一样是蔡屿的得意门生,不同的是左如芒比钟博鼎高两届。
左如芒在北港待了整整六年,久居一个弹丸之地,像左如芒这样优秀的人才一定结交了不少朋友,乔父乔子夫虽然当时还只是个青春少年,难保就不会跟同样年轻的左如芒相识。
乔北辰不记得那个夜是怎样入睡的,总之她的梦里很乱,一会儿是父亲指向墙上挂钟的手,一会儿是左如芒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好好干才能穿漂亮衣服,知道不?”
梦里还有一双眼,灿若星子,只是乔北辰看不清那人的真实模样。
第二天一早乔北辰就往家里拨了电话,乔父乔子夫听说女儿不做销售进了办公室,很是高兴,乔北辰七拐八拐地提到左如芒这个人,问父亲可有印象,乔子夫思索了一会儿,很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认识。”
乔父是学文出身,虽不算是过目不忘,但年近五十仍能将一本《全唐诗》背得差不离。他说不认识,应该就是真的不认识。乔北辰也没从父亲的口气里听到什么旁的。
好容易找到的线索,忽然之间又中断了。
乔北辰在心里暗想,或者真的跟左如芒没有关系。人家堂堂集团的副总,怎么会跟一个小销售家里结仇甚至要到杀人的地步,父母一世清贫,不争名夺利又远离帝都,更不可能让左如芒一个离开帝都二十多年的人念念不忘到杀之而后快。而且左如芒虽然目光锋利,但怎样看都不像会是一个买凶杀人的坏人。
乔北辰手拄着下巴苦苦思索,全然没有注意到头顶上有人注视自己。
“那个,你进人力资源部就是为了在我办公室前面发呆”
乔北辰吃了一惊,抬头正撞上钟耀一双明亮如星的眼,乔北辰有些慌乱起身。
“小……小钟总。”
钟耀似乎是不太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尽管这个称呼已经成为集团上下统一对他的称谓,钟耀眼中的不悦一闪而过,聚精会神盯住乔北辰。
乔北辰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单宁布机车外套配白衬衫以及裸色裹裙,配得很是不伦不类,但乔北辰实在长相悦目,倒让人觉得她是经过精心搭配,混搭的风格加上她颇有些冷艳的气质,就越发显得出类拔萃了起来。
别人哪里知道,乔北辰每天早上只是挑那些卖不出去的杂志单品乱穿出来的。
“你对穿衣服好像还挺懂的嘛!”钟耀虽然没有富二代的架子,可毕竟出身高贵,说起话来吐气如兰,饶是乔北辰刻意置身事外,仍旧在心里对钟耀有一丝好感,所以每每钟耀吩咐她做事,她从不像别的员工背地里嘲笑钟耀的玩世不恭。
即便钟耀交给她的工作,不是下载最新一集的《火影》,就是订三叶草限量的球鞋。
“就是随便穿的,钟副总你有事吩咐”乔北辰察觉了钟耀对于称呼的敏感,干脆就换了称呼,这下就换钟耀有些不好意思了。
“是这样,我一会儿得出去买几件衣服,你帮我挑挑吧。”
钟耀就有些漫不经心,乔北辰却有些意外。虽然说自己是钟耀的秘书,但也不过是负责一些文件的传递以及接听电话等事务,钟耀的个人事务一直都是赛琳娜负责,钟耀闲云野鹤般的性子当然不在意是谁伺候自己,可是乔北辰却得多想一点。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办公室就跟**一样,分分钟都要算计,一步不能行差踏错。自己越庖代俎,万一得罪了赛琳娜,她不会有给自己好果子吃的。
“钟副总,是这样的,我身体不是很舒服……”
“不舒服啊……”钟耀故意拖了长音,然后将头贴近乔北辰耳侧,陌生男子的气息袭来,乔北辰有些抗拒,接下来的话却让乔北辰大吃一惊:“是不是在档案室里衣服刮坏了,所以心疼到不舒服啊。没事,副总赔你一件。”
钟耀离开乔北辰耳侧,乔北辰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段蓝色蕾丝,跟自己去档案室偷档案时穿的衣服一个颜色,都是晴空蓝。
乔北辰心跳漏了好几拍,原来那个夜里突然闯进来的男人是钟耀,而且自己居然百密一疏,被人家捏住了把柄。
“钟副总……”
乔北辰没有多说话,表情上虽然没有大的波动起伏,但却隐隐能看出心惊跟恐慌。钟耀突然间对这个女孩儿心生佩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就是父亲常说的做大事之人吧。
又想起了谈判那天,左如芒亲自来找自己,要他去二叔那儿带一个人回来。钟耀也没有多问,从来都是左如芒说什么他做什么,既然这几个老头子愿意用自己做棋子来回争斗,他乐得当傀儡。
只是左如芒多少年也没有公开跟二叔交锋过,这一次竟然为了一个小姑娘,钟耀就对乔北辰的能力心生了几分好奇。一见她,却几乎被她脸上的淡漠给吓到,这样一个心急上位的女孩儿,脸上不应该写满急切跟招摇吗,就像他身边的赛琳娜那样吗?她应该衣着光鲜,她应该殷勤小心,唯恐一时不周到,一个表情不生动。
可乔北辰却是这样一个沉稳的性子,从不主动跟钟耀说话,钟耀每每扬起眉看玻璃墙外的她,总能捕捉到她发呆的表情,那表情中有一丝苦思,还有一丝忧愁。
所以钟耀有些怀疑,为何她下手很快,拿到胸卡的第一时间就去档案室溜达。看到蕾丝的那一刹,钟耀以为她就躲在哪个角落,本来想在档案室里亲手捉她个正着,以此为要挟,逼问出二叔收买她的意图。
在他心里,乔北辰是二叔的人无疑,如此费尽心机爬到他身边,却恐怕有些不能说的苦衷。
只可惜范笛在门口,钟耀原本只是抱着好玩的心里,并没有想将乔北辰置于死地。在他看来,乔北辰只是为了上位或者为了钱,这些钟耀都可以给她,收服一个有胆识的姑娘对于钟耀来说只有好处,可是范笛若是掺和进来,乔北辰的下场就是左如芒来处置了。
以左如芒的手段,对一个姑娘来说,实在有些恐怖。
钟耀一瞬间就做了决定,干脆不理论放她一马,他藏起这蕾丝,就为了有天能要挟她一番。
没想到这样快就派上了用场。
钟耀的表情还是漫不经心,乔北辰一瞬间发觉,这个被称为小钟总的男人,根本不是外界传说的那样无用。没错他的表面的确像一个大孩子一样,看动漫,赶潮流,每日做些跟生意无关的事。但他的心是却跟办公室里的玻璃墙一样,剔透到可以洞悉整个集团的暗流,每一个人的私心。
“钟副总想去哪儿?”乔北辰潇洒扬起头,钟耀要是个精明的她才心安了一些,毕竟他藏了这事有一段日子也没有爆出来,可见他是有心想保住自己,尽管乔北辰并不自知,自己有什么值得钟耀器重的。
中鼎集团的办公楼就在国贸写字楼,走路不过几分钟就能到国贸商城,这个平均租金高达54.81美元/平方米/月的商场早在十几年前就吸引了LV等大牌进驻,随便装一次修都要4000万美金。然而钟耀选择到这里购物的原因却不是多欣赏这儿的牌子,只是图近。
这对乔北辰却不是一件好事,毕竟离写字楼越近就越容易撞见同事,陪太子爷购物这可是一条惊天八卦,光是想想自己出现在这样的八卦里,乔北辰的头皮就有些炸。
她是一心想深入人力资源部没错,只是她不想做被抢打的出头鸟,也不能做早起的虫儿被随便哪只鸟吃掉。
幸而此刻是下午三点,偌大的商场里就几个匆匆的路人,以及闲散的贵妇。乔北辰就一路贴着墙走,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警惕着。钟耀怎么会不知道乔北辰的心思,看她一路鬼鬼祟祟,心思根本就没在帮自己搭配衣服这上面,不由得轻咳一声。
“乔北辰,陪上司逛街就得有个端庄的样子。”
乔北辰忙拽回神思,一脸毕恭毕敬:“让钟副总笑话了,第一次来,所以想多看看。”
钟耀不再穷追猛打,进了常去的意大利品牌,身边就围上十好几个店员热情推荐,乔北辰怎么说也是自己人,大家公子出门就是不能落人口实。
“小钟总,您看看这款,半八字领或半意大利式领口是非常经典的领口设计,不至于过于前卫,但也很时髦。”
“小钟总,这种印花西装是今天刚从巴黎运过来的,大陆现在只有两件,另一件在陈坤手上……”
“小钟总,照您的意思,这是米色衬衫的所有款式,您看看喜欢哪款我给您包起来。”
乔北辰快被这些热情的店员挤晕了,想想也是,像小钟总这样的财神爷虽然就在楼上上班,但不是每天都下楼购物的,他随便刷一下黑色不限额度卡,就能提升这个月店里的流水。
钟耀显然是习惯了这样花团锦簇的生活,贵公子的气息贯穿行动始终,即便是购物都像在指点江山:“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银色的那个,那边的领带夹子第一排,以及所有黄色的衬衫,这些都不要,其他的包起来。”
店员一哄而散,钟耀双手插袋,表情恬淡,唯有乔北辰一个人在咋舌。这场景她在电影里仿佛看过,可是现实中出现有人将名牌店一扫而空就很是壮观。
沉静如乔北辰,也不由得想多问一句:“副总,您买这么多?”
话一出口乔北辰也有些后悔,行走职场第一忌,就是不该说的话不要问,上头想告诉你什么,自然会主动告知你。可是钟耀并没有介意,回头望着乔北辰笑眯眯道:
“我一会儿要去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