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阔太随即微微笑：“你认得我。”

　　像杨可青这样掷地有声的身家背景，又时常出入社交场所，偶尔还在时尚杂志露个面，有人认得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可是乔北辰却千真万确是猜的。

　　偌大一个帝都市，能值得钟耀这个身份算计的就也只能是钟老二了。据说钟家兄弟是住在一起的，能打听出来二婶每个月都给二叔买这个牌子的袜子对于钟耀来说不算困难。何况夫妻之间看着看着是能看像的，眼前的杨可青眉眼中的奸诈跟难相处，跟钟老二算是如出一辙。

　　只听传说这个有个哥哥当市长的钟二夫人对钟老二很是周到，原来事无巨细到连袜子都一手包办，真算得上是伉俪情深了。

　　能如斯算计，钟耀可能算不上青出于蓝，但这份算计跟心思真是配得上钟家的财富了。

　　乔北辰一瞬间意识到钟耀必定是想拉拢自己，或者是出于一份钟老二插进来的奸细我就一定得收服的不忿，所以不屑于用那段蕾丝毁了唐老二的人，反而多加拉拢。是为了争口气还是真的看重自己乔北辰不懂，只是钟耀的手段颇为让人惊艳。

　　发现下属居心不良而不追究反而提拔，这是拉拢。转身设计让乔北辰见识到钟二太太的咄咄逼人，让下属受辱而含恨，这是离间。如果乔北辰没有想错的话，钟耀晚上也许回来这家店里调监控，亲自看看乔北辰是如何应对这个钟二太太的。

　　乔北辰有些暗恨，又有些欣慰。恨的是钟耀手段多多，欣慰的是即便钟耀认定了自己是钟老二的人，也认定自己不会跟钟老二同流合污，略施小计就能让她转投到他旗下，这就是暗自赞赏自己的人品。乔北辰感叹，钟老二有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劲敌还不自知，放任自己妻子这样满世界招摇，这根本就是放手让钟耀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中鼎早晚是钟耀的囊中物吧。

　　如果自己真是唐老二的人，那么钟耀敢这样明目张胆地叫板，难道就不怕她去通知钟老二？想来这个钟家大少自负到了一定程度，或者之前就这样拉拢来不少亲信。选定这样一个有胆有谋的钟耀作为靠山，将来如果真找到了真凶，乔北辰也能施展开了。

　　有那么一瞬间，乔北辰很想演一出好戏向钟耀表表忠心，就在乔北辰已经准备好了好好羞辱这个阔太太的时候，乔北辰又改了主意。

　　男上司跟女下属，归根结底还是男女之间的事。男人都是犯贱的，如果让他轻易得到就会不珍惜，女朋友是这样，女下属也是一回事。再说钟耀心思这样缜密，只让他出两招乔北辰就归顺了，他或者也不会相信。

　　乔北辰在心里笑笑，然后将这份笑无懈可击地搬到了脸上，面向钟二太太解释：“这可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

　　长安俱乐部。

　　过了天安门广场，乔北辰照着手机GPRS定位地图找到了位于东长安街十号的长安俱乐部，赶到这儿的时候还差五分钟就到五点了，钟耀像是有心玩她一样任凭他怎样拨电话都不肯接，乔北辰干脆打给赛琳娜问来钟耀喜欢在八楼的清樽红烛餐厅吃中餐，尤其钟爱在房名为“九如”的vip包间里约人。

　　电梯上了八楼，乔北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跟着钟耀这几天她也算见过世面，知道帝都市的人有富可敌国的富贵，却不知道有钱人可以奢华成这样。传说这个餐厅是帝都市里最好的中餐厅之一，迎面的巨幅油画“贵妃醉酒”瞬间将乔北辰的目光吸引走，名贵的紫檀木屏风仿若故宫重生。

　　乔北辰不贪荣华富贵，但重生后能见到这样金碧辉煌的会所，也算福利之一。

　　包房有十间，名字吉利又有韵味。从一品、双喜、三元到九如、十全，钟耀在第九间。

　　趁着传菜的侍者开门的空隙，乔北辰看到古色古香的包间里，钟耀跟一个妆容精致的小姐对坐，那人身穿一身粉色香奈儿套装，举止高贵优雅，正举着一个青花瓷杯鉴赏杯中酒。乔北辰想那应该就是蒋家的千金蒋欣宁吧。

　　乔北辰虽然气喘吁吁，还是在心里感叹了一下蒋欣宁的长相跟举止的确是大家闺秀的风范。所谓的白富美就是指这么一小撮女人。所以钟耀深情凝视对方，眼中的柔情蜜意跟杯中酒一样荡漾。

　　这一对儿，也算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儿了，在这精致大气背景下，倒像个贝勒爷跟福晋把酒言欢。

　　而乔北辰是犯错待罚的宫女。

　　想到这，乔北辰气就不打一处来，她赶得头发都乱了妆也花了，刚进大堂的时候要不是报出钟耀的名字跟包间名儿，保安就要把她架出去了。可人家是老板，乔北辰日后还得仰仗钟耀的势力追凶，她没有生气的资格，也没有指责抱怨跟仇视的资本。

　　钟耀像是算计好了时间，料定乔北辰该在这个时间赶来，缓缓将放在蒋欣宁身上的目光收了百分之三十，那余光正好扫到乔北辰，眼见乔北辰头发凌乱一身的汗，嘴角就提了提，笑了出来。

　　乔北辰眼看着钟耀起身，蒋欣宁顺着钟耀的目光也看到了乔北辰，含笑说了一句什么，钟耀才迈步出了包间。

　　钟耀关上包间的门，蒋欣宁的含笑的眼睛瞬间就变得有些凶狠。

　　“袜子买来了？”钟耀言语轻松，要不是乔北辰早就心中有数，或者还以为自己误会了钟耀。

　　乔北辰强压下一口气，将手中的购物袋递给钟耀：“在店里遇到了博识副总的太太，说了几句话就耽误了。要不然还能早点过来。”

　　钟耀脸上表情依旧，仍是无懈可击的微笑：“哦？我二婶啊，她这人出名的难相处，你居然还认得她？”

　　钟耀果然是故意的，乔北辰望着钟耀那一脸笑就想抽过去，可是钟耀的手上一直缠着那一小段蕾丝花边，乔北辰就只得忍气吞声：“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不耽误副总吃饭。”

　　乔北辰转身要走，钟耀忽然伸手挡在乔北辰眼前，乔北辰的眼睛就撞到了钟耀的手掌，钟耀手掌中的温暖跟一些酒气就传到乔北辰眼皮上。

　　几乎是本能反应，乔北辰抽手将钟耀的手甩到一边，钟耀的手一离开，乔北辰眼中逼人的怒火就被钟耀看得一清二楚，再想掩饰，已经来不及了。

　　钟耀眼里的调笑跟得逞自然也让乔北辰看得清楚。

　　两个本来戴着面具较量的人，现在就都露出了真面目，在这样奢华到几乎不真实的场所里，显得格外扎眼。

　　“你就这点城府，这就忍不住了？”钟耀的标志性的笑容又浮现出来，带着一丝轻蔑，又带一点期待，在乔北辰的耳畔轻声诘问一句。

　　乔北辰不想给钟耀好脸色看，大庭广众的也不能跟他起冲突，转身要换个方向走，钟耀干脆一把拽住她，拉进了一条没什么人行走的过道里。钟耀时常在这里出入，当然知道这个时间是不会有人从这经过。这个过道通往桑拿馆，此刻还没开馆所以没有开灯，热得有些蒸脸的蒸汽却隐隐让乔北辰额上冒汗。

　　乔北辰再回头时看钟耀，这个小钟总早将脸上的笑收了起来，换上的是冷峻到有些让人害怕的表情，瞬间就赶走了乔北辰额上的汗。

　　“你该知道，我并不缺给我买袜子的人，我缺的是敢帮我在别人手里抢袜子的人。”钟耀语气里带了些凶狠，乔北辰却轻声一哼，完全没有被钟耀吓着。

　　“小钟总您也该知道，愿意为您抢袜子的不说是比比皆是，但总不至于让您这样费劲来拉拢吧？”

　　钟耀笑笑，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还绅士地帮乔北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他拽皱了的袖子。

　　“我就喜欢拉拢别人，自己培养的人，哪有从敌人手里俘虏来了要解气。”

　　乔北辰即便不是钟老二的人，听这话也觉得受到侮辱。这些有钱人根本就不拿老百姓的尊严当回事，他们斗心斗智慧，却要别人当炮灰。

　　“我知道你是大少爷，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侮辱别人！”

　　乔北辰一瞬间将什么灭门什么疑凶全都抛开，是她太幼稚，才会相信钟耀能在追凶过程中帮到自己，职场中跟江湖一样，想出头肯定就得付出。虽然说智者应当借力而行，但让她抱别人大腿，乔北辰更宁愿凭借一己之力。

　　钟耀就放缓了脸上的表情：

　　“你看，不用我说，你就展现了我需要的品质。乔北辰，别觉得我威胁你是你的委屈。”

　　钟耀顿了顿，表情蒙上一丝阴霾。

　　“你该知道这偌大的北京城，每天有多少人站在出租房里喊我要在北京站住脚，又有多少女人为了上位把自己奉献出来。乔北辰，我知道你想上位，我知道你想出人头地，我能看到你的急切，而让我不敢轻视的，是即便你这样急切，你却没有谄媚，也没有殷勤。这就不是谁都能有的，我欣赏你的风骨……我手下的人，就该像你这样不卑不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