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人即便对乔北辰多有抵触,但在钟耀的强烈要求下,仍然是全家集体到位,作陪的,还有左如芒。
钟博识夫妇是来看好戏的,钟意是来搅局的,钟博鼎的心思高深莫测谁都猜不透,整个饭局里真心来见乔北辰的,竟然是最反对两个人在一起的蔡落霞。
而二太太黎纤歌,脸上始终戴着一抹期待又厌恶的神情。
唯有钟耀左顾右盼。
按说跟钟家这样的人家联姻,第一次见面女主角总是要早到的,可是眼见时间逼近,并不见乔北辰旖旎身姿出现。
钟耀拨了电话过去,对方却是一阵忙音,提示机主并不在服务区内,可钟耀知道,乔北辰一下飞机就买了电话补了卡的。
钟博识今天安排的是法国料理,米其林三星名厨掌勺,布列塔尼蓝龙虾、法国鸭肝、松露、牛肝菌之类地上了一大桌,然而左等右等,并不见乔北辰出现。钟意是第一个吐槽的:
“这个乔秘书平时看着就挺拽的,我哥却总说是我对她有偏见,你看她眼前就有嫁入豪门的机会,竟然还敢耍脸子迟到,看来我识人还真是准。”
钟意话音刚落,黎纤歌就瞪了乔北辰一眼:“都多大的人了,在集团工作都有一年了,说话还是这样没分寸。”
钟意做了个鬼脸,钟家二婶、钟博识的夫人杨可青就亲热地拉着黎纤歌的手劝慰:
“钟意才多大,又是从小跟着钟耀长起来的,冷不丁听说了哥哥有了喜欢的女人,又是那种小城市来的女孩儿,能不吃醋来气吗?我知道你跟大嫂心里也憋着气……”
黎纤歌是多么冰雪聪明的人,当然能听出来杨可青有意挑拨,心里窝着火,却还是微笑回应:
“我也不是钟耀的亲妈,心里憋什么气。只要钟耀喜欢,董事长跟大姐喜欢就好。至于大姐高不高兴我也看不出来,我又不是那种需要揣摩别人心思过日子的女人。”
杨可青当即就变了脸色,却碍着钟博鼎在场不能发作,钟耀此刻电话也拨不通,到席上道了个歉。
“爸爸,乔北辰可能临时出了点事,咱们再等等。”
钟博鼎脸上仍旧是那种掌控全局的霸气神情,不愠不怒却也没有微笑,道:
“真正的绅士,这个时候应该去寻找自己的女伴,而不是坐在这里傻等。”
蔡落霞唯恐钟耀会惹父亲不高兴,赶紧跟钟耀使眼色:“还不快去,再等一会儿就要上菜了。”
钟耀走后,钟博鼎啜了一口高脚杯里的红酒,然后举给钟老二看:
“红酒就跟女孩子一样,PinotNoir(黑皮诺)就娇媚一点,,SauvignonBlanc(长相思)就淳朴一点,,Chardonnay(霞多丽)确确实实珠圆玉润,CabernetSauvignon(赤霞珠)颇具大家风范。你看这酒的颜色、香气、口感、尾韵,每一种都不一样,我们钟家的男人是选酒的人,喜欢喝就喝,不喜欢喝就再买一瓶,博识你说是不?”
钟博识自然连连点头,频频跟钟博鼎碰杯,席间的其他女人们,便都不敢轻易乱说话了。
钟耀让TONY调出了会所的监控,证实乔北辰的确是进了会所,然而一进洗手间就没出来。
TONY有点尴尬:“要不我去找个会所里的女服务生进去看看。”
钟耀却忽然想起乔北辰曾经在做他秘书的时候透露过自己有便秘的毛病,不想让她不好意思,便拍了拍TONY的肩膀。
“不用,我自己进去。”
TONY有些不敢置信,堂堂中鼎太子爷竟然为一个女人闯进洗手间?
于是就有了之前的一幕,钟耀推开门,果然看见乔北辰一个人一脸惊慌地站在洗手台前,在抬头望见他的一刹那,乔北辰的脸瞬间白得像死人一样。
疑惑之余,钟耀却没有发现包装袋里有什么不妥,只是乔北辰动作僵硬,想来是便秘又犯了,所有腿脚已经麻了。
乔北辰一身长裙摇曳,并没有因为她的僵硬动作而损害美丽半分,钟耀面露微笑,很绅士地鞠了一躬。
“便秘小姐,我可以背你出去吗?”
乔北辰瞬间觉得心里有一个地方塌陷了。
她曾一直拒人于千里之外,重生后不交朋友,虽然天天跟在钟耀身边,但所谋算的不过是借助他的力量查清到底是谁害死自己一家。
现在看来,他的叔叔、父亲、两个母亲以及妹妹都有作案嫌疑跟动机,唯独是他,这一年来始终面带微笑,试图给予自己温暖。
乔北辰瞥了一眼包装袋里的炸弹,只剩下几分钟了,如果钟耀不走进来,她满可以将炸弹上的那根线扯断然后迅速进入空间,这个办法虽然冒险,但至少还有逃生的机会。
就算炸弹爆炸,诈死的也是钟家一门,就算她有份滥杀无辜,至少得以保全自己性命跟去除隐患。
可是自己的心忽然就被钟耀打动了,他衣冠楚楚,像一个王子一样站在洗手间门口,来迎接自己的灰姑娘,他自以为是便秘而腿脚酸麻走不了路的贫民姑娘。
乔北辰再坚强,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她也有七情六欲,当一个男人在自己最尴尬的时候仍旧朝自己微笑,所谓真爱,大抵如此。
乔北辰即便还没有动心到要嫁给钟耀的程度,至少不想让钟耀无辜惨死。
于是只能勉强笑给钟耀看:“你等等,我脚麻了走不动,洗手间味道不好,你也别进来,我自己走过去。”
钟耀能体谅女孩子怕尴尬的心,贴心地点点头。
乔北辰十分小心地却又要装作如无其事地捧起那个包装袋,她虽然不知道电话那边那人是什么身份来头,却知道这人是冲着钟耀来的,既然能察觉她一举一动,可见在这洗手间的一个隐蔽地方,是安装着摄像头的。
她必须要掩人耳目,让那人以为她是在将炸弹转移到钟耀手中。
乔北辰小心翼翼地走到钟耀身边,他一双明亮的眼睛还在注视他心爱的女人,乔北辰有些不敢跟他对视,此刻她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却不忍心连累别人。
如果没有自己的重生,或许他仍旧是个富家子,在跟钟老二的对决中落败,但不至于被炸死。
而此刻,如果她的手有一点点不稳,如果她的动作有一点点慢下来,她都有可能让他给自己陪葬。
乔北辰虽然面对着钟耀,右脚却微微抬起,试图将身边的厕所隔间的门打开。
脑中意念一闪,打开的果然空间的门。
只是今天的空间有点奇怪,看起来就像个大冰箱一样,一打开就往外冒着冷气,附带着像干冰放出的白烟。
虽然不多,但乔北辰能敏感地感觉到空间里有什么不一样了
乔北辰有些恐惧,难道这就是死亡来临前的征兆,难道自己拼杀一年,排除万难走到今天这一步,竟然会命丧在一个连赠送者是谁都不知道的炸弹上面。
乔北辰又瞥了一眼包装袋子里的炸弹,上面显示的时间只有五秒钟了。
钟耀就在眼前,眼见乔北辰行动不稳,姿势很是僵硬,以为她腿脚还没恢复,就有心接过包装袋。
这个举动是乔北辰始料未及的,钟耀的绅士风度险些害死他,眼见时间就只有三秒……
乔北辰用尽所有力气,将那包装袋抢了过来,然后也不管有一根透明电线连接着自己的裙子,干脆将裙子一下子扯开,连带着那包装袋一股脑地扔进了门口。
整个动作已经在她脑海里演绎了无数遍,而她实际的动作,竟比臆想中还要迅速。
她宁可没有空间,也不能连累几次三番都帮助了自己的钟耀,或者,是她舍不得。
那曳地长裙是要身体在真空状态上才能穿上的,乔北辰哪里还管那么多,迅速将厕所隔间的门关上,然后闭上了眼睛静待爆炸。
乔北辰在那一瞬间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条蟒蛇关在冰箱里,她曾答应它要放生的,现在看来,她是真的食言了。
“蟒蛇啊蟒蛇,但愿你也能重生,只是不要变成人,因为人太辛苦,太悲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