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启文被救出的时候已经昏迷。他口吐白沫躺在地上,身子僵直而且双手毫无意识地颤抖。
董诗诗看着救护人员将他带走,自己也跟着去了。路典开着车跟在后面,帝听坐在他的肩头,两个都沉默着。
“这是个奇怪的世界。”帝听仰着头,似乎在听周围的声音,“太多嘈杂的声音了,有时候我连自己的心声都听不到。”
“怎么,有进步了嘛。”路典笑笑,“我记得你以前是听不到自己心声的。”
“……既然付出代价了,就肯定能获得些什么。你绝对也是清楚的。”帝听毫不留情地回敬。
她依旧不知道面前的男人是谁,他不肯说,她却敢猜。但是猜测的结果很可怕,她又立刻否定了。“你的声音很像一个人。”
“我知道。”路典突然冷漠地回应,“我不喜欢提这件事。”
“是么?”帝听轻声笑了。这是他的痛脚,真好,她多知道他一个秘密了。但他却掌握着自己更为重要的秘密,在他面前她还是弱小的。她的笑容渐渐消失了,无法睁开的双眼紧闭着,嘴巴渐渐抿了起来。
在两人前面的救护车上,刘启文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董诗诗一直紧握着刘启文的手。她必须紧握,不然蹲在刘启文身边的小人就要伸手去碰他了。
医护人员为刘启文挂起了点滴,安慰她道:“没事的。上了年纪的人,偶尔都会有这样的问题,缓一下就好了。”
“什么问题?”董诗诗愣了。
“脑血管的问题。具体情况还需要做详细检查,你们好好注意下他身体就是了。”戴着口罩的女人露出一双和善的眼睛,利落地对董诗诗说。
崔芸赶到医院的时候脸色惨白手脚冰冷。她在刘启文的病床前呆呆坐下,看样子刘启文不醒过来,她是不肯离开的了。
“只能留一个人陪护。”护士却过来赶人了。窗外天色渐暗,也已经不适合久待。
董诗诗对崔芸说:“妈,我给你拿些日常用品过来?”
崔芸木木地点头,眼神没有离开刘启文一瞬。董诗诗心中暗叹,默默走了出去。看到一直在走廊上等着的路典,她很明显地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做什么?”
路典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盯着她:“难道你的家人出了事,我就这样走了?”
董诗诗没有否定“家人”这个称谓。她有预感,若是刘启文醒来了,他将很快成为她真正的“家人”。推了路典一把:“走吧,我回去给我妈妈拿点东西。”
“我送你。”路典侧了侧肩,让董诗诗从自己肩上抱下帝听。帝听乖乖地蜷缩在董诗诗手心,什么声音都不发出。“呃……你不……不问么?”董诗诗踌躇了一下,追在路典身后问。
路典大步在前面走着:“不是现在。”
他的意思是在车里就可以问。董诗诗挑着她觉得可以说的事情,断断续续地给路典讲了。
因为红灯而停下来的路典面无表情:“你是说,你完全偶然地发现了自己有这样的能力,而且能召唤东西?”
“嗯……大致上是这样。而且还可以看到奇怪的东西。”董诗诗补充道。这基本是较完美的理由了。
“那你能看到我身边有很多小人么?”路典转头问,眼里是戏谑神情。
董诗诗轻叹一口气:“你不相信也就算了,我没有继续说的力气。”
转眼已经到了小区里。董诗诗关上车门要上楼的时候,路典突然说:“我不是不相信。毕竟,我看到了她。”他用眼神指了指帝听。
这下轮到董诗诗不明白了:“既然你看到了帝听,为何还这样问我?”
“没什么,测试一下你的能力而已。”路典笑了,很得意的样子。他笑的时候眉眼弯弯,和穆醒天见到自己的表情何其相像。董诗诗还是愣神了。她呆呆看着路典,这让路典突然不高兴起来。他转过头,咬了咬牙又深吸口气,再度看向车外的董诗诗:“你上去收拾东西,我给你带去医院。”
“不用了,我自己……”
“快。你把东西给我,我送你回你住的地方,然后我再去医院。免得之后还得送你回来一趟,我和你住的方向是相反的。”
“所以我说……”
“快。”路典简短地加重了语气。
董诗诗居然就这样被他的话堵住了。她悻悻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帝听趴在她肩膀看着渐渐拉开了距离的路典,用她已经失去视力的眼睛。感受到帝听的警惕和不安,路典再次露出了笑容,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
打开家门之后,董诗诗先去收拾了崔芸的衣服和洗漱用品。她的东西很简单,没有一会就收拾完了,反正也往轻便上挑,再说也不过是一晚上,到了第二晚董诗诗不会再让崔芸在那里守着。今天先让你任性一下,她想。临走的时候,她看到崔芸床头摆着的一个红色手串。这是崔芸的吉祥物,是多年前她送给她的礼物。想了想,她还是把手串也带上了。
路典一直等着,将董诗诗送回她住的地方后便转头去了医院。董诗诗目送他离开。说实话她心里是有些触动的。这件事从头到尾和他都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但他几乎陪着自己一整天。
正发呆时候,帝听轻轻扯了扯她头发:“……主人?”
“怎么了?”董诗诗回过神来,“你怎么了?”
帝听一头的汗,身子还在不停颤抖:“主人……主人你……你真的住在这里么?”
“嗯。”董诗诗也紧张起来,“这里怎么了?”
“帝听好冷……这里好冷……这里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气息,很冷很冷……”帝听蜷缩在她的肩上,用她的头发笼罩住自己。
董诗诗慌忙掏出自己钥匙奔上楼。回到家里总会暖一些吧?而等将门打开,她才猛地想到家里还有一个诡异的家伙,估计这里也是冷飕飕的让帝听不舒服。正想关了门带着帝听离开,帝听却长长舒了口气:“呼……好了,好了……”
董诗诗又惊又奇:“这里比外面好么?”
“是的,主人。”帝听有了些活力,小小皱皱的身体从董诗诗肩上溜下来,董诗诗让她站在桌面上,“这里很温暖,有同类的气息。”
话一出口,帝听和董诗诗同时愣住了。随即两人同时发出惊叫。只是帝听是惊悸的叫声而董诗诗却是充满了惊喜。
“主人!这是你的家么!为什么会有我们的同类!”帝听慌乱不已,小小的手臂胡乱挥动着。董诗诗温柔将她抓在自己手里,悄声道:“是你的同类,而且是我无法分辨善恶的同类。”
“……为、为何?”帝听稍稍冷静了下来。
“因为我和它无法交流。所以,也许你能帮到我。”董诗诗说着,将帝听捧在手心,推开了卧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