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她们母女身处顾府内宅,不管是刘家还是刘瑾年新娶的那位夫人的娘家孙家,都不会那么容易找到她们。虽然母亲什么也没有说,但是她能猜到,除了这两家,实在没有谁有必要对她们这对孤儿寡母赶尽杀绝,只要她们母女存在一日,便是那刘家与孙家抹不掉的污点。
形势迫人,就连那淮阴侯韩信都能忍胯下之辱,不过是卖身,有什么了不得的,待他日她奋发图强,有权有势之时,谁还记得今日之事,说不定还能传为一段佳话,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成大事者,须能忍人所不能忍之事,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虽然她劝过自己无数遍,但是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些些的别扭,算了,不去想了,顺其自然吧,富贵人家的少爷不一定都是纨绔子弟,听娘亲讲,这顾家家风严谨,想来那位三少爷也不会太难伺候。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柳云飞抬头看看,已经是上中天了,再看了看大门,想想这些天不曾有人来访,不准备吱声,继续在院中打拳。
可是院外的人显然不准备让她沉默。
“有人在家吗?云飞,你在家吗?”
柳云飞本不想答应,但是一听对方能叫出她的名字,声音听来又有些耳熟,便回了一句“谁啊?”
“是我,你王家婶婶,你快点开门啊,你娘有东西托我带给你。”
柳云飞记起母亲确实提过有这么一号人,她透过门缝往外看,发现那王婶手上果然拎了个旧包袱,那包袱看起来像是文氏从家裹带细软入府时用的,可是王婶看起来神色慌张,左顾右盼一副生怕别人发现的样子。
云飞站在门内想了一会儿,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遂下定了主意。
且看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时门外又传来催促。
“哎呀,云飞,你快点开门啊,要不是你娘托我,我才不想出来给你送东西呢,你赶紧拿了东西,我好快点回去,一会儿万一夫人找我怎么办?”
听她如此说法,柳云飞打开门对着王婶甜甜一笑,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王婶,不好意思,我娘说我一个人在家,怕被拍花子拐走了。”
王婶闻言原本难看的脸色,露出了一丝笑容:“云飞,你可真乖啊,这么听你娘的话,我们家大宝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这死小子成天就知道在外面疯,府里要小厮啥时候能轮上他,听说你娘又给你谋了个小厮的缺呢!”怎么听着有些酸溜溜的呢。
云飞还未来得及回话,谁知那王婶飞快地将手中的包袱往她手里一塞,“给!赶紧收好了,这是夫人赏给你娘的,你藏好了!我还要赶着回去当差呢。”说罢头也不回,一溜烟地跑了。
云飞望了望手中的包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太低看她的智商了吧。
关上门,坐小院里打开了包袱,她发现里面是几个小孩的玩具布偶,做工非常精细,还有几件玉器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娘才当了几天差,怎么可能得这么多赏赐,而且怎么会赏小孩子的玩具呢。
哼!还好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子,打了个响指,计上心来……
打定主意,柳云飞推开门,看了一下四周无人,又去敲了敲隔壁王婶家的大门,没有人应,她迅速爬上墙头,然后将那个包袱扔在了王家靠墙的柴堆上,下来后拍了拍手,一看四周无人,不紧不慢地回了家关上了大门。
紧接着,柳云飞仿佛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回家吃了饭,锻炼身体,她练了一个时辰以后突然有人猛敲院门。
“开门,开门!柳家小子快开门!”
“谁啊?”柳云飞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将门打开。
“夫人院里的张嬷嬷来看你了,你赶紧把门打开!”一个婆子的高喊道。
柳云飞不紧不慢开了门,谁知门一开,呼啦一下涌进四五个人,就开始在院里翻腾,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院子正中站了个嬷嬷,看齐来四十来岁,着棕色上衣,灰色襦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服帖着,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周围搜东西的仆妇,并大量这院子的各个角落,生怕落下了哪个地方没有搜。
过了一会儿,忽然有个仆妇来禀报“夫人来了。”
柳云飞抬头一看,正是中午来送包袱的王婶。
“没有”“没有”“没有”……
不到半柱香,几个仆妇接连回报一无所获!
“怎么可能!我明明…”王婶突然尖叫出声,接着又象想到了什么,赶紧捂住了嘴。
那张嬷嬷斜看了王婶一眼,向门口走去,柳云飞这才发现门口站了一个夫人。
她身着米色上衣,缃色遍地散花的襦裙,外面罩了一件豆青的竹林风韵缂丝褙子,头发清爽利落地梳了个盘桓髻,简简单单插了根碧玉蝴蝶簪。毕竟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身体微微有些发福,一双凤眼透射着淡定从容的光芒,嵌在略显圆润的脸盘上显得有些突兀。她微微翘起嘴角,温和地向柳云飞招了招手。
“好孩子,别害怕。我问你,你娘这两天是不是往家里送东西了?”
“回禀夫人,小的这两天都是一个人在家,没人回来,不过……”
“不过什么?”那张麽麽立刻冷声问道。
柳云飞装出害怕的样子,猛一哆嗦,尽量将自己往角落里藏。
“嬷嬷,别吓着孩子。听柳嫂说,这孩子跟敏文一般大,估摸着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呢。”她接着给柳云飞一个鼓励似的微笑,“好孩子,别怕,告诉我你都见到什么了?”
柳云飞咽了口唾沫,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却如同一只蚊子在哼哼:“禀夫人,小的看见隔壁的王婶回来了一趟,不过她从家里出门的时候手里拎的东西却不见了,不知道夫人要找的东西是不是在她家呢?”
那王婶听了柳云飞的话一下子蹦了出来,就想打柳云飞:“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回过家?”柳云飞哪能让她得逞啊,他一下子缩到了夫人旁边的张嬷嬷身后,张嬷嬷顺势一挡,“大胆叼奴,冲撞了夫人你就是有九条狗命都赔不起!”
王婶被张嬷嬷唬了一跳,赶紧匍匐在地上:“奴婢不敢,奴婢不敢,都是这臭小子扯谎,我一着急…”
“哼!”张嬷嬷冷哼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真话、谎话轮不上你这个狗奴才插嘴,夫人自有公断。”说罢她向院内的众仆妇一招手,“走,去隔壁。”
王婶顿觉大事不妙,瘫倒在地,其他人可不管这些,张嬷嬷一招手,两个仆妇便一声不吭地架起了她往隔壁走去。
众人刚到王婶家门口,里面蹦蹦跳跳跑出来一个胖小子,手里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玩偶,一看见王婶就奔了过来。
“娘,你回来了?你怎么让人扶着啊?”也不等他娘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娘,柴堆里的包袱是您藏得吧?有好多好玩的啊,您看,我要把这个拿给大牛他们看去。”边说边得意地向他娘挥了挥手里的玩偶。
王婶定睛一看,那不正是小少爷的玩偶吗?两眼一黑,昏死过去了。
张嬷嬷脸色一沉,往那母子俩扫了一样
“我今天算看明白了,什么叫贼喊捉贼。”接着向众仆妇一挥手,“进去搜!”
东西很快被找了出来,不出一个时辰,整件事情便被弄清楚了。
原来那王婶是府里的家生子,多年来只能在小厨做些杂活,她看文氏是外地来的,却得了照顾小少爷的活,不但月钱多,打赏也很是丰厚,便欲伙同照顾着七少爷的乳嬷嬷演了这么一出。
那名乳嬷嬷也发现七少爷很留恋文氏,怕自己地位不保,丢了饭碗,于是想出了这么一招栽赃陷害,先将云飞母女赶出去,然后再想办法推荐王婶,当初这乳母能够在静思院当差,王婶也是出了不少力的。
两人本是看文氏家中无人,欺负柳云飞年幼,谁料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够将计就计,轻松解围呢。这正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反把自家算计。
不过这些已经不关柳云飞什么事儿了,一众人等回府以后不多会儿文氏不放心云飞,从柴房放出来以后立刻就跟大夫人告假,便回了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