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期末考如期到来。这天早上,俞曦辰带着还有些沉重的脑袋,赶到了考场。学校里实行分考场考试,就像高考一样,并不是在自己班里考,你并不知道你身边会坐什么人,是不是你熟悉的,是不是比你的成绩好,所以,想要抄袭是万万不可能了。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样也练就了同学们自给自足的考场自我生存能力。怎样作弊的都有,什么粘在透明胶上、缩印、互传短信,还有经过精心加工处理的“隐形”小抄,贴在水瓶儿子上,一眼看去是绝看不出来的。
俞曦辰没有去做什么弊,应该说是没有时间和空间。往常要是临考试了,实在有什么文科那些背不过的条条框框,他都会在考试前一晚用家里的打印机缩印了,再用透明胶带贴一层,然后用水泡,最后把纸撕掉,就只有字儿印在透明胶带上,往水瓶儿子上一贴,绝对只有自己5.2的视力才能看见。可惜,这做工过程之繁琐,耗时之多,是绝没可能在伊骐的眼皮子底下做的。
这三天,伊骐就在俞曦辰家里住下了,衣食住行,照顾得无微不至。早上做好早饭就去床边一个轻啄叫醒熟睡的人,看着他把早饭吃完就开始讲解功课疑难,午饭前去买食材,然后就是满屋飘香,每天都有丰盛的午饭和晚饭。这几天,俞曦辰才真正了解到,什么叫做大厨级,虽然好餐馆儿他都可以说是吃遍了,但是,伊骐做的,不但有家常菜的温润口感,更有餐厅里面那种精致的视觉享受,更有百里飘的香气四溢,就是充分的发挥了中餐和西餐的色香味俱全这点儿。俞曦辰从来想不到一向开着玩笑,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伊骐,在厨艺上能有这么深的造诣,这简直是打破了他认知的常理。
到了晚上,伊骐还会做些甜点给俞曦辰补充精力,粥品点心样样做的地道精致,俞曦辰吃得不亦乐乎。俗话说得好:要绑住一个人,就先绑住他的胃。
俞曦辰坐在考场里,课桌前,他还在回味着今早吃的虾饺和银耳羹。虽然这些天感冒仍没有好全,但胃里的满足,完全可以挤掉身体的难过。
考试的卷子发下来,俞曦辰就开始埋头的做,只是脑袋不给力啊,还是有些晕晕的转不动,尤其是做文科卷子的时候儿,前些天背的什么,几乎已经回忆不起来了。怨念,要是有小抄就好了。。。。。。想着伊骐说的:“怎么能作弊呢?好好儿考你的!看看能蒙几分儿就几分儿吧!”
哎。。。。。书到用时方恨少,平时自己最讨厌文科那些个背来背去的东西。什么几几年发生了什么事儿,几几年共产党又在哪儿召开什么会议了,什么哪年哪年发布了什么法令,又有什么政策什么的。。。。。。看了就头疼,对于自己这个不关心过去的事儿,不关心时事政治的人来说,这些,都成了历史,被遗忘的历史。
不容易的熬过考试的三天,可以说,这就是终极的解放了。俞曦辰并不关心自己会考多少分儿,因为这几门儿考下来,自己已经知道,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儿去,至少不会亮红灯儿了。
“哎呀!终于放假了,这会可以好好儿放松了!”郭怡曼收拾着东西,脸上抑不住的笑。
“是啊,又可以连夜打游戏了。”俞曦辰嘿嘿的笑着,也在收拾着东西,时不时的抽抽鼻子。
郭怡曼瞪他一眼,“玩儿毛玩儿?好好回家休着吧!”
“。。。。。。。。。。。。。。。。。”俞曦辰怨念,现在管着自己的人越来越多了。。。。
沐晓雷考完试就不见了,书桌本来就空空的,可见他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连寒假的临别都没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俞曦辰看看他空着的座位,感觉这一个学期以来,这个座位似乎就没怎么有人坐过,那个时常不见又会不知什么时候儿突然出现的身影,也不知道他这个寒假会去哪里,甚至有些不确定下个学期,乃至以后的日子,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个人了。
俞曦辰和郭怡曼背着装满书的大包,一同步出教室,刚准备下楼,就被人叫住了。俞曦辰听出这个声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这些天来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伤感,又一股脑儿的涌了上来。
“俞曦辰,你等等。”是林昔蓓,她站在上一层的楼梯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俞曦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很平静,看不出她的情绪,也更不知其心中所想。
俞曦辰抬头看去,一时竟是没什么话说。
“你又要干什么?”倒是郭怡曼先开口了,她对林昔蓓向来不客气,这次也是一样,语气中充满敌意。
三人僵持了几秒。俞曦辰恍然觉得,现在自己跟林昔蓓的关系,就像是如今所站的位置一样,在李笑然那里,自己永远是处于下风,永远被林昔蓓骑在头上,永远只能仰望。
“我有个东西给你。”林昔蓓看都没看郭怡曼,权当她不存在,只是定定的盯着俞曦辰,这样的气势,倒真有些高他一等的感觉。
林昔蓓在郭怡曼愤恨的注视下走过来,把一个大信封交给俞曦辰,后者只是反射性的接过来,微微蹙眉。
“什么都别问。”林昔蓓看出俞曦辰的疑惑,“有时间去看看笑然,他。。。。。。。很想你。”丢下这句话,她转身便走了,这过程中,也都没看郭怡曼一眼。
“林昔蓓!你别欺人太甚了!”郭怡曼想要冲上去给她一记老拳,被俞曦辰拉住了,就任林昔蓓消失在楼梯转角。
“你干什么?她这是什么态度啊?她以为她是谁啊?什么玩意儿!”郭怡曼被俞曦辰拉着,此时,她才觉得俞曦辰的劲儿有这么大。甩开他钳制的手,郭怡曼气的脸都憋红了:“俞曦辰!你丫怎么这么面啊!真是。。。。气死我了!她这目中无人,我非得给她教训!要不,她得天天在咱头上拉屎撒尿的!眼睛长到头顶上,什么东西!”
郭怡曼骂骂咧咧的,还要再冲上去。
“算了,你就别管这些事儿了,别趟我们这浑水成不?”俞曦辰又拉住郭怡曼,话语中都是深深的无力。
“你。。。。。”郭怡曼还想说什么,但看见他脸色实在是不好,撇撇嘴,就罢了,“哎。。。。。。我不跟你眼前闹腾,这是什么?拆开看看?”
俞曦辰看着手上的信封,有一种想打开,又不敢打开的感觉。知道那种急于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可又恐惧未知物品的那种心情吗?俞曦辰盯着那信封良久,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牛皮纸大信封儿,没有任何字迹,从重量和形状判断,应该是一些纸质的东西,应该是。。。。。。。信?或者。。。。。文件?
“哎呀,你还是回家再看好了。”郭怡曼看他没有动作,只好压下好奇心,知道可能是不方便自己看,再怎么说,自己在他们之间,还是外人。这一点,不由让郭怡曼心中些许失落。
“恩。”俞曦辰应下便将大信封儿装进书包里。
两人走到校门口儿,俞曦辰突然停住了,直直的看着郭怡曼,弄得她一头雾水。
“我们。。。。去看看笑然吧。”俞曦辰淡淡的说,却是压抑着什么。
郭怡曼也回看着他,都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奇怪的表情。
俞曦辰本来是等着郭怡曼表个态,甚至想她出声儿阻止一下,说点儿什么劝说的话,但是,良久,却是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听见。
“那走吧。”俞曦辰眼中暗了暗,垂着眼帘,举起手拦车。
上了出租,两人都鲜有的沉默着,一路无话。这时间正赶上高峰期,到了医院,天都黑了。直到进了病房外的走廊,郭怡曼才扯扯俞曦辰,两人停下了步子。
“你。。。。。。”郭怡曼开了口,却不知该怎样儿往下说。
俞曦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双腿像灌了铅一般,举步艰难。从来,不曾这样怕相见,自己和李笑然,这九年,现在已是将近十年,从相识到相交,到相知,到后来的奇怪暧昧,然后,就是现在的相离。这是怎么?这时间说长也不算长,说短,却真不短。人生能有几个九年?我们这九年来的感情积淀,只用半年,就变得面目全非,心里的伤,叫嚣着痛,狰狞的可怕。现在我们之间就好像这一道门,一堵墙,分割在两个世界,互不相见,或者说,是不敢见。矛盾的,不知该把你放在哪个位置上,不知该怎样应对,那个答案之后,当我们面对面,会是怎样的一种尴尬和彷徨。
如果说泼出去的水还可以收回,我倒宁愿你永远也不要知道,我也从来不曾对你有超出朋友的感情,我们只是,只是哥们儿,只是朋友,我们的心,还是在一起的,我们还是亲密无间。如今,你在这堵墙之后,我却不敢推开那道门,不敢看你的脸,哪怕是你的身影,或是闻到你的气息。碎裂的东西即使拼接起来,也不会似完好时那般完美无瑕,现在布满丑陋的裂纹,狰狞的,时刻提醒着曾经发生的,曾经存在的,都化为乌有。当你再也回去不,再也抓不着,只能默默的站在那里回头观望。要怀着怎样的心情,去面对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该如何踏出那一步?
不知道,不知道,全都是不知道,无所适从。看着雪白的墙壁,近在咫尺的那道门,还有那道门后,看不到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