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081 外敌来犯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是一个燃烧的世界。无风,无雨,奇热炙人,酷暑难熬。远山近林匍匐在滚烫的土地上,无精打采的静待凋敝,胜乌山阴面的一条小溪,如同游丝般孱孱细细,疯狂逃命似的从山上踉跄跌落,发出“沙沙沙”轻微的呻吟。

  烈日下,丹朱族的千余号人站在广场中绷直了身子,唰啦一下各据其位,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充满敌意的目光如同满弓待发的一支支利箭,箭头直指圈中巧笑嫣然的美貌少女。

  这女子赫然便是杨亦熏,只见她螓首蛾眉,匹练般的乌黑秀发披在脑后,在阳光映衬下闪烁着柔软的光华,给人如梦似幻的朦胧感觉。众目睽睽之下,她神色自若,意态娇媚,清纯的眸子顾盼间灵动生辉,缓缓踱步来至一年轻男子身前,面容一沉,道:“哼!人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原来狗熊也难过美人关。”

  丹志给个娇滴滴的小美人指着鼻子骂道“狗熊”,不由得怒火中烧,也不知是一语中的,给人戳中要害,还是怜香惜玉之心作祟,眼见眉毛上都燃起熊熊烈火,忽尔听得他鼻子中闷哼一声,瞪圆的双眼倏地软和下来,讪讪的怒视着亦熏,却不置一词。

  人群登时哗然,大声嬉笑者有之,不以为然者有之,半信半疑者有之,愤然喝斥者有之,冷眼旁观者有之,一时乱作一团。

  忽然间三长老宽袖一拂,卷起“啪啦”一下风响,便似大义凛然的重枣红脸粉墨登场,鼻孔朝天一瞪,怫然不悦道:“小丫头,你休要耍弄口舌之利,讲三干四,说人好歹,讦人暧昧,损人行止。你再搬弄是非,胡乱撒野,咱们胜乌山可要送客了。”

  亦熏黑湛湛的凤目浮光掠影的朝着人群一扫,心下瞬时便有了计较,双眉蓦然一竖,朝着丹志愤然道:“丹志你色令智昏,勾结外族女子陷害本族同胞,到底是何居心?全族上下对你多有照拂,待你不薄,你竟然恩将仇报,丧尽天良,背叛族人在水中投毒?大长老厚泽深仁,料事如神,你以为你和三长老串通一气,又威逼丹季缄口不言,大长老便会不晓得你们的丑事?”

  丹志听说,脸色登时惨变,心头突突乱跳,双腿瑟瑟发抖,此番给人劈头盖脸一通痛骂,字字句句如刀子般捅在要害,惊得他几乎要跳将起来,但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又四平八稳地站定了,那颗心“咕咚”一下,就从嗓子眼掉回了他的肚里,背上衣襟已给冷汗打湿大片。

  三长老又惊又气,浑身力气便似给人抽光了一般,身子一软,瘫倒在地,灰败的老脸抖个不住,指着亦熏咬牙叫道:“你…你……你含血喷人。我不过说道了你几句,你就要坏我清誉,伺机报复,好个奸险小人!”

  亦熏直视他惊慌的双眼,望了一眼震惊的人群,用生硬的口吻说道:“三长老的清誉若是贪生怕死,与谲诡狡诈之徒狼狈为奸,残害同族眼都不眨,毁了又如何!本姑娘毁你清誉,便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

  三长老地位尊崇,一辈子少有人与他忤逆顶嘴,给个小姑娘指名道姓的辱骂更是头一遭,偏生他心里有鬼,本就底气不足,此番对阵他竟无法回嘴,当下恨恨的一仰头,两眼一阖,象一片凋零的秋叶,悲壮而优雅的倒了下去,颤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

  忽听得有人喊道:“不好,三长老背过气去啦!”大长老见状,忙命几个年轻汉子抢过去扶他起来。

  岂知三长老生恐内情败露,惹来杀生之祸,是以双眼紧闭,故作晕厥,随着左右二人的搀扶,脚尖一踮一踮的渐渐远去。

  亦熏见他灰溜溜的离开了自己的视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莫名的浅笑,提着裙裾小走几步,来至丹志身前,道:“大长老此番着人前去问话,却不知三长老的口供,是否会与你的一致?”

  这是警察审讯犯人常用的一种技巧,——内部分化,各个击破。亦熏这时候借来一用,本未期盼短时间内揪出真凶,哪知三长老奸险猥琐的为人,在丹志脑海中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他坚定的认为,三长老必定会将一切罪责推得一干二净,把屎盆子扣到自己头上。

  丹志原想着无凭无据,自己抵死不认,谁也奈何不得,哪知在这关键时刻……他脚跟不自觉的连连后退,苍白的脸上发出了绝望的苦笑。

  丹朱族是一个极度排外的民族。当凶悍的族人遇到外来者的针锋相对,无论黑白对错,他们都会拧成一股绳,对有着血缘关联的族人筑起顽固的保护圈,而对陌生的面孔则会形成强烈的群体憎恶和敌对。

  然而,亦熏处在层层包围之中,非但不惊不慌,反而骂得义正言辞,有板有眼,还隐隐的像是获得了大长老的授意。丹朱人虽然极为护短,但大长老地位何等尊崇,他老人家竟是早已明察秋毫,况且死去的数百族人都是同根同源的自家兄弟,倘若这少女所言属实,偏袒丹志岂不是成了帮凶。

  众人听得丹志鬼森森的阴笑,心下又是疑惑又是惊骇,难道这丹志真是凶手?他为何要毒害同族兄弟?大长老既已知情,何以不将他碎尸万段?四下里一致对外的凶性蓦地收敛,人群哗啦啦向后一退,一双双询问的目光都向大长老望去。

  青石垒就的方形石台上,大长老髯须飘飘,气定神凝,一副高深莫测、成竹在胸的模样,轻捻下颌一缕白须,有意无意的向亦熏递了个莫名的眼色。

  亦熏会意,适时高声道:“丹志,大长老大仁大义,对你的恶行之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希望你念在同族之谊的份上,迷途知返,拿出解药,好以功抵过罢了!岂料你不知悔改,反在这睁眼说瞎话,胡搅蛮缠,指鹿为马,陷害忠良。如今数百族人因你而死,丹朱族已对你仁至义尽!”

  丹季听罢,心知句句属实,大长老竟是早已看在眼里,虽然他老人家有意宽恕,可是自家兄弟今次犯下弥天大罪,便是一死也难辞其咎,苍白的双颊因着悔意痛苦的扭曲了起来,他跪在地上捶胸挞股,嚎啕大哭,忽地抬起头来,慌乱的朝着四周不住磕头,不一时便磕得头破血流,混合着沙石的猩红血液顺着他的额头汩汩而下,只听他口内嗫嚅道:“对不起……对不起……”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这声声道歉便像是导火线上嗞嗞燃烧的火花,众人心中的积愤和悲痛被瞬间引燃,轰然炸开。

  丹志给一向护在羽翼下的亲兄弟这一哭,心下乱糟糟的如同一团乱麻,他长吁了一口粗气,知道如今已是不打自招,自己难逃一死,忐忑的心情反而宁定下来,双目一睨,怜惜的望了一眼泪横满面的丹季,淡淡道:“公明堂已经连成一片,将胜乌山围了个水泄不通,你们也不过比我多活几日罢了!”

  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步步欺近的人群脚步忽地一滞,面面相觑,皆是惊骇莫名,一双双眼睛如狼似虎的盯着丹志,无尽的悲痛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呼啦一下,拳头如雨点般向他砸落。

  大长老知道,丹志武艺虽不如何高强,但皮糙肉厚,极为经打,此刻见他给人打得鼻青脸肿、七晕八素,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估摸着差不多了,再打下去怕要闹出人命,该当见好就收,随即咳嗽了几声,右手一挥,正打得起劲的人群便似得了军令一般,登时收住拳脚,动作整齐划一。

  一旁的亦熏见了,不由得肃然起敬,暗暗称奇,恍然间仿佛见到了一支纪律严明的虎狼之师。

  只见大长老混浊的目光朝着人群纵横一掠,爬满皱纹的老脸一沉,神色极为凝重,道:“数千年前,先祖率领族人来到这胜乌山,不是因为厌世,不是因为躲避,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为了避免自相残杀,他老人家义薄云天,深明大义,哪知公明堂仍旧咄咄逼人,合力围困我胜乌山,要将我等赶尽杀绝。困兽犹斗,何况咱们一个个都是铁打的好汉,岂能容人任意宰杀。”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

  突然有人高举拳头大吼一声:“杀了他们!”随即数百人高声附和:“杀!”“杀!”“杀!”喊杀声化零为整,震耳欲聋,在乌压压的头顶如同狂风一般咆哮而过。在场众人无不热血沸腾,一个个挥舞着攥紧的拳头,两眼升腾着狂热的战意。

  大长老打铁趁热,又说了一番鼓舞人心的言语,族人的士气跟着水涨船高。待军心大振,他立即分派丹磊等人各自领队巡逻,刺探,加紧训练,集结粮草。

  正欲着人将丹志押入地牢问话,忽听得一人来报:“大长老,丹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