璃玉熏心 120 大力书生
作者:三点钟方向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松树的针叶婆娑摇摆,在金黄色的阳光照射下,那颜色绿得像要滴下油来,朦朦的薄雾缭绕,树影连成一片,没有蝉鸣,没有鸟啭,没有兽嗥,周遭寂静无声,笼罩着若有若无的死气,惹得人心慌意乱。

  雪儿似乎提早进入了冬眠,自出了沙漠,它便没有再露过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踩踏在厚厚的落叶上,仿佛幽谷的回声,悠悠荡荡,异常清晰,有一股妖异的恐怖味道。

  “这里怪阴森的!”碧莲撸了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两只亮晶晶的眼睛贼溜溜地乱转,忽听得咕噜噜一声雷响,碧莲捂着肚皮,两片晕红赫然飞上双颊,“额,——我好饿!”

  “咕噜噜”又是一阵巨响,却是从其他三人肚腹中发出来的。

  秦恒老脸一红,皱眉道:“小姐,这松林着实诡异,漫说山鸡野兔,便是连一个水果都没见着,好似遭遇过洗劫一般。”

  碧荷腮染红霞,也是羞不自禁,她拢起耳畔凌乱的发丝,指了指拦腰折断的松树,有些疲累地道:“我一路上也觉察到不对劲,希望这些新近的打斗痕迹,能引着咱们找到问题所在。”

  比之二碧和秦恒,亦熏的身体素质自是要弱得多,她此时是饿的前胸贴肚皮,整个身子直打晃,她勒紧了腰带,忍着肚腹的绞痛,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应好。

  一行人约摸走了半个时辰,果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喊打喊杀的人声。四人匍匐在一个高耸的土包后头,顶着一把松叶打掩护,觑着一双双眼睛悄然瞄去,像是黑暗中的一只只猫儿。

  只见一排排松树包围下,三个彪形大汉舞刀弄剑杀向一个年轻的男子,那男子作书生打扮,头系方巾,发髻用一根润泽的白玉簪固定,穿一件淡蓝色上绣暗纹的缎面长袍,腰间绑一条白玉带,横抱一个长方形的木盒,脸上满是血渍,左支右绌,大呼小叫,显得十分狼狈。

  三个大汉各据一角,将那年轻书生困在当心,彼此相视,尽是冷笑,只见一个大鼻子汉子逼上一步,粗声粗气地道:“看你往哪里跑!”另一个小眼睛壮汉堵在他身后,张开双臂一个猛扑,像老鹰捉小鸡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喝道:“你们俩还等什么,快,快抢啊!”

  “诶!”旁边的大胡子听到示意,霍然虎应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那书生手里的长盒,使劲往外拽拉,额上的青筋渐渐贲起,热汗滚滚而下,那书生似是身怀绝技,两个大汉前后拉扯,他却是纹丝不动。

  大鼻子哼哧着冲天鼻,深吸了一口气,挨着大胡子也去拽那盒子,呲牙裂嘴,似是使了吃奶的力气。饶是如此,那书生只憋红了脸,圆睁双目,喷射出又惊又怒的火花,仍是一动不动。

  “啊!”书生扬起脖颈,长长的一声怒吼,猛地在原地转了一个大圈,带得那三个大汉双脚腾了空,眨眼间便都被甩脱了去,这力气端的惊人。奈何此人空有一身蛮力,功夫却是平平,一时间失去依托下盘不稳,整个人蹭蹭蹭退了数丈,“哐当”一下,长盒撞在两棵松树中间,横架成了“一”字,震得那书生虎口发麻。

  小眼睛眼疾手快,一个鱼挺跃到那书生跟前,劈手去掰他十指,大鼻子趁机拽他后腰,大胡子则去扯那木盒,三人共同发力,累得满头大汗。

  书生不及将木盒打竖,一着不慎,渐渐落于下风,眼见木盒不保,书生急得面皮发白,浑身颤抖,双唇哆嗦,口内语无伦次地道:“你们,你们这些蛮人,还讲不讲道理了!”声音温和柔软,像是个娇生惯养的公子哥。

  二碧、亦熏和秦恒隐在暗处,见这四人搂搂抱抱,拉拉扯扯,使得都是下三滥的手段,算不得光明正大,像是几岁小孩打撸撸架一样,看来着实好笑,又听那书生怯怯懦懦地讲道理,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什么人!”小眼睛拉长了脖子警觉地喝道。

  “咱们只是路过,你们继续打!”亦熏清脆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三个大汉和书生听了,都不自禁地一滞,像是磁带暂时卡了带,一双双眼睛循声望去,却呈犄角之势都不动弹,待回过神来,四人猛地发力,又拼起命来。

  碧莲扯了扯亦熏的衣角,低声道:“我看那位年轻公子斯斯文文,还有点笨笨的,定然不是坏人;另外三人却舞刀弄枪,凶神恶煞的,必定是见财起意的匪盗之辈。俗话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帮帮那位公子。”

  亦熏摇了摇头,道:“世道险恶,人心叵测,什么事都不能只看表面。你说那三个大汉是坏人,那你可曾见他们动用过兵刃伤人?这位公子衣着不凡,想必是豪门大户的子嗣,那三人不敢贸然动手,定是知晓他的身份,有些投鼠忌器的意味。

  然而,这三个大汉在知他身份的前提下,仍是公然抢夺这盒子,此事便值得玩味,说明其中大有猫腻,——要么他们身后有极大的靠山,足以与这公子家族相对峙;要么这盒中之物乃是旷世奇珍,有着极大的诱惑力。”

  碧荷连连点头,满目赞赏之色,“亦熏妹妹说的对!——咱们若是贸然插足,无论得罪哪方势力,都非上策,这趟浑水咱们不能搅合。”

  秦恒在生意场上混迹多年,于此中干系也是了然,亦熏的聪明才智,他心知肚明,而碧荷久居山野不历人事,却也看得如此透彻,着实叫人意想不到。

  碧莲见两个姐姐都出言反对,她向来温顺可人,自然不再反驳,然而她性子如碧荷一般也极倔强,可谓“外柔内刚”,是以心里悻悻的有些不痛快,探着小脑袋,一霎不霎地盯着那书生,仍暗自嘟囔着:“反正那位公子,左看右看怎么看都是好人!”

  “咦,这是什么?”碧莲拨开头顶的枯叶,露出一颗颗弹珠大小的白球来,她眼珠儿一转溜,一时间喜笑颜开,“太好了!这是猴头蘑菇么,咱们可有的吃了!”说着,伸手去摘。

  “啪”的一下,亦熏拍落了她的手掌,惊道:“你这丫头,饿疯了吧!你瞧仔细了,这哪是猴头菇!?”

  猴头菇形似刺猬或猴头,整个呈现球形团块状,柔软而丰嫩。而眼前这小白球光滑无杂色,既无放射状的菌伞,也无圆柱状的菌针,一小半没在松软的泥土中,凸起的表体油光蹭亮。

  亦熏撕下一片裙襦,小心将其摘取,双目忽然一亮,看了看碧荷,又看了看碧莲,笑嘻嘻地道:“这小家伙叫做‘麻球’,一旦接触体肤,能致人僵麻无法动弹,——碧荷姐姐,碧莲妹妹,你们的准头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吧!”

  碧荷和碧莲会意,也依葫芦画瓢用衣襟包几颗“麻球”,照准那三个大汉的面门齐齐射去。书生只觉全身一松,三个蛮汗都瘫倒于地,睁着眼睛,面部僵硬,口中依依呀呀含糊乱嚷,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书生愣了半晌,环顾左右,不见人迹,知道有神秘高人相助,或许与先时那伙人有关,然其人不愿露面,自己也不好相迫,便喜滋滋地恭谨道:“多谢侠士相救,晚生感激不尽!”说着,躬腰拜了两拜,抱起长盒一步步走向远方。

  丹朱人都是山林追踪的好手,那书生除了一身蛮力,并非隐匿行踪的高手,是以二碧双姝循着他的脚程,远远地辍在他身后,那书生自是毫无所觉。两派人一前一后约摸行了三个时辰,来至一个小小的村落。

  其时已近黄昏,天际的霞光铺满半个苍穹,映在人的脸上显出一片喜庆的嫣红。村落孤零零的缀在连绵的山脚下,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给人虚幻如梦的感觉,而迎风招展的“家家客栈”的长幡,无异于阴影中的一颗闪亮明珠。饥肠辘辘的秦恒四人红着眼睛,像一只只野兽般扑向那客栈。

  客栈里光线阴暗,两个大汉倚在柜台一面喝酒,一面说笑,一股浓浓的酒香喷鼻而来,几张陈旧的木桌随意摆放,角落里一条长凳上,先前的书生正半隐在阴影中端坐在那儿,面目难辨,他将长长的木盒斜靠在身边,白净的手指小心地捻着白馒头,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吃得津津有味。

  “店家,”秦恒气喘吁吁的奔进门去,闻到酒香,他狠狠地吞咽了几口唾沫,声音里有些急切,“店家,你这里可有甚么现成的吃食,给咱们来四份!”

  柜台一个四十岁的中年汉子斜了他一眼,自顾自地饮了半碗酒,砸吧砸吧嘴巴子,方才爱理不理地道:“如今只剩四个馒头,四碗清水,四十两银子,你们要不要?”

  “甚么?!”秦恒几乎惊掉了下巴,平时四十文不到,如今竟要四十两,生生翻了一千多倍,这显然是趁火打劫,他刚要理论一番,只听那大汉一字型胡子一抖,阴阳怪气地道:“八十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