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盏烛火摇曳出女子倒映在墙上的影子,白皙的小脸勾勒着些许疲惫,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厚厚的阴影,执笔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在此之前,周公不知催促了她多少次。
小离默默地往炉子里加着炭火,她能够做的也就只有这些小事。有时候觉着自己好没用,小姐似乎什么都会的样子,而她什么都帮不上。
小姐是金枝玉叶,堂堂王妃,现下竟流落青楼,还要想着法儿操持两人的生活。瞧着她一脸倦容,虽然现在自由了,可以放任自己去做任何事,再也没有人命令、威胁到自己。可如果这一切要用小姐的幸福来交换,她宁肯过回以前的生活!
描完最后一笔,洛樱捧起宣纸,看着那一张张图样,尽管落笔有些生疏、青涩,却也掩饰不住心里小小的成就感。
“小离,快些过来看看这些图样可有你喜欢的?这可都是你家小姐我亲自设计的,整个北仓绝对找不出第二款哦!”
小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想让洛樱看出她的歉疚。可是当眼光落在宣纸上却再也无法挪开。
厚厚的一叠宣纸,每一张都是不同的款式,有简约素雅的连体裙,有剪裁完美的成衣,有长袍,也有独立的套装,有老人的款,也有可爱的芭比装。
款式之新颖,花色之独特,是她从未见过的。反反复复将那图纸看了好几遍,小姐真是天生的裁缝!相信明天这些款式的衣服做出来一定能够大卖特卖,弄不好还会轰动整个北仓的服饰界!
小心翼翼地将图样放在桌上,又用镇尺压住。小离不好意思的开口:“小姐,明天这些衣服做出来能不能送给小离一件?小离喜欢得紧呢!”
洛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丫头,你喜欢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怕你说看不惯,莫说一件,这些款式只要喜欢随你挑选。”
“真的?!”
又将那堆图纸拾了起来捧在怀里,跟稀奇宝贝一般呵护着,那么多款她还真不知道挑哪件好。嘿嘿,不如抱了回去慢慢研究。
小姐好细心哦,哪截衣服用什么料子,上什么花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她明天一定要监视着那些个裁缝,免得好的图纸样式被他们给偷了去!
又跟洛樱聊了几句,这才回了屋里。
睡梦中,她穿上洛樱亲手设计的公主裙,随处都是女子艳羡的目光。她扬着头,骄傲得像只孔雀。
突然周围冒出好多不同颜色的泡泡,手指轻轻一点,碎了。
不远处一阵铁蹄踏尘而来,火红的战马,年轻的将军英姿焕发。小离痴痴的望着,心跳随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剧烈起伏。
那人向她伸出双臂,她的小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待看清那人面目——呃?小姐!
小离猛地弹坐起来,心还是扑通的厉害,脸上的红潮尚未完全褪去。
“唔,做梦,做梦!”
拍拍脸颊让自己保持清醒,看着满地狼藉,她只记得昨晚一直看图样来着,挑来挑去哪件都不忍割舍,不知什么时候就睡着了。
自己怎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梦到的那个竟然还是她家小姐?一定是自己在心里把小姐当成最亲近的人的缘故。嗯,一定是这样!
收拾好繁乱的思绪,小离迅速整理好着装,她可没忘记今天是有大事要做的。
一开始她还担心小姐承诺三日内将店里成衣、布料都卖出去不大可能,现在有了手里这些图纸她可是信心满满。
王老实的绸缎庄里今儿聚满了人,不过不是顾客,全部都是裁缝。
整个城里稍有名气点的裁缝几乎都被小离给挖了来,因为小姐说了,明天天亮以前一定要看到店里所有的布匹改成成衣。
这些裁缝听说是要到王老实的绸缎庄原都不想来的,最后看过小离的图纸,加上摆在眼前的那锭银子,也都毅然跟了来。
“大家辛苦点,明天天亮以前务必把这些布料全都赶出来,这些是图样,你们看好了照着剪裁便是,千万注意别把它弄皱弄坏了。”
再三叮嘱过后,小离这才将图纸发了下去。
看到图样的那一刻,裁缝们眼中都有光彩溢动,互相传阅着,那完美的设计,独特的风格,他们做了一辈子裁缝,过手的衣料不计其数,却从未有像今天这样的震惊。那是一种对艺术的膜拜与向往。
“小姐能否代为引见一下这位大师,这银子我可以不要。”
“是啊,姑娘就给引见一下吧,我们也都不要银子了。”
众人都将银子掏了出来摆在桌上,一脸期盼的看向小离。
“好了,大家别作他想,赶紧干活吧,行有行规,大家都是江湖中人想必也都清楚,这大师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感叹过后众人也都不再抱希望,自己手里能做出这些衣物也不枉背了个裁缝的名号。想来有了这些图样这次王老实得大发一笔了,至少他们自己就是第一个预定这些款式的。
洛樱也没闲着,从小离口中得知了若兰的一些近况以及与楼里其他女子的纠纷,她倒没作多大表示。一个想要成功的人,首先就要让自己学会变强,如果这点小挫折都过不去,那只能说是她洛樱看走了眼。
她来到院里的时候若兰正在压腿,初步观察她的下盘功夫应该是没有问题了,接下来就得给她编排一段舞蹈,教她两首新的曲子。
“姐姐,你来啦!有段时间不见,兰儿还以为姐姐不管我了呢,这段日子我可一点都没偷懒,就等着姐姐来验收成果,不信我表演给姐姐看。”
见着洛樱,她好似有说不完的话,还不到一月她自己都可以感觉到身体的变化,这怎能叫她不激动?
“不用了,你觉着好就行了。这是曲谱,这两天尽快练会,另外原先的舞蹈不行,过来我再教你几个动作。”
将手中白纸塞到她手里,洛樱也不啰嗦,直接在空地上排练开来。
虽然若兰表现得一脸纯真,眼神里也察觉不出任何异样,可洛樱就是对她上心不起来。
洛樱的冷漠就像一盆凉水,直接从若兰头顶浇了下去,幻灭了她所有的热情。心里确实很不好过,她却极力隐忍着,脸上丝毫没表现出来,依旧一副虔心好学的样子。
她果然聪慧,也很用心,才教两遍就大概掌握了要点。洛樱相对还是很满意的,领了她便往前厅而去。
这会子老鸨正在为洛樱几天后的出场做着准备,楼里姑娘这个时辰也都起来了,或倚在栏杆,或眺望远处,姿态各异,甚是撩人。
“哟,姑娘这个时辰怎么出来了,可是有什么吩咐?”
她身影刚现,老鸨便赶忙迎了上来,依照洛樱的习惯,没到出场那日一般是不会到楼里来的,平时也不喜人去打扰。现下突然造访明显是有事找自己来的。
“哎,哎,快看,是那只骚狐狸!”
此刻春燕、霜梅几个正坐在二楼走廊上醒神,昨个被小离那死丫头扁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却又不敢跟妈妈告状,毕竟她们几个理亏在先,于是只好哑巴吃黄莲闷了回去。
“她这时候来楼里做什么,不是离登台的日子还有几天么?”
“啊!她不会是来告状的吧?”
“这死狐狸,没个准!咱们还是留心点好。”
几人心中不免忐忑,由情殇亲自出马,这下妈妈不知会如何处置她们,罚一个月月银?还是直接将她们交予楼里保全?
“妈妈现下可得空?情殇有些事情想与妈妈商议。”
“得空,得空,我们去厢房谈,那儿僻静。”
见着洛樱就等于见到一堆白花花的银子,什么事会比招待她更重要。
这间是老鸨私人厢房,平日里从不让客人进来,姑娘们进去过的也少之又少。洛樱四下打量一番,古色古香,简洁大方,品味倒是比她本人看起来好了很多。
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没错,不比一般的山水墨画,眼前确确实实是一幅油画!
画中女子一套宽松的运动装,身后是一片冰凉的石壁,面前四五个混混模样的年轻人将女子团团围住,虽然画面十分模糊,却不难分辨女子惊恐、痛楚的神情。
洛樱看得有些失神,那不就是自己穿过来那日被一群混混围堵在天桥下的情景?等等,画里不远处似乎还站着一名男子,这个背影……
那画面如同一个深深的漩涡,将她的灵魂吸了进去,当日的屈辱、不甘再次涌上心头。
“情殇姑娘,情殇姑娘?”
自打她一进门就盯着那幅画出神,老鸨唤了好大会都没能将她唤醒。
“妈妈能否告知这幅画的来历,这对我非常重要。”
老鸨也似乎看出了事态非同一般,当初她这间花楼新开的时候一个道士经过就送了她这幅稀奇古怪的画卷,说是机缘到时,自会有人来取走。看那场景,画里人的穿着,似乎不像她们北仓一带。她也没当回事一直在那挂着,这都好些年头了。
“姑娘若是喜欢尽管拿去,老身摆着也没什么用处。”
机缘?听她说完,洛樱凄然一笑,退后两步,“原来这一切早就安排好的!”
被人强奸,再穿越,遇上慕容枫,沦落青楼,那下一步呢?真是可笑,却又让人毛骨悚然。
老鸨子一脸不解,难不成这幅稀奇古怪的画卷有什么蹊跷?
敛下心绪,洛樱恢复平静:“既是这样妈妈估个价吧,这卷妈妈收藏多年,情殇也不好白拿。”
老鸨虽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在洛樱跟前可不敢表现出来:“我这小小花楼还多亏了姑娘才能起死回生,大恩尚且未报,姑娘莫要跟我客气。”
洛樱心下却是明白,她们不过利益上的关系,互取互利,谁都不曾亏欠谁。
从怀里拿出一千两银票:“妈妈休要推辞,钱财上的往来还是算清楚些比较好。”
若兰远远的被丢在身后,看着她们俩人你来我往,她就像空气一般被屏蔽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咳咳…”
轻咳两声,老鸨这才注意到尾随着洛樱进门的若兰。什么时候这个丫头攀上情殇这颗大树?看样子往后楼里的动向她还是要多留意着,再不能像往常一样,姑娘们只要每月交足银子,便可自由支配时间。
“对了妈妈,今儿过来确是有些事情想经得妈妈同意,若兰是我亲手调教,舞姿、气场也都不输于我,所以我想让她得到跟我一样的待遇,坐这楼里第二把交椅。”
老鸨眼底有不明光彩流动,记忆里若兰一向胆小怕事,由于相貌不是格外出众,所以平日其他姑娘的欺辱、打骂她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可如今……看向若兰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若兰要真有那本事,又是得姑娘亲自调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怕……”
就怕她不如情殇的十分之一,给楼里带不了那么多收益,再要与她三七分帐,老鸨不是没有顾虑。
“现在定夺为时尚早,离我登台还有几日,到时我想安排若兰压轴,那时是凤是鸡自有分晓。”
洛樱这话分明是跟老鸨说的,眼睛却看向身后的若兰。
“既是如此,老妇我也再无他话,若真能如姑娘所言,自此楼里又多了一个生财门道,老妇必定感恩戴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