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锦夜端坐在龙榻之上,身边莺莺燕燕俯首弄姿,阿谀献媚,万种风情。
雪白的肌肤,完美的身段,如兰的气息,八爪鱼般紧紧贴合着他的身形,挑逗着他的激情。
皇甫锦夜大手一挥,似驱苍蝇,毫不留情的拂去身上桎梏。然而那些娇美女子此时却像恶梦一般无休止,一波一波接踵而至。
或解他衣带,或从他唇上轻薄而过,或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动作,皇甫锦夜索性闭紧眸子,不看,不想。
他始终坚信,只要心中清明,便可摒除一切杂扰。
“王,睁开眼看看我们吧,王这样不理不睬,妾身们会很伤心的。”
“王,瞧瞧妾身这套衣裳好不好看,质地很好呢,不信王摸摸看。”
“王……”
耳边依旧不得清静,见他不予理睬,那些女人动作也越来越大胆。
皇甫锦夜暗自运气,闭了听觉,隔断所有与尘世的纠葛。
良久,四周似乎安静下来,没有了那扰人的脂粉味道。似乎有一双怯生生的小手轻轻探向他的脸颊,他能感觉到正被一道细致的眼神注视着。
空气中有一股莫名熟悉的幽香,清清淡淡,特别好闻,他试图抓住那双柔荑,可在他尚未动作之前,那人就同风的影子一般悄然溜走。
皇甫锦夜终于睁开眼眸,追逐着那股超脱的香气,远远的一个妖冶却不造作,倾世而不浮夸的芳华女子朝他盈盈走来,眸子深处始终带着几分拒人的清冷。
“王,承认吧。王位、权势这些是你想要的,伸出手,天下间一切唾手可得,苍生黎明等着你去救赎,迈出这一步,你会成功的!”
女子眼里的真诚直达深处,盈满他那张鬼斧神工的俊脸,望进他那双墨绿色美瞳。
浅浅俯身拾起他无措的纤长手指,一步一步牵引着他走向欲望的顶峰。
皇甫锦夜似乎一具被人抽光灵魂的躯壳,空洞的眼神,迟缓的脚步,木木的跟在女子身后。
物换星移,周围的环境也发生了变化,摆在皇甫锦夜眼前的是一张镶嵌了无数珍惜珠宝,雕工精美的龙纹宝座。眼前也再不是什么温香软玉的卧房,而是气势恢宏,霸气凛然的王殿。
“王,就座吧!你才是万民的归属,苍生天下的王!”
女子言语诚恳,长久以来第一次对他露出浅浅的笑靥,俘虏了他这个王者的魂。
“欧阳静,你真的要我做王?天下的王!哪怕与之争锋的是你们北仓的君主?只要你说,我就做!”
皇甫锦夜定定地看着眼前娇小身影,心知肚明这只是一个幻境,清醒之时她断然不会亲昵的拉着他的手,唤他作王。可是他甘愿沦陷下去,这种感觉他并不排斥。
“王位本就是你的,天下亦是你的,万民的臣服是迟早的事,坐上去吧,我的王!”
“请王入王座!”
“吾皇万万岁!”
再回身,满朝文武匍匐脚下,磅礴气势,朝贺之声,威严震慑。
那铺满黄金,撒满花瓣的台阶,象征着无尽权力的宝座,皇甫锦夜一步一步朝它迈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水晶球内皇甫锦夜正襟危坐,一派雍容。
然而使万民匍匐的代价却是无穷无尽的杀戮,征伐,每一次捷报都是数万将士用生命换来的。
他出宫体察之时,目光所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昔日繁华景致早已不复。
他扪心自问,真的要这样,非得这样吗?当他手下战士的铁蹄踩着无数民众的骸骨,踏遍每一寸疆土,嗅着任凭雨水如何冲刷也清洗不净的浓浓血腥,然后振臂一呼,坐上这个至高无上的王位?
即便得到了,他就真的开心吗?
于是,多年的坚持动摇了,再望向浩瀚的苍穹,这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而是属于天下人的。
皇甫锦夜似乎释怀许多,不顾群臣阻拦,步履轻盈走下王座。
阵外,老者脸上终究漾起一缕满意的笑容。
大殿之上,洛樱与皇甫锦夜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眸子,相视一眼,站起身来。
环顾四处,没有所谓的水晶宫,没有什么恢弘气势的王殿,她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莺莺燕燕也似乎不曾真正出现。
皇甫锦夜看向洛樱之时,眼中情愫却是加深几分,整个梦境只有她,她是真实存在的,并且在他心里。
“果然不错,自我冥谷闭谷之后,迄今为止你们是第二个闯过此关的。过此关者可以提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谷规,我想尊主定会成全。先前之人闯关为的是谷中之蝶,你们又有什么要求?”
说话的竟是之前那名紫衣女子,他们通过关卡,女子似乎有些欣喜,不觉间话也多了起来。
洛樱没有在意女子说的什么,有谁闯关成功亦与他们无关,想要得到必定要先放下,这是她最深刻的领悟。
“要什么我们暂时没有想好,还是先过了关再说吧。”
皇甫锦夜投向她一道赞许的微光,两人闭口未提放行一事,知道即便提了眼前女子也必定以谷规不许而压制。
紫衣女子欲言又止,终是不再多言。
眼前景物再次置换,这次洛樱与皇甫锦夜处身在万卷书屋之中,各式书卷分文别类,包罗万象。
“第三关你们必须读完这些书,自古有云: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一个强者除了有英勇的气魄,还应具备博学多才的智慧,异于常人的意志,眼前这些书卷便可以丰富你们的学识,磨砺你们的耐性。”
看着满屋书卷,洛樱突生一种疲崩的感觉,她倒不是讨厌读书,在二十一世纪她还是双硕士学位呢。只是忆起那次偶然间碰到公主背读三子经的情景,古人的识字方法,还有那些书卷简直令她胆寒。
察觉出她的异样,皇甫锦夜给她一个关切的眼神,示意她安心。
“你到底是何人,我们只是要出谷这么简单,没兴趣成为你口中的强者。”
洛樱环顾四周,想找出那个声音的源头,越往下走她越感觉深陷一个阴谋当中,一个被人精心设计的阴谋。
“我是谁,你们过关之后便会知晓,想要出谷就必须熟记这些书本,我会定时过来抽查的。”
那个声音说完便没了响动。
洛樱颓然坐在地上,这种情况下如何安下心读书?数万本书又如何熟读?即便排除万难静下心来,读完这些书都得几十年后。
那时物是人早已非,出得谷去又能怎样?他们分明是有心将自己二人困于此地。
照理来说最着急的莫过于皇甫锦夜,在阵中虽然放下,也解开了心结,可他从未忘记潜来北仓的目的,还有谷外为他出生入死,干洒热血的部下。
也正因如此他才更要静下心来,想出破解的方法,他时刻铭记这只是一个阵法,一切都是虚幻的。
“我们开始吧,时间对于我们来说不容浪费,看不懂的我帮你,你只需要背下来即可。是谁说的,试试总比坐着等死要好,不迈出第一步,就永远不会知道成功的感觉。”
以为她是看不懂这些书卷发愁,想来也是,普天之下女子无才便为德,女红,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才是她们的操守,如她这般聪慧已属不易。
皇甫锦夜了然的点点头,兀自递给她一本较为浅显的《三子经》。
洛樱徒手接过,道理她如何不知,她只是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无用功上面,这个时代女子读书再多又能怎样,难不成还让她去考个女状元?
况且让她这个二十一世纪的高材生埋首在这些‘之乎者也’的古文之中,她实难恭维这样的修习方式。
只是,眼前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硬闯肯定是闯不出去的,莫说这阵无破解之法,即便有,依他们二人现在的能力也办不到。
洛樱撇下他递过来的《三子经》,随手找了本《孟子》来读,记得二十一世纪之时对这个还是颇感兴趣的,只是出于种种原因没有研读完。
“那个太深奥了,初学者还是从这个开始比较好,读书得一步一步来,知识亦是要一点一点积攒。”
皇甫锦夜儒雅的笑笑,再次将《三子经》递到她手中。
“你当我黄口小儿啊,人之初,性本善我三岁便倒背如流了!”
没好气看他一眼,洛樱径自走开。
“这些你都能看懂?”
皇甫锦夜追了上来,难掩心中激动与讶异,初遇她时便知她蕙质兰心,不似一般庸俗女子,却不想她在学识上亦有所获。
“孟子,名轲,字子舆,战国时期邹国人,是著名的思想家、政治家、教育家,孔子学说的继承者,儒家的重要代表人物……”
洛樱一口气将对《孟子》、《论语》、《大学》、《中庸》的了解作了一个概括,就连出自何处,代表人物,学说内容都有一定精确的描述,并且发表了一些自己的看法。
这下皇甫锦夜更是哑然,他从未想过一个女子竟会有如此学识,就连许多他们瓦砾国的男子都自愧不如。
想想他之前还在她面前班门弄斧,小觑于她,心中顿生一种羞赧之意,同时对她的倾慕之心也更加浓烈。
“还是顾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连我这个女子都比不过!”
见他呆楞在那一言不发,显然被她一番说辞震慑住,洛樱凉凉丢下一句便转身埋首在书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