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颠簸,冉初见小小的身子也随着节奏一颠一颠,她终究是坐不惯马车这种交通工具的,胃里忍不住有些翻滚。尽管身体上有些难受,但由于从与庄道士的问答游戏中得到了颇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她的脸上仍然掩盖不住的流露出兴奋之色。
这个被称为“普琉”的星球,大大小小的帝国便有百数之多,起先冉初见还以为自己只是穿越了年代,但总结了庄道人给出的信息后,她才确定自己并不是穿越了年代,而极有可能是穿越了空间。
她并不敢向庄道人问一些过于具体地问题,只能旁敲侧击地随机性问一些简单的东西。问每问一个问题之前她都要在心里再三琢磨可问不可问,因以如何的方式和口气问。譬如说,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在地球,她便要问‘世上所有人都生活在琉国吗?’,庄道人便会告诉她不是的,还有其他的很多国家。若是那片刻庄道人心情愉快,指不定会像说故事一般说得更多,因为他乐意看见冉初见极为认真地听他说话。
一番问题问下来,得到了一连串的答案,冉初见显然一时有些消化不来,于是乖乖地闭上了嘴巴,自己开始在脑海里一一整理、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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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道人拿着葫芦喝了一口清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了看窝坐在车厢角落里的双手托着下巴发呆的小姑娘,心中升起些许羡慕之意。回想自己从修真以来就一直混迹在俗世界里,虽然他本是极为向往驻留在琉州的修行者的生活,但他一无上好资质,二无丰富背景,三便是当他知道琉州的存在的时候他已经过了修真的最佳塑造期。在琉州那样的地方,像他这样的人每天不知道要莫名其妙地消失多少个,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在很多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一个修为也并不高深寿元又所剩无几的老道士收了他做徒弟,那老道士也不确定庄道士是否拥有修真潜质,带着他行走江湖的那几年只是给了他一部名为《真乙感应篇》的线装书籍,好在他从小便老实厚道,师傅叫他感悟那部书,他便一心一意地去苦悟,后来终于参破了其中的一星半点,终是显露出了根骨,证明了他拥有修真潜能,老道这才授了他一套可以修到练气十层的基本功法。后来没过几年,那老道便寿元终尽,撒手归了西,除了那套功法也没有给庄道人留下任何有关修真的东西。
庄道人是在很多年后才偶遇到了别的修真之人,从别人哪里得知琉国修真者的天堂便在琉州,但是琉州修真域是个门槛很高的地方,不是任哪个阿猫阿狗都能去的……
庄道人砸了砸嘴,目光再次看向伏着头的冉初见,心中不禁感叹:“你这个女娃子真是命好,琉州是个怎样绚丽多姿的地方,多少琉国人心驰神往……你母亲便是说了,若找到那人,你便是有了通行证了,怎让老夫不生羡慕之心,五十年前老夫也就是能在琉州外境的山脉周边见识一番,你却小小六龄便能进入内境……虽说如今还不知你是否能够修行,但你若命再好一点,根骨好的话……道途一定走得比老夫长不止几倍……”
“就算你没有灵根不能修行,能去内境看看也是荣幸至极了,要想那内境的大阵,若无筑基以上强者护法保航,修为非满练气十层便不可入内,筑基以后的修行者哪个不是惜时如命,像我这等六层未破,又毫无人亲的低修为者,哪个筑基强者又会下交与我,带我入境……”
庄道人思维越陷越深,心中悲凉之意止也止不住……
忽然。
冉初见想到了一个问题,于是立即收回了发呆的目光,对庄道士问道:
“先生!您多少岁了……”
庄道人收回飘渺的目光,笑答:“为什么问这个……”
“先生会仙术,以前听说会仙术的人都可以长命百岁……”
“你这丫头……呵呵呵……老夫一百有多了……”
冉初见颇为惊叹地“哇”了一声,煞是羡慕的神情表露其面,然后又若有所思地陷入了自己的推敲。她在地球上不是没有听说过修仙之类的事情,只不过那些都限于传说或者小说当中,这下她心中可以确认了,这个世界,是真的有修仙一事的。庄道人毫无忌讳地示范法术,又毫无掩饰地告诉她自己的年龄,说不准修仙这种事在这个世界当中还并不是秘密,冉初见如是想到。
过不一会儿,她又问:“先生……世上会法术的人多吗?”
庄道人没有立即回答,自在心中思考了一番。“这个说起来有些不可考证,说多的话,平日里也见不着几个,灵根体质万里有一而已,但若说不多,我又略有听闻,琉州大门派里修真的弟子成百上千,而琉州又不仅仅只有一个门派,还有众多家族……不过这些与这孩子说太清楚也无什意义……”
“算是不多的吧。”庄道人如是答到。
秋日的气候是偏凉偏燥的,御车的鬓胡大汉平日里阔大肥厚的两片嘴唇因为干燥又一路迎风的原固皴得厉害,裂开的唇皮要脱不脱地粘在上边令他有些不自在,他三不五时便拿起身旁注了清水的葫芦喝上一小口,眉头微微蹙着,望了望前方道旁的树木和树影,心里估了一估时间,约是快入已时了。
此时距从冯家庄行出来少算也有一个半时辰了,一路上快马加鞭一点也不含糊,将才他腹内忽然一阵疼痛,于是缓缓将缰绳放松了些,口里含糊地喝了声,“吁——”
马车停了下来,鬓胡大汉掀起帘子一角对正要掀帘的庄道人说:“叔爷爷,你们先下车到树下略作休息一会吧,我肚子有些疼,”说着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冉初见,又说,“冉家小姑娘看起来也有些吃不消,怕是刚才车跑得太快了些。”
“无事,你且去,我们正好也下车去坐会。”说着,庄道人拉起着冉初见下了车,低头看她时确发现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怎么了……”
“我……”冉初见蹙起了眉头,她在心中思忖了一下该说“如厕”、“出恭”还是说“更衣”、“净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我肚子也疼……”
“呵呵呵,原来是想‘解手’啊……叔爷爷若是不去的话,我便带你去吧!”鬓胡大汉爽朗一笑,心想这毕竟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才五、六岁便是在外头解个手也如此怕羞。
“不行!”冉初见回答的声音很小,表情为难极了,语气却是很坚定。
“这有什么,难不成你要憋到酉时?”
“不是……”冉初见心里实在是觉得荒唐,荒郊野外,她心里又还觉得自己是个大女孩,完全就无法想象没有安全感的如厕体验,但酉时是什么时候呀,记忆里应该是下午五、六点吧,估计现在也还是大早上的……于是忍不住一头黑线,“那我还是去吧……”
“那走吧,咱们去那边……”鬓胡大汉捋起汗巾檫了檫脸上的灰尘,手指随意指了指某个方向,庄道人则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他不认为小女孩要去解手也算个问题,于是松开了冉初见的小手。
“不行,铁叔叔你去那边,我去这边,我自己会回来……”
“好吧好吧,你别走远了,这地方没有人来的,你就近啊……”
冉初见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鬓胡大汉摇着头走向了另外一边,自己才起步走去相反方向,走了约有几步却又回转了过来。
“还有不妥吗?”庄道人问。
“手纸……”冉初见抿着嘴唇,艰难地说出这句。
“木棍吧,树叶也可以……”庄道人回答得云淡风轻,冉初见得到了这个回答简直就要疯了,表情快要哭了出来。庄道人接着说到,“没有人出门带草纸的……木筹那等物品也只会在家中茅厕里有……”
冉初见非常非常无语,低着头向着刚才要去的方向走了……
绕过了一些障碍物后,冉初见自己将自己全身打量了一番,因着这种天气确实已经有些凉意了,她身上除了外褂子和布裤却还穿着一件白色的棉布里衬的,于是她最后还是把主意打到了身上穿的里衬之上,撕了半片袖子下来……
撕衣袖檫屁股,这还是人生第一次呢……冉初见有些哭笑不得,穿越和重生这种事到底是好还是坏,她自己还是觉得是前者。
因为能够说话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实在是太幸福了!跟这个比起来,用衣服当卫生纸以及身板儿小等等问题,简直都是浮云……
“那个世界,毕竟也是一个亲人都没有……”冉初见慢悠悠返回马车时,口里喃喃道。
注(题外知识:所谓木筹,便是古代人便便以后用来檫屁股的东西了,一般放在厕所里,竹片做的,刮了屁屁以后用水冲洗一下然后放回原处,属于重复使用的消耗品!哈哈哈!话说在手纸还不当道的年代,基本用这个,也有用一跟绳子掉在屋顶垂到地上,然后全家人都用那跟绳子搽小屁屁的说……,也不用洗,皇宫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