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汀若窸窸窣窣的说了一个晚上,墨澜还是让汀若留下了。
其实真的很舍不得,从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墨澜一步步循规蹈矩,胆怯的将自己周围竖起一面面坚硬的墙,蜷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敢行错一步。康少隅的背叛,孙妈妈的无情,前途未知的凶险......只有一个汀若,对自己真心的好,坚决的好。让墨澜冰冷的心泛起一丝暖意。
可是墨澜不可以自私,不可以自私的留下汀若,阻碍她的幸福。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没有人有资格去拦阻别人飞来的幸福。
看着汀若安静下来的睡颜,皱了几天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墨澜苦涩的扯了扯唇角,披上外袍走到了院子里。
初秋的夜里已有了一丝寒意,正逢月初,一抹残月斜斜的歪在天边,天色暗暗的,一阵阵的风吹过院子里的竹林,在静谧的夜里发出诡异的“沙沙”声。墨澜在石桌旁坐下,托着腮,望着天上的月亮出神。
不知道,在那个世界的“我”,会不会有人想念......
九王府。
书房。
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背对着门口坐着,手里掂着一封信,说是信,不过是半尺长的一个小纸条,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故技重施。”
“怎么了?九弟,又有美人了?”调侃的语气刺得男子皱了皱眉,眼里闪过一丝寒意,把纸条团成一团,当暗器直射出去。
“哎呦—”
穿冰蓝色暗花衣袍的男子揉着被纸团打中的额头,故意捏着嗓子叫嚷:“九爷~你弄痛人家了~”
娇滴滴的语气惹得坐着的男子一阵恶寒,脸色铁青的转过身来:“二哥,玩够了没?”
二王爷白渊揶揄的笑,故作风雅的晃着手中的折扇,潇洒的凑到九王爷白铄身边坐下,故作委屈的摇头晃脑道:“哎!你说你怎么那么有艳福呢?他怎么就不送我几个美女呢?搁院子里养养眼也好啊!”
听到九王爷白铄咬牙切齿的“吱吱”声,白渊连忙在他暴走的前一刻躲开,生怕他再做出什么举动伤了自己这张俊秀异常的脸。白铄咬牙切齿的吐出几个字:“你要,你拿去!”
“又不是送我的,我才没那么厚脸皮!”白渊撇撇嘴,又打开折扇摇了起来,“不过他也真是有精力,这些年来来回回送了多少人进来,有几个有好下场的?可惜了那些美女啊,都是美女啊......啧啧啧......”
白铄眼里的阴厉一闪而过,面向白渊的时候多了抹无可奈何:“二哥,你知道的,我无意的。”白渊合上纸扇,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有些事,不是你说,他就会信。”然后故作轻松的转了话题,“听说这次这个姑娘是上次在花满楼跳舞那个美人?这次他还真舍得啊,这个饵,下的够分量,比前几个那些质量高多了,嘻嘻,怎么样,九弟,你满意不满意啊?”说罢用肩膀蹭了蹭白铄,风情万种的抛了个媚眼。
白铄毫不客气的回了一记白眼,忽然往旁一撤,害的白渊打了一个趔趄。“若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落个如此的名声吗?”
正说着的时候,屋外有人禀报:“九王爷,后院的叶小主小产了。”
白渊歪着脑袋看着一脸漠然的白铄,谁料他比自己还淡定,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白渊无奈的耸耸肩,认命的替他问道:“然后呢?”
“叶小主失血过多,太医说恐有生命危险。”屋外汇报之人语气平稳淡定,显然是被主人吩咐过的。
“好了,下去吧。人死了就不用来禀报了。”白铄漠然的语气让二王爷白渊也不由的有些心寒。那个姓叶的,好歹也是个清秀佳人呢!
白渊啧啧的有些惋惜。哎,谁让投错了主子,又嫁错了男人呢?
“喂!这次这个尹墨澜可是花满楼的头牌!”多嘴又不长记性的白渊不一会又凑到白铄的耳边嘀咕。
“那又怎样?”白铄头都不抬。
“我想先去看看——”白铄听见这话忽然抬起头。“你又想玩什么?”
白渊假装委屈的抬眼看着白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何况上次在花满楼见了一面之后,我便茶不思,饭不想,伊人的音容笑貌,舞姿风情,一颦一笑......”
白铄随手拿起一本书砸了过去,终于把白渊没说完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夜,真的很深了。
次日一大早,墨澜和汀若便起身收拾行李,因临时变化,汀若不再跟随墨澜上路,墨澜便吩咐汀若拿下一部分东西,给汀若做体己。汀若推辞半天,最后墨澜说因赶不上她出嫁,只当为她添妆了才收下,心里自是感激涕零。
用了早饭,已是辰时一刻。
康少隅听说墨澜不再带汀若上路,匆忙间让墨澜在康府里挑一个丫鬟,以便路上随身伺候。墨澜想起昨天带她进府,并一直在她屋外伺候的那个女孩,低眉顺眼,不卑不亢的模样很是顺眼,便唤了她进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尹姑娘话,奴婢名叫念薇。”平静安稳的回答又让墨澜多了一份好感。
“家里可还有什么人?”念薇诧异的抬头看了墨澜一眼,又觉得不妥,赶忙低下头去。“回尹姑娘话,奴婢是康府买进来的签了死契的丫鬟,无父无母,孑然一身。”
“若是让你随我一起进九王府,你可愿意?”知道她没什么牵挂,墨澜在心里点了点头。同是天涯沦落人。
“念薇无牵无挂,一切听从主子安排。”
墨澜毫不客气的向康少隅把念薇的卖身契要了过来,又吩咐念薇去收拾行李。康少隅看着在他面前泰然自若的墨澜,心里依旧一阵阵的泛酸。“墨澜,这一路上,你要小心。”
“谢康三少爷惦记,墨澜感激不尽。”
“墨澜,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伤你的心,我是个混蛋,我答应了娶你却要眼睁睁的送你走,我为你许下的承诺却没能实现,是我害你自寻短见。墨澜......”康少隅忽然激动的抓住墨澜的手,“墨澜,我不求你能原谅我,但是你千万不要再想不开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等着我,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从王府里弄出来。”
墨澜使劲把自己的手从他手心抽出来,在心里冷笑一下,语气讽刺的说:“别开玩笑了,三少爷。九王府是个什么地方?哪能说弄个大活人出来就可能的。你爱许诺的毛病还真是没变。”
康少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墨澜站起身,走到门口,不去看康少隅纠结的脸色。“三少爷,错了就是错了。不是所有的事,都有办法补救。哀,莫大于心死。”
康少隅听见这句话,身体猛然一颤,像是被击中了一样呆立不动。直到汀若与念薇一起回来,仍然在那里喃喃自语:“哀,莫大于心死......”
到了巳时,管家前来禀报,说出行的事宜一切准备妥当。康少隅回过神,神魂落魄的往大门口走去。
墨澜带着念薇,汀若跟在后面,有小厮把行李已经放到了马车之上。
那个叫阿生的青年已经得了消息,在府外的拐角处站着,不敢上前。看见墨澜出来,感激的冲墨澜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上去老实又憨厚。墨澜看了看身后跟着的汀若,友好的冲他笑了一笑,又在马车前吩咐汀若“好好的,幸福点”,汀若噙着眼泪重重的点了点头,墨澜便带着念薇钻进了马车。
走出好远之后,墨澜才敢撩开帘子往后看。哭的稀里哗啦的汀若,还有她身边轻声安慰的阿生......
墨澜也忍不住掉下泪来,汀若,是这个世界上,迄今为止,她最亲近的人,只不过,缘分真的太短。
这未来的日子,会有谁对我好呢?
正哀怨自怜的时候,一只小手抚上墨澜的背。墨澜转过头,念薇安慰的看着她,眼神里的怜惜似曾相识,更是让墨澜好一阵难过。
“姑娘,我也会对你好的。”一向少语的念薇像是看透了墨澜的心思,轻轻的主动开口安慰墨澜。墨澜伸手握住念薇的手,盯着念薇的眼睛,坚定的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墨澜就是愿意相信她。可能是这丫头合了她的眼缘,可能,是两个人都是孤身一人的命运......
“你放心,我自会护着你。”哭的抽噎的墨澜坚定的向念薇保证,让念薇的眼神更是柔和了几分。
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
燕城离京城并不算远,赶车不过是两天的距离。这一路上,对于从没坐过古代马车的尹墨澜来说,可真算是个不小的折磨。没有轮胎,减震自然不好,还算平稳的青石板路都把墨澜颠了个七荤八素,更别提走到城外的斑驳小路了,墨澜是吐了个昏头暗地,在心里把这该死的马车诅咒了一千遍,还有那该死的康少隅,该死的孙妈妈,最重要的,是那个该死的九王爷......不是他,我至于这么要命吗?
正想着,胸口又是一阵呕感,念薇连忙吩咐停车,扶着墨澜在路边干呕许久。
念薇拿了水袋给墨澜簌了口,又扶了墨澜上马车躺着。“姑娘,再忍一忍,车夫说前面有个客栈,一会我们在那落脚。”
墨澜无力的躺在念薇腿上,心里腹诽的想,好嘛!这样子,形象全毁了,不知道九王爷若是看见我现在这副模样,还敢不敢要我?不敢最好,这样我自由了,带着念薇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安定下来,那多好!墨澜伸手摸了摸衣服隐兜里缝着的两万两千两银票,命根子啊!
到了客栈,已到了戌时。负责送墨澜的管事把一切安排妥当后,便退回自己房间休息去了。
墨澜只觉得胃里空的难受,又不敢一下子吃别的什么东西。便吩咐念薇去厨房要碗白米粥来。
念薇出去吩咐厨房,墨澜虚弱的打开梳妆台,看看自己现在这副狼狈样。钗退鬓乱,好好的衫裙也皱巴巴的,脸色苍白,就剩一双黑漆似的眼睛依旧清亮。
忽然,一道黑影从镜子里闪过,吓得墨澜忽然惊了一声:“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