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氏一贯是个欺软怕硬的,看见念薇满眼杀气的瞪着自己,不由惊惧的往后蹭去。转念想起那夜暗影里的人对她说的话,硬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念薇的面前,瞪着眼回了过去:“看什么看,说的就是你!”
念薇蔑视的看了一眼薛氏,忽然冲着薛氏高高的扬起了手——
众人瞬间石化了。
念薇一向温柔,甚少跟别人红过脸,即使是有时候有人故意刁难,她也一直是柔声细气的回应。所以王府的众人,曾一度以为念薇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可是今天,这出了名的好脾气却被薛氏给挑的炸开了。
可是这一巴掌下去,事情怕就真的难了了。
前有语兰把薛氏撞倒在地在前,可是被周管事三言两语给圆了过去,现在念薇若是打薛氏个耳光,那这个冒犯的事实可就真的坐定了。不管薛氏有多么欠扁,她都是王府的姨娘,是半个主子,念薇和语兰只是下人,若这巴掌真的打下去,任凭她尹墨澜再怎么受宠,也无法包庇下人以下犯上的过错,怎么都有祖宗家法在那摆着,王爷他就是有心偏袒,也不好越了祖例去。
一向脑袋不灵光的薛氏忽然开了窍。把这一事件的所有利弊考虑清楚之后,薛氏就这么不闪不避,反而向念薇扬起的手掌贴了过去。
打吧打吧,让你占个便宜,接着就送你上西天!
念薇的巴掌眼看就要落在薛氏的脸上,众人一个个紧张的看着,却已无力阻止。木氏一脸的不可思议,伸了手出去想要拦下,眼里泛着惊慌。念薇一向是个懂事的,怎么今天就这么冲动起来了呢?
突然,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然而至,一个猛力推开杵着的薛氏,伸手抓了念薇的手,接着才大喊了一声:“住手!”
薛氏一时不防,身后被人这么大力一推,直挺挺的就倒向一旁。冬天的石头被冻的冰冷而又锋利,正如一把把利刃,恰恰划过薛氏的面颊。
血立刻就涌了出来。
“薛小主,奴才来迟,还请薛小主恕罪。”来人是王爷的贴身侍卫白岩,一边扯了念薇的手臂,一边对被他推倒在地的低了低头,,一本正经的致歉。
薛氏觉得脸上有些刺痛,伸手一摸,看见满手的殷红,顿时惊慌失措的尖叫起来。平时薛氏最宝贵的也就是她这张脸了,她还指着她这副姣好的容颜去讨王爷开心,要个孩子呢!可是现在居然被划花了,真是让薛氏心如刀绞一般。
虽然恨不得对这个挨千刀的白岩咬上几口,碍于他是王爷的贴身之人,薛氏转念想想还是没敢太过撒泼,只得捂着脸在一旁大声的哀嚎起来。恨恨的瞪了念薇一眼,死蹄子,都是她害的!本来是想要拿捏她的,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让自己吃了大亏,是不是今天自己真的命犯太岁,不宜出门啊,好像人人都在跟自己作对。
薛氏越想越委屈,忽然一下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白岩看薛氏忽然开始大哭,也没了章法,无奈的挠了挠头,又对着薛氏拱了拱手:“是奴才我考虑不周,误伤了小主,奴才给小主赔罪。”说完转身对念薇挤了挤眼,对着薛氏跪了下去。
念薇心领神会,也赶紧跟着白岩跪了下去。“薛小主,是奴婢的错,奴婢只是听不得有人对我们姑娘不敬才会辩驳,对小主你不敬的。我知道薛小主你看我们家姑娘不顺眼,可是她也是我念薇的正经主子,我护主心切,惹小主您生气了,小主,小主你打我吧......是我错了,念薇不敢了......”说完念薇跪在地上,就这么蹭到薛氏的脚下。
薛氏好容易逮了这么一个绝佳的复仇机会,二话不说,拉过念薇,就左右开弓的开始扇念薇的耳光。
木氏这下倒是心底透亮了,也不说破,也不上前去拦,转过身子对着兰馨苑的方向走了几步,回头招呼陈氏:“陈姐姐莫要再看戏了,我们还是去送侧妃姐姐最后一程吧。莫等到王爷来了,看见我们无所事事看热闹,也不太好。”
陈雅琴面无表情的跟了上来。
薛氏打的累了,又听见王爷的讯息,便忿忿的住了手,大喘着气用眼睛狠瞪着念薇:“告诉你,别想着占老娘的便宜,老娘想说你什么就是什么,我有证据!你家那什么狗屁主子不就是个妓女出声吗?怎么,她做的,我说不得?没这道理。至于你,你偷男人就是偷男人,我说我知道我就是知道,别跟我耍横!老娘我不吃这一套!”
念薇紧紧的掐着自己的手心,这才把自己想要痛扁一顿薛氏的念头强压了下去。等到薛氏骂完,念薇的手心都已经被掐出血来。
“你说谁是妓女?”墨澜的声音凭空而至,冷冰冰的眼神盯着薛氏的眸子。
“你管我说的是谁,这府里谁是就是谁喽!有些人别做贼心虚......”薛氏拐着强调指桑骂槐,“啧啧啧......这么小年纪就偷男人,长大了怎么得了,还不是被送进青楼的材料?”后面这句话,薛氏就是在转向念薇了。
自从上次那暗影里的人跟自己一五一十的说了之后,薛氏就一直在找机会,把这篓子给它捅开,如今可以一箭双雕,一句话骂了她们两个人,真是觉得心里果真是过瘾。
没等薛氏洋洋得意多久,王爷白铄就来到了事发现场。
满场的混乱终于安静下来。
白铄不耐的扫了几眼薛氏,却看见薛氏眼睛一直闪呀闪,像是有话要说,没等白铄点头示意,薛氏再一次主动开了口。
“王爷,在府里,若是下人自相私通,该如何处置?”薛氏的语气里带了明显的得意。
白铄瞟了一眼已经站在自己身后的白岩,白岩立刻开口答道:“杖五十。”
“那若是主子管教不当呢?”
“罚半年月例。”白岩不卑不亢的回答。
白岩的回答薛氏显然是不太满意,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声:“这么轻......”然后抬起头来对白铄进言道:“府中以前可是从未有过这些个不知廉耻的事件,王爷惩治的轻了,怕是不足以以儆效尤啊!”
绕了这么一大圈,还是没有说到事情是什么。白铄不禁有些不耐烦,口气很是不好的对薛氏吼了声:“有事说事,祖宗的规矩还轮不着你来指手划脚。”
薛氏吃了个瘪,委屈的扁扁嘴,指着念薇说了一句:“她与人私通。”
这句话可是让所有人同时震惊了。
念薇先是一惊,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薛氏,满脸的不可置信,片刻后就转了一脸的委屈神色,对着白铄就跪了下来,重重的叩了一个头。“王爷,薛小主无缘无故污蔑奴婢清白,奴婢实在是不能接受。还望王爷明察秋毫,还奴婢一个清白。”
墨澜心里讶异不止,不过还好明白薛氏是个口无遮拦又是个哎挑事,听风就是雨的,也就没怎么把她的话当回事,但是看见念薇如此,还是觉得心有怜惜。想要伸手扶了念薇起身辩解,又怕扫了白铄的脸面,也只好站着不动,不吭一声,静看事情发展了。
“你既然说她与人私通,那你说,奸夫是谁?”白铄虽不耐烦,还是按部就班的问了几句,省的薛氏不依不饶的闹腾。
薛氏这下得意起来,站直了身板,一板一眼的说:“谭晏清。”
谁料薛氏口中的“奸夫”一说出来,刚刚的紧张气氛反而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墨澜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王爷是一脸的不屑,连念薇的脸上,也出现了轻松的神色。薛氏瞬间不解起来。
不对啊,消息肯定是没错的。那尹墨澜不在的这段时间,谭晏清打着为顾氏,陈氏瞧病的旗号,每次进府都要去依澜院里坐坐,而且好几次,都是跟这个叫念薇的单独呆在屋里好久,孤男寡女的,肯定有猫腻。可是,怎么王爷看上去却不肯相信呢?
薛氏张口还要再说,白铄却先开了口:“好了,你说的事本王知道了。你就回你的紫玉苑呆着吧,顾侧妃的后事不用你帮忙了。”
“王爷......”薛氏心有不甘,提脚就向王爷追去。
白岩伸手拦了薛氏,冷冷的劝了一句:“薛小主还是莫要无事生非了,早些会紫玉苑上些伤药吧,晚了脸上就会留疤了。”
薛氏这才想起来自己脸上的伤,伸手一摸,因为伤口不是很深,已经结了血痂,可是手一碰还是很痛。薛氏满心的懊恼,只得甩了帕子,心不甘情不愿的扭着腰回了紫玉苑。
白岩这才去赶王爷的脚步。
“王爷,薛小主所说的定然不实。”正走着,一向少言的白岩却突然开了口为念薇辩解。
白铄挑了挑眉:“哦?”
“念薇姑娘人很好,很细心,府里的每个侍卫都或多或少盛过她的情,她是个会关心人的,心思又细密,懂得揣摩人的心意。有时候看谁不开心,或是看谁遇到了什么难事,她都会主动上去帮忙,所以,属下觉得,薛小主所说的并非事实。”
白铄突然停了脚步:“白岩......”
“属下在。”白岩赶紧正了神色。第一次有些心慌的不敢抬头去看王爷的眼。
“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叫念薇的?”白铄的问题是如此的坦白而又犀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