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滞的马车缓缓启动，就在两车擦身而过的瞬间，透过车帘的缝隙，天亦看到一双清澈的眼淡淡的望了过来，墨非，你还是来了。

　　交错而过的一瞬，他分明看到那个斜倚在马车上的人，一如当初的慵懒闲适，只是此刻陪在她身边的，偏偏是那个男人。墨非交叠在膝上的手紧了紧，终是松开了。

　　两辆马车向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终于消失在彼此的视线中。

　　冥羽垂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叩着窗桓，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这个一团混乱的边境之城，各方势力云集，暗流涌动。翡翠神殿方面大大方方的贴出公告之后，这些人就更坐不住了吧。天亦将车帘掀起，让灌入的冷风吹醒头脑，明日这座城市将会迎来怎样的暴动呢，街上这些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又有谁会是赢家？

　　“想什么呢？”冥羽递过来一杯茶，那是早晨就冲泡的清茶，此刻已经凉置多时，喝起来倒也别有一番清新舒爽。

　　天亦抬起头，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她似乎想要从他那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目中，找到答案。“你们认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冥羽却听懂了，轻轻叹一口气，道，“是，我们认识。”认识很久了，就像光与暗，相伴相生，却永远都不能共存。

　　其实一直知道，既然是翡翠神殿的事情，他不可能不到场，如此的大手笔，白衣主教又怎么可能缺席？只不过潜意识里仍旧不希望看到他，却忘了，在那样一个位置上，又有什么人能够独善其身。天亦想起了在帝国灵师学院招生大考时冥羽带来的闹剧，在那之后校长秦世勋曾经向墨非询问过“连云”的来历，不过被墨非绕过了，此时想来，也许那个时候，墨非就已经明白所谓的“连云”就是黑暗帝国的少主。这两个人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羁绊呢？

　　“说起来，你们两人的眉眼真有几分相似呢。”可惜性格却南辕北辙，一黑一白，相去甚远。

　　冥羽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道，“是吗？”

　　挑了块看上去松松软软的糕点啃了一口，天亦含糊不清的问道，“为什么翡翠神殿方面要专程跑到婆娑城来？在帝都不是很好吗？”长途跋涉，也不嫌麻烦。

　　无奈的取出一块纸巾擦拭她唇角沾上的碎屑，冥羽的动作驾轻就熟，天亦呆愣了一秒，又狠狠啃了一口糕点，没有表示抗议。

　　“婆娑城之所以被称作风之城，除了你看到的北境风光之外，还有一个很少人知道的原因。”

　　天亦将身后的垫子拽了拽，弄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手上端着凉茶拿着糕点，听故事就要有听故事的样子，不是吗？

　　“曾经的晨夜大陆，只有一个国家，多年纷乱之后，那个国家的名字早已经没有人知道了，留下的传说也被当权者抹去，那是一个从来没有出现在历史上的国度。”

　　天亦眨眨眼，“既然如此，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冥羽从手指上取下一枚古朴的戒指，继续道，“存在过的东西，终归是会留下痕迹的。”

　　接过冥羽递过来的戒指，天亦有趣的把玩着。这是一枚很有些年头的戒指，工艺粗糙，材质也不过是极普通的青铜，戒指正中似乎雕刻着一个狼头的形状，磨损严重已经很难分辨。

　　“这是那个国家的图腾，疾风狼。而曾经的风之城作为那个国家的心脏，却从来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入，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皇室成员与神官们才可以出入其中。”

　　“一座完全封闭的城市？”除了军事要塞，天亦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必要封闭一座城市？

　　“那个时候的婆娑城虽然被称作风之城，事实上远没有如今的规模，它并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块禁地。”

　　“禁地？”

　　“专门用来祭祀的封禁之地。当时的统治者在此处修建了巨大的神坛，用来从事各种祭祀活动。”

　　“所以婆娑城有神灵护佑，有利于销毁万妖古卷？”天亦撩开窗帘望向窗外熙攘的人群，这里哪里有一分神圣气息？

　　“虽然情况远比你所说的复杂得多，但是确实是这样没错。”冥羽将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上，继续道，“至于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很快就会有答案的。”

　　天亦歪着头打量眼前的男人，“你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明天就是万妖古卷公开销毁之日，不知道会爆发怎样的大****，作为黑暗帝国少主的这位仁兄却闲闲的在次闲话家常，是不是太过不务正业了一点？

　　“担心？”有些事情并不是担心就会有用的，不过说到明日，这个小家伙到真是让人头疼，“这北境风光你也已经观光过了，是不是可以打道回府了？”

　　“万妖古卷诶，你觉得我会就那么回去吗？”而且回去，回哪去呢？她现在算是个彻头彻尾的浪人了，毫无目的的流浪而已。

　　冥羽无奈的抚额，果然是多此一问吗。

　　“别担心，我就算得到万妖古卷也绝对不会销毁它的，你的目的不是保住万妖古卷就可以了吗？”开玩笑，那么好的东西就那么毁了多可惜，魔兽什么的最可爱了。

　　“明日对万妖古卷的防御一定会非常严密，你没有机会的。”

　　“但是，你会为我创造机会，不是吗？”天亦笑得慵懒，早在山谷中的数次“偶然”相遇她就隐约知道，作为黑暗帝国新一届少主的冥羽绝不可能闲的发慌随便找个陌生人搭讪，不仅任劳任怨做免费大厨，还出钱出力当金主被坑。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天上掉馅饼的时候，脚下往往就是一个陷阱。这个道理，她很早就已经明白了。

　　这小家伙真是聪明得过头了，冥羽取出一卷纸卷，展开，开口道，“没错，我会为你制造机会，因为万妖古卷只有你才能取得走。”

　　“哦？”天亦注意到纸上所绘的一幅极其详尽的地图，街道交错，楼房林立，正是这婆娑城的俯瞰图。只是他刚才说只有她才能拿到万妖古卷，这又怎么解释呢？

　　冥羽用手指了指地图的一个角落，“翡翠神殿公布的销毁地点就在这里，到时候万妖古卷会被放置在一个金器匣子里，用圣焰销毁。”

　　“圣焰？”似乎这个世界的人不管做什么都特别喜欢用火呢。

　　“即使是圣焰也无法毁掉万妖古卷，否则它也不会在翡翠神殿手中那么久仍然完好无损了。但是此次翡翠神殿特意把地点选在婆娑城，借助地利必然有所依仗。”

　　天亦歪着头想了想，问道，“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便宜我呢？”万妖古卷，作为黑暗帝国的掌权者应该不会担心什么生灵涂炭吧？这么好的事情有什么理由便宜外人？

　　“从翡翠神殿夺得万妖古卷至今已经过了很多年了，你以为那么些日子以来，我们都没有想过去取回这件秘宝吗？”

　　天亦眨眨眼，这也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翡翠神殿方面一直将万妖古卷置于圣焰中，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将其取出。”

　　“那你凭什么认为我可以？”这可是纯粹火中取栗的活，黑暗帝国精英尽出都做不到，她一个刚刚进阶的大灵师又有什么能耐？

　　冥羽静默半响，吐出四个音节，“寒冰之魄。”

　　天亦失笑，自己辛辛苦苦隐瞒的秘密似乎早就被人所熟知了？她身上发生事情其他人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清楚得多。

　　“作为寒冰之魄的寄主，只有你才有办法从圣焰中完整的取出万妖古卷。”冥羽凤目微眯，抿了一口凉茶，勾唇一笑，“其实万妖古卷也只有在你身上，才能发挥出效用，其他人拿着，也不过是烫手山芋罢了。”

　　天亦回忆起冥羽见到会说话的羽见的时的情形，他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她身边有一只会说话的魔兽宠物。这么说起来，静默之卷是在星罗城地下交易所的打斗中无意间得到的，难道说这也是刻意安排的？

　　“我说过，你是我的。”似乎知道天亦在想些什么，冥羽凑近天亦耳边，鉴定的道。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身上有寒冰之魄的？”既然人家都调查得那么清楚了，她又何必遮遮掩掩的抵赖，反正就算谈崩了她也有把握全身而退，不如就此说个明白。

　　“第一眼见面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际，天亦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个时候他扮作墨非的摸样，塞给她一块令牌。“就是你一路逃窜的那次？”

　　冥羽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道，“没错。”

　　这家伙绝对可以问鼎奥斯卡小金人，这笑容居然和墨非一模一样，难怪那么多人被骗。只是那个时候的她还没有经历落日之森的大战，寒冰之魄尚未觉醒，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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