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婉佳静静的走在玄天宫中,原本庄严肃穆的大殿,此时早已是鬼气森森。不光是这个宫殿,现在整个玄天派都笼罩在这片森森鬼气之中,昔日的洞天福地此时此刻就如同是降临在人间的修罗地狱。
门派中的弟子,能跑的早已跑下山去,而留下的弟子,除了一心跟着掌教做着升仙大梦的,就是一些死忠于掌教的弟子。
原来的修仙大派,正道魁首为何短短数年之间变化如此之大?一切的根源便是当代掌教在无意之中寻找到的一卷上古卷轴。里面所记载的东西完全的颠覆了现在修仙门派所一致共识的理念——人为天之道。
卷轴记载:修仙之路乃是逆天之路,人生短短数十载,靠自身修炼所得之灵力,远远不足于碎裂虚空,白日飞升。所以必须另辟奇径。世间万物皆有灵性,人乃万物之长。虽先天灵力不如妖魔鬼之类,但若后天以秘法催之,所爆发出的灵力不下于仙神之力。所以,需以万人之灵力,外执无上神兵,便能破开苍穹,位列仙班。
掌教获此卷轴以后,回到门派后闭关不出,一心参悟卷轴。当再次出关之时,便下发了掌门令——从即日起,门派众弟子共同修炼卷轴所述之仙法,当功成之时,即可白日飞升永登极乐。
只是无人知晓,所谓的仙法竟是夺人性命的魔法!
开始之初,众人就觉得体内灵气如同江水一般暴涨,功力更是一日千里,这更加的坚定了修炼的决心,全派上下更是一片欢欣鼓舞,山呼掌教英明。然而,当第一个弟子因修炼速度过快,体内灵气增长远远超过所能承载的极限,暴体而亡时,众人才从狂热之中冷静下来。
然后此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功法小成时,经脉已经逆转,即便停止修炼,但灵气仍是源源不断的被吸收。
自此,每天都有弟子因为灵力暴涨过快而暴体身亡。而那些爆散开的灵气并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如同被一双无形之手拉扯进后山的禁地之中。
有人退缩了,便脱离门派,逃下山去。也有人留下来,妄想着修仙,那先死去的弟子只不过是成仙之路所必须抛弃的累赘。
白婉佳便是留下来的弟子之一。
只不过她留下来并不是为了飞升成仙,她只是少数几个头脑冷静的人之一。从一开始她便觉得此事过于蹊跷。
数千年来修道的人不下万万千,最终能飞升成仙的不过寥寥,其中无一不是有大运道,大仙缘之人。如若真有此捷径,早该被人发现。
现在她留下来,只是为了复仇,不光为自己,也为了曾一度照顾她的师兄。
她轻轻的拭去书写着“天地正道”四字匾额上的灰尘。耳边依稀想起师兄曾经的话语。那时她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人又瘦小,性格又弱。当她第一次来这玄天宫,见到掌教时的慌张,是他在耳边轻声对她安慰。只是现在早已经物是人非。那个曾关心过她的人已经变为一缕幽魂。
白婉佳将牌匾扶正,躬身施了一礼,说道:“天一派第二十七代弟子白婉佳在此立誓!皇天在上,后土为证,我白婉佳此生定将现任掌教——天一承之项上人头奉上,一为铲除奸邪,二为告慰亡灵,若违此誓,愿九天神雷灭我身,九幽之火焚我魄,永无轮回超生之路!”
话音刚落下,只见大殿正中突然刮起一阵阴风,吹的白婉佳眼睛都睁不开,只听殿门“砰!”的一声给关上。
“天清地明,袪秽避障!”白婉佳左手掐诀右手画符,原本肆虐的狂风已无法靠近周身三尺之内。借着符咒的光亮,白婉佳已经看清眼前的情形,殿中央一个灰暗的旋风正缓缓收拢,渐渐的显现出一位身穿道袍的老者。只见这老者慢慢收拢旋风,从中走出,口中连呼:“好!好!好!”
白婉佳心头一紧,已经看出这位老者便是当代掌教天一承,右手不禁摸向了身边的宝剑。“好!好!好!”天一承也不看白婉佳一脸防备的样子“原本见你性格懦弱难成大气,没想到你今天如此果决,想必是老夫当年看走眼了!"
白婉佳“刷!”的一声,拔出了宝剑,剑尖斜指:“天一承,你残害同门,修炼妖法!致使天一派险险灭亡,今天我便替天行道,斩妖伏魔!”
“哈哈哈!好一个残害同门!好一个修炼妖法!你一小辈能知什么?只要神功大成,便能白日飞升,位列仙班!到时候就算是下到地府要几个孤魂又有何难?”
“修仙之途便是逆天之路,所有人都可以牺牲!只要一人得道,便能鸡犬升天!你说到时这九州万里不是随我纵横?天一派更能万年传承!哈哈哈……到时天地任逍遥,岂不快哉?”
白婉佳看着天一承疯狂的模样,不经皱了眉头说道:“天之道便是人之道,人道不修仙路远亦!掌教你已入魔太深,今日便留你不得了!”
“哈哈哈……何为魔?何为仙?既然你还是不懂,那便去地府反思吧!”只见天一承从虚空一抓,一把三尺六寸的宝剑已然落入手中:“哈哈哈……你以为那些弟子的灵气都去了哪里?现在就让我告诉你!”说完,随手一挥,数丈长的剑气便直奔白婉佳而去!
“艮山壁障!”白婉佳见硕大的剑气直奔过来,左手急急画符,一息之间一座由仙术形成的山壁已然挡护在自己面前。白婉佳见那土黄色,闪耀着光芒的山壁,心头稍安。
这时剑气已经冲到山壁前面!“轰!”一声巨响!原本能防护绝大多数法术的“艮山壁障”连阻挡片刻都没做到,顿时被强烈的剑气冲的四散开来!那剑气携裹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继续冲着白婉佳而去!
“轰!”剑气毫无悬念的穿透过白婉佳的身体,将白婉佳的身体连同身后的玄天上帝的雕塑一同炸的粉碎!大殿中央的地面一条醒目的裂隙一直延伸到墙外,就如同开山巨斧将大殿一分为二!
“哼!”天一承冷哼一声:“蝼蚁之力,也敢与天争?简直不自量力!”说完身形一闪,旋风自四周聚集,便要施法离去。
“老贼休走!”正在这时,白婉佳从大殿一角,暴起而出!“我以自损一魂一魄为代价炼制的草木傀儡,若不能将你诓住岂不是所作出的布局都白费了?”兔起雀落之间变已布好剑阵!“先接我玄天九剑!”
“哈哈哈哈……我笑你太不自量力,如若之前你用傀儡术脱身,不再回来,我放你一马不是不可。现在你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的仙神之力!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哈哈哈……”只见这时天一承拔剑指天,剑气激荡而出,口中默念咒语。原本凝聚的旋风瞬间扩散到四周,将周身护的泼水不进。
只见九把剑以剑阵的形式围绕在天一承四周,整个剑阵金光闪闪,威力定也不俗。
“一剑斩精断元阴!”
“米粒之珠也敢放光!看我封住周身九窍,叫你如何斩灭!”天一承见过真正九大长老催动的玄天九剑剑阵,威力的确是诛神灭佛。虽然现在只有白婉佳一人催动剑阵,但也不能对其轻视。见其剑阵催动,天一承迅速施法护住其身。
“再斩血气断其魂!”
“哼!神兵护我身,仙法助我魂!”只见天一承大手一挥,手中宝剑顿时融入身体之中,见其周身隐有金光护体,天玄九剑的剑气先是被旋风撕扯,再向里冲所剩的不多的剑气尽被金光阻挡。
白婉佳这时已觉体内气血翻腾,隐隐有些支撑不住。组成剑阵的九把宝剑也开始暗淡无光。天玄九剑这套阵法原本是由九人布阵,现在所有压力都落在她的身上,前两剑没有将其榨干也只能说是在上古卷轴所记载的功法帮助下完成的。
现在已是箭到弦上不得不发,现在停止阵法便是万劫不复!就算强行停止阵法,带来的反噬也足够杀死她一百次,就算天一承不杀她,能护住一丝幽魂投胎转世也已是蒙天大幸。
白婉佳不得不拼命,只见她咬破舌尖,纯阳真血一口吐在阵法的九把剑上,整个剑阵就如同焕发了新生一般,九把剑在剑阵之外嗡嗡作响。原本金光闪闪的剑阵现在带着丝丝的血光,尽显妖异与凶险!
“三剑斩神断其身”
“噗!”
“噗!”
白婉佳和天一承同时吐出一口血,只不过白婉佳是继续在催动剑阵,而天一承是没有想到,一个人催动玄天九剑居然能使出第三剑!一个小小的疏忽便受了内伤。虽然对他而言,这点伤只需要稍微施下法便能治愈,但是对于心灵的打击远远不是肉体上的伤害所能比拟的。身为掌教,他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受伤了,现在居然在一个小辈手里吃了亏,这岂能甘心?
“很好!非常好!”天一承强压着心头的怒火,“多久没受伤了?你竟然打伤我!那我今天只好让你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说完以后,只见天一承咬破指尖,右手在虚空连点,一个淡淡的血符正在慢慢成形!
道术里,用到血咒,血符等等的招式已经是属于在搏命了,一滴精血珍贵无比,那可是多年苦修才能慢慢凝聚,一次消耗需要数年苦修才能恢复。
白婉佳这时已经无力分心,现在哪是她在布阵,已经是阵法带着她在运转。眼见着血符慢慢形成,已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只想着能催动第四剑!
当血符刚全部呈现出来的时候,第四剑已经发出!
“四剑斩尽人间事!!”
“轰!!”剑气和血符在虚空中相撞在一起!顿时整个大殿就如同朽木一般四散炸开!不光大殿被爆炸所产生的巨大威力所夷平,就连远处的一些楼阁也一并被毁。整个大殿四周就如同被狂风吹过一般。
四剑过后,饶是拥有上古卷轴的秘法,白婉佳也觉得体内灵力现如今就如枯井一般,仅靠天地间的灵气已不足够补充所消耗的灵力。虽说天一派也有聚灵阵来加速聚集天地灵气,但对现在玄天剑阵所消耗的灵力来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就算现在把舌头给嚼碎了,喷出再多的纯阳真血也已经无法在保持剑阵的正常运转。
“怎么?这就支撑不住了?老夫还等着你那最后五剑呢!哈哈哈…咳咳咳……”天一承现如今也没有当初的从容了。气血也在刚刚的剧烈爆炸中翻腾不已。要知道虽说此剑阵并非九人共同催动,但是组成剑阵的九把宝剑件件不是凡品,皆是曾今长老所用之物。俗话说,剑本是凡铁,因执拿而通灵。这九把剑跟随长老们一路斩妖除魔,不知饮尽多少妖魔之血,更是增添了凶煞之气。白婉佳现如今已一人之力催动剑阵,虽无九人之力大,但是胜在一心一意,神念流转之间催动起来更是随心所欲。
“就让老夫送你最后一程!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说完,左手急急画符,右手从虚空中一抓!只见无数的电流如同江河汇聚般的涌入天一承的右手中!原本灰暗的四周顿时被照的一片雪亮。“死在我的九天惊雷之下也不算辱没了你!”说罢,一个巨大的,完全由闪电组成的球体就向白婉佳飞去。在闪电球一路飞过的地方,一切都化为齑粉!
就在天一承聚集闪电的时候,白婉佳已经陷入一种说不清楚的奇怪状态之中,无悲无喜,世间一切看的无比的通透。在这种状态下,头脑也特别的清醒,瞬间的计算已经让她知道,若是以现在的力量根本无法与其争锋。现在只能以燃烧生命力的代价来继续催动剑阵。玄天九剑,前面四剑已是威力无穷,后四式更是惊天动地,隐隐已能调动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灵气。而最后一式已无人能看到。因为见过的人魔鬼仙妖都已命丧剑下!
只见白婉佳盘腿坐下,口中默念口诀,周身的灵气更是激荡无比。而她本身也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如瀑布般的青丝疯狂的生长,然后又疯狂的迅速变白。吹弹可破的肌肤也如同久旱的大地一般,迅速的出现皱纹接着便是干涸开裂!一切都在眨眼之间便已经完成。
此时,硕大的闪电球已经飞到周身五尺以内,想要闪避已是不能!这时白婉佳本已开始灰暗晦涩的双眼爆发出刺眼的精光!“既然这肉身已然保不住,舍去又有如何?”说完便一掌劈向自己的百会穴!
“好!好徒儿,如此果决,他日定有大成就!不过你现在肉身已失,仅凭你这不全的残魂就能杀掉我?滑天下之大稽!”
这时,闪电球一路掠过,白婉佳的肉身如同烈火中的枯叶般迅速的消融不见!
在半空中,白婉佳的灵魂看着自己的肉身毁灭,心中无半点波澜,继续催动剑阵。
“五剑斩魄鬼神惊”
从第五剑开始,剑阵已经能调动方圆百里之内的天地灵气。而第五剑斩魄更是刚猛无比,竟以天雷对天雷,以刚可刚!
斩魄剑下一切都将化作虚无!
“轰!”
“轰!”
以刚克刚!斩魄竟然只是和九天惊雷平分秋色,谁都没有奈何得了谁。
“燃烧生命力,放弃转世轮回的机会才和老夫拼个平手,看你现在还有何招!”说完,天一承竟又凝聚出一个闪电球!比刚刚的更要巨大无比,“老夫集万人之力,岂是你这小辈所能明白的了的?现在便是神仙下凡,我也定将其击杀当场!”
白婉佳见自己燃烧生命,舍去肉身束缚竟还是奈何不了天一承,银牙一咬,大喝道:“天一承老贼!今日我便是灰飞烟灭也要你死!!接招!!”
“玄天六剑斩群妖!!”
巨大的剑气横扫而过,将天一承手中的闪电球一下击的粉碎。然后剑气击碎闪电球之后分成无数道剑气,将天一承周身全部笼罩,封锁住所有可以躲闪的空间!天一承竟是不躲,冷哼一声,“强弩之末!”随手便将笼罩周身的剑气绞的粉碎!
还为等到他缓过气来,只听得半空中催命般的剑诀又被催动!
“玄天七剑镇地魔!”
轰!一股巨大的压力瞬间笼罩天一承全身,将他镇压的动也不能动,就连灵力调动都越来越艰涩!
天一承被周身巨大的压力镇得动也不能动,咬牙说道:“白婉佳!你舍去肉身,现又燃烧灵魂之力!难道真想灰飞烟灭?”
白婉佳的灵魂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淡,但语气却更是坚定:“不错!我今日拼去性命不要也让你血债血偿!”
这时,天一承的肉身因为承受巨大的压力已经开始渐渐破碎……“白婉佳!你能舍去肉身,老夫也能!这具老朽的肉体老夫早已不想要了,等到我杀掉你后,再重新夺舍!”说完也没见天一承做什么,只见那肉身就如同被挤碎的西瓜一般,血肉四处爆散!而天一承的灵魂顺势便脱离了压力所笼罩的区域。
“昆吾护身,剑斩邪灵!一切魑魅魍魉,杀!”见那天一承脱离镇压一口,二话不说口念剑诀,原本遗留在地上的昆吾剑冲天而起,直冲白婉佳灵体而去!
不管你生前多么强大,只要失去肉体,刀剑这类凶煞之物对于灵体有着天生的克制。但现在白婉佳完全是拼命的打法,放弃一切防御,周身空门大开!整个灵魂疯狂燃烧着,原本越来越淡的形体现在几乎是看不见了。
“天玄八剑诛仙神!”
眨眼之间,诛仙剑气便与昆吾剑气相冲在一起,那昆吾剑气就如同积雪遇见阳光一般被诛仙剑气所融化吞噬。接着去势不减直冲天一承而去。
“神武天神!护佑吾身!急急如律令!”天一承挥手便招出一具身披金甲,手执金瓜的护法天神来。见那护法天神矗立在天一承的身前,将天一承护在身后。那诛仙剑气一往无前的冲将过来,护法天神只坚持住两息便化作金光被生生的打散。紧接着便奔天一承而去。
天一承见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好唤出种种护法神通,硬吃这一记滔天剑气。
一瞬间!天一承便被巨大的剑气笼罩,灵体四周的护法神通也只支撑片刻便被击碎。天一承毫无防备的灵体直接面对这道可以诛神杀佛的剑气,原本引以为傲的修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如同积雪一般脆弱。就连半刻都未坚持住便云消雾散,彻底的消失在天地之间。
而白婉佳施展了第八剑就如同天一承一样,渐渐的消散在天地之间。
当一切都恢复平静时,无人知晓,一缕残缺的幽魂被一束白光携裹着,划向了一片未知的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