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梧雨七岁时,孔鹊十五。
一身男装的她第一次跑出门玩,昨夜听二娘在后门捏搓着一个男子娇笑着说“明日晚上多情崖旁与君乐。”郝梧雨认为能让二娘乐的地方必是好去处,于是也打听着来了这多情崖,妄图乐上一乐。
老树几棵,茅屋一座,长草遍野。郝梧雨撒开腿绕着崖边跑了几圈,实在觉得不好玩,就趴在崖沿儿上往下瞧,会不会是下面好玩呢?
黑黝黝的悬崖看不到底更是无聊,郝梧雨刚想跳起身回家,就见一盏孔明灯闪着暗淡的光升起来,上面似乎还写着几个字,好奇心过重的她很想看清楚,小腿挪啊挪往崖边蹭去,片刻后终于不负众望的掉了下去。
在落下的瞬间,她终于将那盏孔明灯揽进怀里,瞪大眼看到上面写着:恭喜你成为举世无双倾城孔鹊的徒儿。
郝梧雨死不瞑目。
此时的孔鹊仰头站在谷底,一身紫色绣梅广袍,宽摆铺地,煞是美艳动人,身后跟着嘴角抽搐随时待命为他摆好衣裳造型的左使木鸢。孔鹊擎起玉指点在脸上,正笑盈盈的等待天上掉下的小徒儿。
“少谷主,你确定今日会有徒儿?”
“那是自然,如果今日没有,那我明日接着等。”孔鹊一撩墨发。
“卑职提醒少谷主,就算掉下来,也只能是死人。”
“那更好,我便是徒儿的救命师父了!”
看着兴高采烈的孔鹊,木鸢实在不忍心告诉他:摔烂的一滩肉是不会叫师傅的。
好不容易捱到十五岁束冠,终于可以收一个乖乖徒儿,孔鹊怎能等到第二天?从小他心中的徒儿就是这样的:每日夸师父俊美一百次,每日替师父试毒一百瓶,每日与师父同吃同睡以便发现师父身上的各种美德。
徒儿就是无限尊敬崇拜师父的存在。多么可爱的小东西!
郝梧雨醒来时,她觉得自己真的死了,眼前的肯定也是死人,而他的死法必定是:卸妆死。
床前木鸢的脸上抹的煞是浓艳,白脸粉眸远山眉,樱口朱唇鬓入腮,端称的上是一代彩色妖孽,雌雄难辨。
“你醒了。”郝梧雨隐约觉得他脸上掉了渣渣。
“您是鬼差大哥吧?”
从没有人能看到木鸢的脸色,因为粉儿实在太厚,众人只能从他脸上落下的香粉重量来判断他的喜怒。
“鬼差大哥,你的皮屑……”郝梧雨觉得自己快被他的皮屑活埋了,喷嚏连天。
木鸢拍了拍脸,将香粉拍的瓷实些,就提着郝梧雨一脚踹开门,飞到少谷主交代的拜师地点。
郝梧雨被夹在胳膊里,险些吐出来,鬼果然是用飞的!
既然死的无病无痛,郝梧雨心情很好的睁开眼观望。好个奢华鬼域,雕栏画栋,假山清溪,竹林摇曳。隐隐还听到管弦之声,郝梧雨心下暗想,今晚就给小桃托梦,让她赶紧死来。
乐声越来越近,郝梧雨瞪大眼瞧着,原是一片莲花塘,满塘的紫色荷花,开的煞是动人妖艳香气扑鼻。木鸢没好气的将她往地上一掷道“你的徒儿来了。”。
郝梧雨这才发现眼前除了那大片紫色荷塘,荷叶上竟还伏着一个人。只是他一身紫色长衫让人以为他是最大的一朵花。此人身段妖媚,背对着二人不知在吹奏什么乐器,一头墨发无拘无束的松散着铺在水面上,水波微荡那人仿若仙女般出尘。
木鸢眼角一跳,趁他未开口前一个飞身窜了出去。
那曲子吹的几乎揪断世人肝肠,郝梧雨虽然不懂乐理,但大概也猜得出来,这位姐姐定是死的太早,在思念阳间的情郎。
乐声呜呜咽咽,孔鹊想着小徒弟大概已经开始崇拜自己的埙奏了,遂缓缓放下手轻叹一声,撩拨下长发,几滴水珠溅到郝梧雨脸上。
“谁伴明窗独坐,和我影儿两个。灯烬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那,无那,好个栖惶的我。”
郝梧雨颤抖了,方才她好像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在念诗。
孔鹊万般妖冶的转过身来,就见他的小小徒儿僵在原地,嘴巴几乎垂到地上,正惶恐的望着他。
孔鹊唯恐他没听清师父的绝世佳作,又道“无那,无那,好个栖惶的我。”说罢足尖轻点着荷叶,轻飘飘的落在岸上。多么华丽的出场,多么震撼的完美。孔鹊盯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沉醉了。
“好个……变态的姐姐……”郝梧雨面勉强合上下巴,这鬼域果然不适合她这个正常人。
孔鹊堪堪从自我陶醉里拔出来,原来他竟是这般俊俏,小徒儿都以为他是女的,孔鹊仰天长叹一声“卿本无罪,太美吾罪。”
郝梧雨听到自己脑中的那根弦嘣的一声断裂。
“小徒儿,别这样看着师父,来来,师父与你指天誓日,花为证,日为鉴,今日你就是我孔鹊的乖乖小徒儿,一生一世不离不弃,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孔鹊自顾自举起手掌起誓,只是眼睛不小心瞟到自己玉葱般的手指,差点又晃了神儿。
郝梧雨赶忙打断他,最后一句话怎么听着感觉很吃亏?“你说我是谁的徒儿?”她死前好像确实被一只孔明灯收为徒弟了。
“就是我,孔鹊。”
“我不要给一只鸟人当徒弟!”郝梧雨大喊,这鬼域人畜都不分吗?乱点师徒谱。
孔鹊万年不变的笑脸有了丝裂缝,蹲在心里某处阴暗角落默默啜泣,却仍是一脸慈爱的揽着小徒儿道“师父名叫孔鹊。圣人孔子的孔,神医扁鹊的鹊。”
还是孔雀嘛……当七岁的她认得很多字吗?
“那师父会开屏吗?”郝梧雨毕竟只有七岁,正是好骗的年纪,立马觉得眼前的妖人就是师父。
孔鹊颔首轻笑一声,长约五尺的紫梅后摆忽然唰的一声打开,直冲向天,妖气四溢,水珠漫天。
郝梧雨盯着仿佛长了紫色大尾满脸兴奋到狰狞的孔鹊,小小的心肝儿不堪重负,又昏死了过去。救命啊!有妖怪!你TM还真会开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