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郝梧雨在郝相亲自指派的丫头婆子一番惨绝人寰整的摧残后,终于收拾停当。
头上挽着丝丝分明的玲珑髻,茉莉头油的香气熏的她连连打喷嚏,发上的莲花步摇差点从头顶滑下来。丫头婆子赶忙扶住她,将郝梧雨按在凳上开始上妆。化吧化吧,郝梧雨在心中默念,画成鬼怪看那百里虞还敢瞧她不?
可惜郝梧雨打错了算盘,郝相指派的丫头婆子那可全部都是身经百战,捯饬过成百上千的小姐,打量了郝梧雨几眼就知道什么适合她了。
发髻整齐不乱,左侧留发垂下。额上贴了三枚莲花瓣,眉色淡远,眸点蓝晕,脸上只是涂了些粉色胭脂,唇色淡如晚霞,透着一股矜持冷清。
婆子吩咐丫头们去取量身定做的白色儒裙。长裙少顷便套在了郝梧雨身上。裙摆剪裁如流云,紧紧的贴在她身上,只在领口至腰际处绣了一朵紫色镂空雪莲,勾勾缠缠。料子上印着暗纹牡丹,行走间泛着隐隐的光,不似一般白裙衬的人苍白无力。
穿戴完毕后郝梧雨站在镜子前愣了神。鬼斧神工,天衣无缝,再世为人啊……
镜中的人像是朵清冷的冰莲,抬眼间没有妖娆却多了几分出尘的寒意。薄唇微勾仿佛恩赦天下,开口便能呵气成冰。郝梧雨的嘴角不停抽搐,这幅样子像极了误落凡尘的冰雪妖赶着去吸人精魄。
丫头婆子们纷纷盯着作品满意的点头,谁说郝五小姐无貌无才?她这份清冷气质倒是女子间少见的,只是可惜配了她这幅木讷性子。
郝梧雨不敢呼气,因为腰间实在绷的太紧,她的腰已经是罕见的纤细了,此刻勒成这副样子更显得不像真人,只有妖孽才有这样的身段儿。郝五一路洒泪走到大门口。她今儿晚上估计什么都吃不了了,若是吃多了肯定将这薄如蝉翼的儒裙撑碎。
郝梧雨走到门口的时候只有马车在等候,她便立在一旁等着爹和诸位姐妹。郝相率先走了出来,只望了她一眼便愣住了神。那个冰莲仙子般出尘的女子是自己的女儿吗?他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个气质若空谷幽兰容貌不似真人的女儿?
郝梧雨见郝相出来了忙上前搀住了他,低低唤了一声“爹。”
郝相这才回过神来,将她轻轻的推开一把,上下打量了一番重重叹口气道“小五没有准备献艺吧?”
郝梧雨乖巧的垂首点头。
罢了,顺应天意吧!郝相见女儿们已经到齐便摆摆手道“上车吧!”
四个花一样的女子有序的踏上一辆锦绣马车,马蹄声踢踏而去,烟尘滚滚不知要带走谁的一生。
郝丝丝今日穿了件桃红色长裙,头上挽了海棠髻,簪着一朵硕大的桃红色海棠花,整个身上的色彩遥相呼应,透出一股子艳丽率直。她抬眼看了看郝梧雨,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五妹今天真真像仙女一样,我看要把咱们都比下去了。”
郝柳儿坐在中间,穿了一身鹅黄软衫滚着镂空花边,头上挽了两个小髻,各插着水滴步摇,行动间叮咚作响,十分娇俏可人又透着股子小女孩的憨气。她抬眼看了看坐在轿尾的郝梧雨,眸色有些冷清“看来五姐对于今日之事是志在必得了,做妹妹的一定帮你。”
郝梧雨刚想反驳,一提气就憋的肚子生疼开不了口。心中暗骂,这让人遭罪的衣服真是作孽呦……
老三郝散云坐在郝丝丝和郝梧雨对面,掀起杏眸望了几人一眼,显得意兴阑珊,她今日只在脑后扎了条粉色丝缎,整个人看起来简洁的突兀,身上穿了件粉色布裙,袖边领边绣着点点桃花。任郝梧雨怎么看都觉得这件袍子像是萧墨离的。甚至连三姐身上都萦绕着一股子萧墨离的桃花香气,原来情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望着散云毫无生气的双眸,她忽然扭过头去不忍再看。此刻的郝梧雨满心都是百里容,所以有强大的力量来对抗这场鸿门宴。而郝散云,只剩心灰意冷和将意中人印在自己身上的悲凉。
几个姐妹坐在轿里,有人寒意深深,有人思念浓浓,有人兴趣缺缺。
郝梧雨百无聊赖的掀开轿帘儿,正好瞥见容贤王的队伍侧身而过。心头咯噔一跳,不知怎的就想放下轿帘。
却不料正在垂手的一瞬间,与她交错的锦绣轿帘慢慢掀开。郝梧雨的手顿住一时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做。
对面的百里容见到她怔愣的表情,笑意加深,眸中闪过一丝惊艳。察觉到她的慌乱后,百里容轻轻颔首,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郝梧雨隔着熙攘的街头仍十分清晰的看到面如冠玉温情款款的男子。便也点点头,心中忽然被填的满满的。
两人目光交错只有几秒钟,却仿佛说尽了千言万语,有思念,有安心,有承诺。
“五妹看什么呢?”郝丝丝见郝五脸上表情千变万化,似乎还多了几分别样的光彩,便也兴致高昂的探出头去。不期然正对上了百里容含笑的眼眸。像是猛的被捏住了胸口,郝丝丝只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世上居然存在这样谪仙般的男子。瓷样的脸庞,长眸中带着悲天悯人的温情,唇角淡淡挂起,萦绕着三分冷清,七分出尘。只这一秒,便牵动了一生。
“他是谁?”郝丝丝忍不住开口问道。
“哦,是容贤王。四姐不记得了吗?他前些日子整天来蹭晚膳的。”郝梧雨放下轿帘,心绪却仍陷在百里容的微笑里。
“容贤王……”郝丝丝喃喃了几声,那时的她只听丫头婆子们说三皇子脸皮恁厚,根本瞧都没有瞧过百里容,若早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脸上划过一丝与她无缘的红晕。
郝柳儿冷眼看着两人,几不可闻的嗤笑一声。爱上皇子无疑是飞蛾扑火,庶出女子的命运除了嫁给官员便是嫁与王室做妾,郝丝丝那般高傲的人恐怕忍受不了其他女子对夫君示好,定会闹的天翻地覆。
马车终于抵达了皇宫门口,姐妹几人下了轿随着郝相走进宫门去,玉石栏杆,青砖铺地,宏伟背后的是无尽悲凉。每条路都迢迢无期,不知通向哪个宫,哪个殿,哪个失了心的人。朱红色著金漆大门在几人身后缓缓阖上,沉重的声音惹的人心头憋闷。郝梧雨缓缓回头看着光亮一点点的被隔绝到门外,今夜不论谁成为蝶妃心目中的人选,怕都是悲剧一场。百里虞无心,而其余几个女子早就不知失心何处。
或悲或喜,或生或亡,进了这道门便由不得自己做主。
郝梧雨轻叹一声,她准备好为了百里容而与这皇宫一生牵连不断吗?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木有增加收藏量,俺很郁郁,俺要去画圈圈……俺要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