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梧雨猛的捂住了嘴,惊骇和恨意止不住的涌出胸口,难怪上次见到师父时他连郝丝丝的拳头都躲不开,难怪他出门时的一条腿是拖过去的!这副拇指粗的枷锁,穿透了孔鹊的两只脚腕,中间用一只大锁扣住,紫色锦靴上还渗着未干的血迹。郝梧雨仿佛被人攫住了心口,每一跳都疼痛异常,抬头望着孔鹊依然笑意盈盈的脸孔,她缓缓开口道
“百里容做的?”
孔鹊挪开双脚,带出一片刺耳的金属碰撞的声响,“不是他,徒儿不要瞎猜了。”当然不是百里容,下手的是石魂。
郝梧雨放下孔鹊的袍角,不忍再看,未干的血迹已经清楚的表明,师父每日都要受一次穿骨之苦。如此反复的折磨只不过是为了将他的脚腕彻底毁掉,但在他的脚腕完全断掉之前还要完成与百里容不为人知的约定。
郝梧雨泪眼迷蒙的望着笑的毫不在意的孔鹊,眼前不断闪现他教自己轻功时那翩跹如妖似的身影,还有师父足尖轻点仿若飞燕般立在枝头的风流。这样的一个男子,却要被废了双脚。因为若不废了他的双脚,无人能禁锢的住他。
孔鹊笑着将大黄塞进她怀里道“带它回去吧!再也不要来了。我早就后悔收了你这个笨蛋徒儿。”
郝梧雨接过大黄,盯着孔雀仿若世间事渺如云烟的凤眸,抹了抹脸上的泪笑道“好,过几日徒儿把大黄还给你。”说罢坚定的转身就走。
“我不要它了。”
郝梧雨笑着转头“大黄是师父的,它只认师父。郝梧雨亦是如此,此生只认孔鹊一位师父。”
孔雀垂首而笑,拿起书册拖着脚下的枷锁缓慢的走进了屋内,轻轻的关上门。
郝梧雨摸着大黄缩在她怀里圆滚滚的身子哑声道“你放心,过不了几日肯定把你还跟师父。”
一直侯在门外的百里容见她走了出来,怀里还抱着熟睡的大黄,心中忽然又回响起那声软软的‘大黄它爹’。
郝梧雨抬眼笑望着他道“谢谢王爷,郝五不打扰了,先走一步。”
却不料胳膊猛的被人扯住,她咬唇没有痛呼出声,站定后只是笑意吟吟的看着面无表情的百里容。
百里容仿若入定一般,只余下风拂过时那微动的发梢,他望了眼前的女子半晌,眸色渐渐黯沉。
郝梧雨眼中曾经为他而闪烁的光芒已经消散。
“我可以走了吗?”郝梧雨歪头笑道。
百里容松开了手,语调无波“孔鹊枷锁的钥匙在我身上。”
郝梧雨身形一顿,头也不回道“如此,甚好。”
耀眼的日光下,两人的身影越行越远。白袍男子仍是一只手伸在身前,仿若掌中还握着女子的胳膊。青衫女子怀抱着一只兔子,温柔垂首,嘴角挂着一抹决绝的笑。
前尘往事不堪一笔重负。
三日后,朝中又出动荡。容贤王上报景帝:多情谷主孔鹊可医治景帝顽疾。此折一出,满朝哗然。
谁都知道孔鹊久居多情谷,向来不问世事,何况他又是蝶妃的外甥,百里虞的堂兄,为何要投靠容贤王为景帝诊治?平白让容贤王捡了个大功劳。不论众臣怎么猜测,面上却都一力大赞容贤王的孝道。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郝府。郝梧雨听到小桃带来的消息后,饶是早已料到,却还是免不了惊慌失措。景帝既然与太子病状相同,必定是中了师父的蚀心蛊。而要解子蛊之毒,则需……母蛊消亡。
孔鹊一死,景帝即可获救。
郝梧雨推开房门,仰头望着昏黄的落日,似乎每次她想望天的时候,都是日头西斜。
“小桃,为我上妆。”
“什么?”刚要点灯的小桃转过身纳罕的望着她“这大晚上的,就要用晚膳了,小姐化的哪门子妆?”
郝梧雨走到衣柜前,取出那条白色紫莲长裙,对着小桃恍然笑道“这次一定要好好化。”
小桃瞅着自家小姐眼中流转过许多说不得的情绪,也只能听命的为她穿好长裙,绾上发髻。
“小桃。”郝梧雨忽然握住了为她梳理长发的手。透过铜镜笑着对小桃道“你今年也及笄了吧?改明儿去求二姨娘给你找个好婆家。”
小桃笑啐她一眼“小姐说什么呢,你都十七了还没嫁人,倒为****起心来了。”
郝梧雨不再多话,径自笑着任她摆弄。
“呦!五妹今儿怎么了,掌灯时分上妆干嘛?”郝丝丝穿着一袭淡黄薄裙,手里拖着一盘葡萄大喇喇的走了进来,笑着倚在梳妆台前打趣起郝梧雨来。
“四姐怎么来了?不去用晚膳?”
“不吃不吃,这几天热的没有胃口,这不是刚从冰窖里偷了些冰葡萄,拿给你一起尝尝。”说罢将一串葡萄递到郝梧雨嘴边。
郝梧雨笑着含下一颗,笑道“谢谢四姐,很甜。”
郝丝丝斜睨她一眼,眼神儿恁的哀怨
“得了吧,你们只会哄我,一个个都把自己摘干净了。今儿娘带着我进宫给大姐送葡萄,结果要回去的时候被蝶妃坐轿拦住了。我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一个去善德寺吃斋念佛了,一个嫁给了容贤王,一个得了皇帝的恩准一辈子不得入宫,可苦了我!家里就剩下我一个待宰小姐了!”
郝梧雨忍不住朗笑出声“是待嫁……难道蝶妃又打开你的主意了?”
“可不是!我这只手现在还麻兮兮的,她跟我说,放心来选秀。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看上你这个儿媳妇了呗。”
“算了算了,那百里虞我可伺候不起,你们一个个为了避他又是出家又是断腿的,活该我这活蹦乱跳的收拾烂摊子。”郝丝丝剜了她一眼,又往嘴里丢了颗葡萄。
“四姐可有打算?”郝梧雨仍是望着铜镜里的人轻笑。
郝丝丝仰头哀叹“没有啊…………”
郝梧雨望她一眼,起身蹲在床底掏了半天,拿出一瓶药膏递给她道“这是一瓶能令肌肤起点长斑的药膏,你若实在不想进宫,就涂了。什么时候想嫁人了就从我床底翻些蓝瓶儿的药出来,哪一瓶都能解毒。”
郝丝丝忙吞了嘴里的葡萄就着裙摆擦了擦手,直勾勾的盯着郝梧雨指上的药瓶,“这简直就是神物啊……”说罢迫不及待的接过去揣进了怀里。
郝梧雨笑望她一眼,见周身都已收拾停当,对着郝丝丝和小桃道“我有事先出去了。”又执了两人的手温柔而笑“好生照顾身体,不要委屈了自己。”说罢一个旋身出了门。
郝丝丝晃了神儿,吐了嘴里的葡萄皮,扯了扯一样呆愣的小桃道“五妹这些药从哪来的?”
小桃并未回答她的话,只是扭着头皱眉喃喃“我怎么觉得……小姐不会回来了?”
两人站在房中木了片刻,郝丝丝果断拍拍手道“你等着,我跟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今日三更已全部上传完毕,容俺去休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