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质娴静温文尔雅的男子在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头显得尤为格格不入,玉茗欣喜向前。
“瑯……阿泽。”
“玉茗,今日还真巧,能在这儿遇见你。”
“嗯,上次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好。”刘泽笑。
“就在我的尚品食肆如何?”
“好。”一如既往冬日暖阳般的微笑。
一路上两人都是路人注目的焦点,也不知道刘泽听闻了长安城内的传言没有,把刘泽牵扯进来玉茗是有些不好意思的,偷偷看他脸上的表情,发觉没什么异样,玉茗想也许他没听说吧,即使听说了如他这般宠辱不惊之人也定不会在乎的。只是偶尔偷看时被刘泽发觉了,他也低下头看玉茗,每每此时玉茗都会继续直勾勾看着他,直到刘泽不好意思别开头,如此这般几次后刘泽就任由她看也不低头看她了。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尚品食肆,尹溪见是玉茗便欢快地迎上来,等看清了玉茗身边的是刘泽后先是一愣,后给刘泽施了个礼,表情古怪地看着玉茗。
“尹溪,安排间包房给我。”玉茗不理会她的表情直接吩咐。
“可……”尹溪迟疑了一下,“娘子,尚品食肆何时不是顾客满盈呢?这会儿怕是没了包房了。”
玉茗看了看大堂,果真满满坐着吃饭的人,想必包房也早已满了。
“要不妾去跟哪个包房的客人商量商量,免了他们这顿饭的钱,先腾出间空房来吧。”
“不必了,如此扫客人的兴对尚品食肆的声名也不好,孤怎能做了这罪人呢?”还没等玉茗说话刘泽就对尹溪说,然后转过头看向玉茗,“我倒是知道长安城西还有家宜飧食肆,在你这尚品食肆没开张之前那就是长安城最受欢迎的食肆了,要不我们转去那儿如何?”
“好……”玉茗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
出了尚品食肆便看到门外停了车辇。拉车的是两匹高大健壮的栗色马,车的帷帐是黑色的绸布,重重叠叠垂下好多层,这车辇装扮低调,可从拉车马和帷帐上看还是能看出这不是一般人家的车辇。
正疑惑着会是谁家的便看到赶马的人迎了上来。
刘泽点了下头就叫玉茗上车去,原来是刘泽的。
也对,堂堂一个瑯琊王出门怎能不跟着车辇?只是刚才自己怎么就没注意呢?
赶马的人蹲下身来,玉茗疑惑,刘泽就说车辇高他是蹲下放低背给玉茗踩着上去的,玉茗摇摇头叫赶马人站起来要自己爬上去,她可没有这种奴役人的思想。试了几下,因为穿着汉服不方便怎么也爬不上去,刘泽笑了笑托住她的手,玉茗这下没使什么劲儿便上去了,坐定了之后刘泽也上来了。
玉茗看那赶马人有些眼熟便问刘泽,才知道他就是当日玉茗托他去买些催眠药时脸红得跟番茄一样的少年侍卫。
“上次真是谢谢你了。”玉茗拉开帘子对少年侍卫说。
“周……周娘子客……客气了。”兴许是想起了当日自己给玉茗买的是“粗鄙”之物,少年讲话有些吞吞吐吐,脸又红彤彤像极了一个大番茄,玉茗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少年的脸更红了。
“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在……在下姜越……”
“哦,姜越。啊!”玉茗半个身子还探在车子外,突然一阵颠簸,及时抓住了帘子才没有摔下车去。
“周娘子,这一路上兴许会有些颠簸,还请娘子回了车子里去罢。”
“好吧。”玉茗也实在是怕突然又来一次阵颠簸怕真摔着了,便乖乖回到车里去。
“玉茗没事吧?在这车上可要仔细些。”
“嗯,没事的。哎呀……”还没说完车子突然一个转弯玉茗没坐稳生生撞到了马车壁上,这马车壁居然有些软软绵绵的,一看原来是刘泽的手掌。
“阿泽……”玉茗抓过刘泽的手看到手背上有些擦伤。
“没事的。”刘泽笑,“我也没想过我这车辇有一日会上来一名女子,打做就随意了些,没想到今日却委屈了玉茗了。”
“没……没事……”玉茗边坐得东倒西歪边说。
“要不玉茗扶着我吧。”
“啊?”
“玉茗不是和我说过我们那个年代不忌讳这些的吗?怎么,来了这里就受了他们影响了?”
“嗯。”玉茗抓住刘泽的手臂,恰在此时马车一个转弯,便跌到了刘泽怀里,感觉这样坐得安稳些玉茗干脆赖着不起来了。
刘泽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股淡淡的墨香,玉茗坐着安稳舒适居然就睡着了,等醒来时马车早已停下,刘泽淡淡笑着看她。
“到了?”
“嗯。”
玉茗拉开帘子便跳下车,因为是突然站起来的,脑袋有些供血不足眼前一黑差点摔了,幸好刘泽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吧?”
“没事。”
宜飧食肆装修得很精致。为了保持自己的热情,尚品食肆玉茗是按照现代审美设计的,自己看着熟悉些嘛。进了这宜飧食肆突然便觉得中国风古色古香的装修更漂亮,盘算着何时开家分店如此装修。
宜飧食肆相对于尚品食肆客人果然少很多,刘泽和玉茗坐在一个可以看到街景的包房里,不一会儿点好的菜便上齐了。这时姜越突然急匆匆撞门进来,在刘泽身边耳语几句。
刘泽脸褪去了一如既往的笑意,阴沉下来。玉茗感觉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果然姜越退出后刘泽也站了起来。
“玉茗,实在对不住了,突然发生了些事情我必须去处理,就先失陪了,这顿饭我请客,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聚吧。”
“没关系的,你忙你的。”看刘泽失了从容的样子玉茗也不好挽留。
自己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菜,食之无味。隔壁包房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仔细一听发觉好像是周勃和刘恒的。
“……只是牺牲了玉茗了……”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相信等事成了恒儿你也不会亏待茗儿的。”
“不心疼?”
“做父亲的有哪个不心疼自己女儿的?也是为了牵制住瑯琊王啊,玉茗和他有了这一出他便无法对我如何了,这无疑能更容易保留我这一支恒儿在朝中的力量。”
……
脑袋嗡一声响,后面他们又说了些什么玉茗就没再听进去了,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提亲是假,聘礼也是假,这些都是阴谋,刘恒和周勃联合起来利用她牵制刘泽的阴谋.怪不得,堂堂代王的府邸居然能让几名侍卫在院子里“空降”几十箱聘礼,怪不得,刘恒来提亲连礼书都不下,原来是算计了到了玉茗会设法退回聘礼。
刘恒啊刘恒,亏得你在后世的口碑这么好,玉茗也曾经很景仰这位大汉明君,现在看来,他确是没有足够的品行来支撑历史给他的赞誉,居然连自己的叔叔都算计,玉茗顿时有种幻灭感。
眼泪簌簌落下,想起前世,父亲整日在商场打拼无暇关心她和母亲,来到了这个年代原以为凭空多出了份父爱是很幸福的事情,到头来周勃对她慈爱的表象下不过是把自己当成了一枚棋子。
自以为自己足够足智多谋能够轻易化险为夷,其实在真正的阴谋者眼里自己不过十个不自量力的跳梁小丑。
一路哭着离开了宜飧食肆,包房里的刘恒和周勃走到了窗边看着玉茗离去的背影。
“确定她都听到了?”周勃问。
“这两间包房中间的墙我早就遣人换了隔音很不好的薄木板。”
“看茗儿的样子……应该是听到了。”周勃声音有些颤抖,再骁勇的战将在对着自己的女儿时心总是柔软的。
“这一次委屈了她了。”刘恒拳头微握轻轻说。
“恒儿,你可有过对茗儿动心?”周勃心疼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玉茗的背影问刘恒。
“你觉得呢?”刘恒负手而立,一如往常地面无表情,更像是在自言自语,“这江山终有一天会是我的,到时候,茗儿就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女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