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当自己是公主了不成？相貌平平毫无技艺，留你在满月坊不过看你能写写字算算账，别的娘子晚间还要去表演，打扮仔细些倒也无妨，满月坊也要靠她们的容貌打口碑吸引客人的，你一个账房的丫头学人家弄这些脂粉做什么？不好好管好账，这回丢失了这么大笔账，看你怎么办！”四十岁上下的女子大声训斥着，眼前的少女眼泪连连。

　　“主母，春香……知……知错了，春香这……这就回去检……检查账……账簿，再细细算……算一遍。”春香也不敢抬头，低声哀求。

　　“要是能检查出来今日我倒不必费功夫来呵斥你了，账房别的伙计都忙活了半天了到现在还没有个结果来，老爷就要从颍川回来了，这回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春香……”玉茗见到春香被训得微微颤抖想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就被晁错拉住了。

　　“女……周玉茗，我婶婶正气头上呢，你这一过去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春香怎么了？”玉茗问。

　　“还不是记错帐了？主母还真是的，春香来到满月坊都三年了，只犯过这一次错误，就把她训斥成那样，按理说春香对咱们满月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看在为满月坊干了这么多年活得份上也不能原谅她这一次吗？”兰宁有些不高兴地嘟着嘴。

　　“兰宁晁错，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啊？”玉茗疑惑，刚才怎么就没看到他们两个呢，“晁少爷你今天不用学习？”

　　“先生被堂少爷气走了，自堂少爷来了长安，这已经是第三个了呢。”兰宁掩嘴笑。

　　“啊？”玉茗戏谑地看着晁错，晁错嘟着嘴别过脸，春香那边又有了动静。

　　“都是那个周娘子，以往坊里的娘子们摆弄些脂粉也不见你因为这个而犯了糊涂的，这周娘子一来你就变成这样！”晁家主母大声说。

　　“周……娘子。”兰宁也听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玉茗，“主母她不是有意这么说娘子的，这会儿她正气头上呢，平日里她人可好着了，还请娘子别见怪才是。”

　　“不妨碍的。”玉茗一边回答一边向玉茗和晁家主母走去，这回晁错和兰宁没来得及拦住她。

　　“主母，春香怎么了？”

　　“还不是和你们玩弄那些脂粉多了，记账也不专心，这下出了错了而且总检查不出来错在哪儿。”见是玉茗晁家主母有些不高兴。

　　“可否把账簿给我看看呢？”玉茗的前世正好就是一名会计，别的什么都不好说，就记账最拿手，说不定她还真能看出点什么来。

　　“你会什么？”

　　“反正也检查不出来，给我看看又何妨？”

　　“那你跟我来。”晁家主母见玉茗胸有成竹的样子，再加上也曾经听说周家大娘子聪颖过人，就想死马当活马医了。

　　玉茗跟着到了账房，晁家主母找出了一堆账簿。

　　“从哪儿开始发现出错的？”

　　“八月为止都好好的，九月上旬的账目总对不上。”

　　“把九月上旬的账目拿来给我看看。”玉茗腹诽，现在都九月中旬了，就算春香对玉茗说的那些自制美容品太过入迷，这上旬的错帐也不能算到玉茗头上吧。

　　“哪，这儿呢。”

　　玉茗翻出来看，一阵头疼，这叫什么记账方式呢，乱七八糟，难怪会出错。

　　“这账目一直都是这么记的？”

　　“是啊。”

　　“条理不清，难怪会出错呢，我们尚品食肆就不这么记帐。”

　　“那要如何呢？”晁家主母来了兴趣，她嫁给晁潜二十余年，账房一直是她管的，从没觉得他们所用的记账方式有什么不合理之处，听玉茗这么一说，倒想问个仔细。

　　“使用复式记账法就不那么容易出错啦，而且条目分得仔细，若真的出错了检查出来也容易，平日里看账本也能对各种支出收入一目了然的。”

　　“复式记账法？”这回连晁错也来了兴趣。

　　“嗯。你们这个叫单式记账，就是把所有的收入支出或者别的财务增减变动都记在同一个账本里，这样一旦结算时发现账目对不上的话，要找出错在哪里就得翻遍整一期的账目，而且要判断哪儿出错了完全得凭着记忆；复式记账法就没这缺陷，就是把每一个财务项以相等的金额同时在几本相互关联的帐本同时登记，这样收入有多少，支出在什么地方都能一目了然。”

　　“这账本如何设？”兰宁春香和晁家主母听得一头雾水，只有晁错听懂了玉茗的话问。

　　“那我举个例子，比如你们用复式记账法设的帐本里有一个库存资金帐本，专门记录满月坊的库存资金的增减，另设一个固定资产帐本，专门记录满月坊固定资产的流动，那么这两个帐本就是相互关联的。假设有一日满月坊用库存资金一百枚半两钱买了一批厨具，那么库存资金账本里就记录少了一百枚半两钱，固定资产帐本里就增加了值一百枚半两钱的厨具。不同的帐本记录的是不同的项目，可因为两个帐本是相互关联的，因此它们记录的财务变动必须是等额的，对满月坊的财务变动就能一目了然了，而且一旦出错，可以通过别的关联帐本来检验，就像我前面所说的那两个帐本。”

　　“你的意思是多设几本关联帐本，它们之间的金额变动在数量上一致，而且此消彼长？”晁错眉头微皱，一边思考着的样子。

　　“嗯，依我看满月坊可以这样设帐户，首先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收入类帐本，一部分是支出类帐本……”玉茗娓娓道来。

　　晁错认真地听着，还一边用毛笔在绸布上记录。明明这么好学的少年，怎么会气走了三名教书先生呢？玉茗好奇得很，就想着事后一定问清楚事情的始末。

　　晁错很聪明，玉茗只草草说了一遍他就明白了，只是苦了春香和晁家主母，这两个人也想学这复式记账法，可每每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想问清楚，玉茗就被晁错催促讲下去了。

　　教会了晁错，玉茗还得慢慢给春香和晁家主母讲解，还好晁错也在旁边帮忙，要不然玉茗非得口干舌燥了。

　　总算讲清楚了。四个人便拿出九月中旬的帐本重新建立帐户重新一项一项分类记录，不出一刻钟，就把这十天的账用复式记账法重新记录好了，果然找到了错误，原来是春香错把交给朝廷的税金记录成了营业收入，那是一笔比较大的账，晁家主母清点钱币时很明显就看出少了好多钱了。刚才检查帐本的时候只是去算了数额，没人注意到项目名称，自然是检查了大半天也没发现错在哪里了。

　　学会了这复式记账法晁家主母也高兴，就没有再怪罪春香，就当是因祸得福，也确实相信了别人所说的周家大娘子聪颖过人。春香也感激地看着玉茗。

　　“周娘子，这什么复式记账法，又是你在南越学会的？”兰宁只是负责打理晁家人起居的婢女，本来就没想过一起学习复式记账法，只是看到他们用这个记账法把账房伙计算了半天也发现不了的错误找了出来，颇感惊奇。

　　“啊？是……呢，南越人就是这么记账的。”玉茗还一时反应不过来。

　　“周娘子，这回可真的很感谢你了，以后满月坊用这个……复式记账法记账就不怕出错了，周娘子可真是聪颖过人呢。”

　　“哪里……我也是从……南越人那儿学来的。”

　　“周娘子可曾许了婆家？我们家错儿还没有个对象的。”晁家主母把玉茗从头到尾大量了个遍，突然问道。

　　“啊？”

　　“走啦走啦！”晁错气哼哼看了一眼自己的婶婶,在玉茗还没反应过来愣住的空档拉起玉茗就飞快地走，等玉茗寻思出晁家主母问那个问题的用意时，已经被晁错拉住走了好远了。

　　玉茗有些郁闷地甩开晁错。难道自己就这么差劲？晁家主母不过想撮合她和晁错，又不是要晁错一定要娶她，这位晁少爷反应怎么这么大啊？自己还不原意嫁给他呢。

　　晁错回过头，看到了一脸委屈的玉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