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经过,宁静的湖面激起粼粼波纹,缓缓向两侧散开去。湖岸两侧栽着柳树,在风里笑弯了腰。
白纱女子,安静地临栏而立,未施粉黛的她仍无法让人视而不见她张倾国倾城的美丽。一头黑亮柔润的青丝,用一支莹润的碧玉簪子随意绾着。顾盼生辉的眼眸,却是凌乱的波纹,呆呆地凝视着湖面。桃花般的嘴唇微微上扬,却是无限的哀伤。
风,掀起她纱衣轻盈起舞,然后落下。一滴清泪猝然滑下,落进湖里,消失无声。
美丽的女子,此时却是孤零零地望着风过后平静无波的水面,略微低首,绝美的脸庞上是无人能懂得凄凉。
似乎她立在这里已经很久,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看下立在湖岸上的白沙女子,仿佛是一尊屹立不动的雕塑。
握在右手心里的玉,渐渐有了温润的温度。为侧脸看了下,父亲留给她的东西,唯一的东西,唯一能让她寄托哀思,记得自己还活着的东西。
许久,抬手,望着远处那飘渺的天,她长长的重重的呼吸了下。若不是父亲叫她好好活着,她早已随父母,哥哥而去。身后飘来一声欢愉的呼喊“姐姐”。
上官素问缓缓转过身,一手握着冰糖葫芦的绿衣女子满面欢颜地向自己飞奔而来。她笑着,却极浅,浅到你若不仔细看根本不知道她在笑。
“馨儿慢点,仔细摔着了。”上官素问怪嗔着,那丝绢擦了擦和自己七分相似的绿衣女子的额头。“你看你,真是小馋猫。”说着又给她擦了擦嘴角残留的糖汁。
“姐姐要不吃?”馨儿将一串糖葫芦递到上官素问面前,眉开眼笑,“可好吃了,姐姐你尝尝。我还买了白糖糕,还有姐姐最喜欢的西湖龙井,还有……”馨儿不断拿出一些东西,却没发现有人黯然地垂了眼,仅有的一丝笑意也悄悄消失不见。
“好了馨儿,咱们该回去了,晚了又该被骂了。”馨儿是上官素问来京城认识的女孩,十五岁,一脸的天真无邪。如果说自己还有什么亲人,也就只剩下面前这个女孩。
馨儿是上官素问在京城遇见的,第一次见面两人都惊异地发现,陌生的她们竟然惊人的相似,那眼睛。脸庞、嘴唇,唯一不同的是性格,馨儿是快乐无忧的,素问是沉寂,寡言的。
“才不会了,姐姐现在可是湘仪院的的红人,不对,是京城的红人。你看红姨现在都对姐姐低声下气,其他姑娘们更是不敢小看姐姐。来院里的客人也都是因为姐姐,很多人都羡慕姐姐呢,说姐姐琴棋书画什么都会……”馨儿边吃着糖葫芦,边含糊不清地说着,脸上的表情很是奇怪,不只是因为开心的缘故,还是因为糖葫芦的缘故。
在她颇为骄傲的说着那些时,上官素问有些吃力地轻扬了下嘴角,满是苦涩。心不在焉地看着前面,无心去听馨儿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哟,这谁啊,这不是湘仪院的飘零小姐么?”几个彪头大汉从一侧突然蹿出来,横在前面,挡住上官素问的去路。“看来咱几个今儿是走运了,不用花银子就能一睹大美人的芳容。”
说话的男人比其他两个更壮一些,更难看,右边嘴角边长着一个黑痣,此刻他正抚弄着黑痣上的毛,淫笑着。身后两个男人也放肆的大笑,惹来路人围观,指指点点。
飘零是上官素问来京城后给自己取的名字,是京城最出名青楼的一名烟花女子,卖艺不卖身,她和上官素问有一身相同美貌的皮囊,却是行尸走肉般活在烟花之地。上官素问早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和父母,兄长,上官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归黄土。
馨儿早已吓得躲在飘零身后,拉着她的衣袂,瑟瑟发抖。而她一点畏惧之色都没有,淡漠地看着他们,任他们如何满嘴****,任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
湘仪院不过短短数月,她早已看透各种为自己美貌眉飞色舞而来,垂头丧气地离开,却仍旧不死心。而这些人分两种,一种是期盼自己的豪爽能换得她一夜春宵,另一种则挥霍大把的银两只为一睹芳容,听她婉转缠绵的琴。不论哪一种,说的话几乎如出一辙,每一张嘴脸都让她厌从心生。
“早听湘仪院的飘零小姐貌美如花,倾城倾国,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另一男子淫笑着,伸手探向飘零,被她轻巧闪开。“怎么,大爷我没钱就连摸一下都不行?什么卖艺不卖身,谁晓得被多少人睡过。”
“公子,请你自重中。”飘零冷若冰霜,眼神中却满是鄙夷,“飘零虽是风尘女子,但也是有自尊的,公子何苦恶言相向。你若看得起飘零,大可来湘仪院,飘零自会为公子奉上一曲。”余光扫过人群,他们眼中各不相同,男人垂涎欲滴,女人则目光如剑。
不想继续僵持下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各说其辞,都是讽刺,奚落。飘零并不妄想有人会挺身而出,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横在前面的人怎会轻易罢休,更甚一脸猥琐的凑近她,抓住她试图调戏她。当然没有人会出来,反而幸灾乐祸的笑着,正想着该如何脱身,却听得人群里一声低沉却微怒的声音响起。
“放开她。”人群中进来一位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手持这扇,玉树临风温文尔雅。
“你那里跑出来的杂种?竟敢管老子的闲事。”长着黑痣的男人反身斜睨着月白男子,没有放开另一只手。
月白男子不怒反笑,一字一句道,“我说,放开她。”
黑痣男人像是被震慑住,果然放开飘零,笑着,向一边的同伴使了下颜色,三个人便向月白男子扑去,围观的人惊呼着躲开,却见月白男子不惊不慌,反轻轻地笑了,就在他们离他一尺时,他为抬手,折扇敲了他们一人一下便纷纷倒下。
“飘零多谢公子相救。”等那三个人回过神,叫嚣着落荒而逃,路人散尽,飘零走到月白男子面前,福了下。
“姑娘不必多礼。”月白男子赶紧扶着飘零,目光相遇,他温暖的笑着,她依旧冷若如霜。“我也只是顺手而已。”
“飘零再次谢过公子。”抽回自己的手,飘零退后几步,又福了下,“公子仗义飘零自会铭记在心,若有机会,飘零定会报答。”
说完,便叫了身后的馨儿匆忙离去,却是月白色的男子追上来,不为别的,只是告诉她自己的名字——冷吟风。
吟风,吟风……南心若一遍遍默念着这个名字,回忆着梦里的画面,即使模糊,依旧能看见男子温润如玉,俊逸的轮廓。前世自己深爱的,伤害的男子。因为知道最后两人最终的结局,她负了他,心倏然痛得厉害,痛得她难以自拔。
拿手抓住阳台,右手按住心口,会这样死去吗?真的好痛,痛到她真的希望就这样死去,用自己的死亡去弥补自己欠他的。但是梦里的妇人说过,她必须找到转世的他,唤起他尘封的记忆,必须相爱,否则……
“啊,”又一阵痛袭来,贯穿她五脏六腑,全身脉络,痛得她忍不住轻呼出声,脸色苍白如一张透明的薄纸。
这样的痛是她从未经历过的,这一份痛似乎也经历了千百年的时光,沉淀,积累,才在这一刻到达她心底,才会让她此刻痛得如此透彻,如此撕心裂肺。
过了好久,感觉那份痛才渐渐缓解,南心若按着阳台支撑着自己站起来趴在阳台上,用力喘气。
“他是我们学妹,也是昱的女朋友……”汪链一时口快说出的话突然飘过耳畔,南心若愣了下。
我是昱学长女朋友?程昱从没跟自己说过喜欢,可是当汪链说出这句话时他们都没有否认,是默认吗?
身后传来愉悦的声音,是在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伊禾气喘吁吁从楼梯口跑来,“老是一个人待着,不闷么?大学里该玩就玩,别老把自己孤立起来,别人会以为你清高瞧不起别人的。”伊禾笑的好看。
南心若没有回答,勉强笑了笑。很多事是不能,不可以说的,别人不会理解,不会明白。
“走了,篮球场连皓谦他们在打篮球,全校几乎都在那,你一个人在这干嘛,准备把自己石化?”伊禾笑着,眼睛扫过南心若苍白的脸。
不等南心若回答,伊禾已经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楼梯口处跑。
果然,篮球场被层层围着,水泄不通,喧闹的声音回荡在四周。刚停下,不等喘口气,南心若有被伊禾拉着挤进人群,站在最前处。
篮球中央,程昱、连皓谦、严雨辰、莫秀奇、瞿洌风、汪链,正和一些男生热火朝天的打着篮球。才听清,那些吵闹的声音原来是在叫他们的名字,程昱他们欢呼声最高,几乎压过所有。
还没见过他们这样的他们,南心若看着球场中央,目光在他们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程昱身上,随他的奔跑跳跃转动着。
此刻球场上的程昱是南心若从未见过了,他从来都是那么安静淡定,少语。眼神渐渐有些恍惚,他真的会是吟风,是自己寻寻觅觅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