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千载 第七十二章 她到底是谁?
作者:云听雨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小桥流水,竹林深处。

  空旷的地面安静伫立着一位女子,静默地仰望着枝繁叶茂的合欢树。她白衣似雪,微扬的嘴角勾起一抹浅得不能再浅的笑意,却看似满目凄凉。垂在身侧的右手紧紧握着,因为用力指节处泛着白光。左手在许久后缓缓抬起,停放在合欢树粗壮的树干上,轻柔的摩擦着。

  不知他是否平安?毫无预兆一滴泪猝然滑过脸庞,白衣女子低下头慌忙地擦掉,怎么回事,这些天总是心神不宁,莫名的掉眼泪,莫名的突然心痛,或在梦里猛然醒来。

  摊开手掌,掌心一枚玉晶莹剔透,然而在看着玉白衣女子的目光却是一滞。将玉拿到眼前细细看了下,又用手绢细细擦了一下,爹留下的玉怎么会好好的多出一道裂痕,很浅很浅,却是触目惊心。她一直很好的保存着,从不离身,爹娘不在了,没有人能证明她和另一人曾经有过婚约,而这块玉是他们唯一的证明。

  可是……

  “飘零姐姐,”粉衣女子跑到白衣女子身旁,眉开眼笑,“亭东回来了,来找姐姐你了。”

  亭东!白衣女子怔愣了一下,亭东回来了,那么,吟风也回来?他回来了,凯旋而归,来找了她吗?

  转过身,白衣女子拿手敲了下粉衣女子,“馨儿,不是说了,不要再叫我飘零姐姐。”飘零已经成为过去,这一刻她是上官素问,重生的上官素问。

  馨儿笑着,调皮地吐吐舌头。

  回到小木屋,亭东看着上官素问进来立刻站起来,几个月不见他似乎再也看不见从前顽皮的模样,似乎一下多了一些沧桑。亭东笑着和素问打招呼,她请他坐,给他倒上茶。他回来了,可是他的身边却不见了那个从容优雅的主子,她也看不见那个人如风般让她安宁的笑。

  隐隐的感到不安。

  “姐姐,你让亭东好找。还好你还在京城,否则叫亭东如何去寻你。”亭东笑着,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平静。

  他是怪她的。如果不是她的狠心,无情,小王爷也不会一意孤行非去战场不可,更不会战死沙场。他知道,为了她小王爷可以抛弃自己所有一切,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前程爵位,但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绝情的将他置之不理。他知道,当小王爷站在金銮殿向皇上请命去战场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他怪她,恨她,可是他又有什么资格恨她,怪她,自己不过只是个奴才,连自己主子都没有责怪她分毫,他又怎么能做出让主子无法安心的事呢?

  “吟风呢?他也回来了吗?”上官素问看着亭东,他在恨自己,所以才不愿来见我吗?“怎么没听见消息?”素问笑着。

  “姐姐,你还记得王爷?”亭东目光陡然变得凛冽,“既然如此,为何当初姐姐要如此狠心将王爷抛弃?我以为姐姐早将王爷忘得一干二净。”

  握着茶杯的手明显抖了一下,上官素问看着亭东,无言以对。知道他是怪自己的,连她自己这几个月都在怪自己。

  “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姐姐每天是怎么过的么……”一旁的馨儿跳出来对着亭东吼,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姐姐有多后悔,有多内疚,有多痛苦,他凭什么这样指责姐姐。

  “馨儿,”喝住馨儿,上官素问对她递了下眼色,馨儿不再言语,却又狠狠瞪了一眼亭东,转身往里屋去。

  “亭东,吟风要你带的话就是这些么?”直到这时上官素问才发现屋子里还有一位素衣女子,她极好看,声音不怒而微。果然听她这么一说,亭东有些懊恼地低头叹息了一下。

  带话!上官素问抓住关键词,吟风要他带话,他呢,真的恨她,连一面走不肯再见她吗?

  “飘零小姐见谅亭东的无心之失。”素衣女子起身福了下,“尚没经过飘零小姐的允可婉柔便擅自前来,还望飘零小姐莫要见怪。”她的体的笑着。

  婉柔,温婉柔,尚书大人千金,小王爷的结发妻子。上官素问有些吃惊地看着面前素衣女子。两人曾有过一面之缘,隔着远远的距离。这一次面对面,她清楚的看着她,温婉柔,温柔婉约,人如其名。

  站起来,上官素问对着温婉柔福了一下,叫王妃。婉柔立即上前扶起素问,曾经不止一次听到她的名字,因为红怡园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因为她是红怡园的头牌,但她一点没有看不起她。能被冷饮风爱上的女子定然有她过人之处。在没见到她之前,她无数次猜想她究竟有多美,当她踏入小木屋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从天外飞来的仙女,她竟然美的这样让人迷醉。

  她知道自己该恨她,她一个青楼女子凭什么可以得到吟风全部的爱,即使在被抛弃他也始终爱她如初。曾以为她用了什么手段才令他如此,但现在她知道她并不如外面传的那样不堪,不由得喜欢她,羡慕她,妒忌她。

  上官素问请温婉柔坐,又换来馨儿从里屋端出几碟精致的点心。婉柔一看就知道都是吟风爱吃的。“不知王妃今日前来有何要事?”过了一盏茶时间四人都是相对无言,素问有些忐忑。谁都知道皇室里为了争权夺利不择手段,她和吟风的事早已过去,但那些流传于大街小巷的蜚语恐怕也早落入她的耳朵里。

  是知道她和吟风的事,所以来兴师问罪,可是不像。她一直都以礼相待。而且来这里不该带着亭东才是。

  “什么王妃,你喊我婉柔罢了。”温婉柔笑了笑,“早听说飘零才貌双全是天下难得的女子,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怪不得吟风能对你全心相许。常听吟风说飘零琴艺超群,何时能让婉柔一饱耳福?”温柔熟络的叫着素问的名字,像一对久违的老友。

  素问却不知如何作答,尴尬地笑笑,然后说好。又过了一会,温婉柔看向亭东,一脸哀伤,“别忘了吟风叫你来的目的。”说着,扭过脸拿手绢擦了下眼睛。

  素问顿生疑惑,“亭东,吟风叫你来做什么,不妨直说?”她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发抖的厉害。

  亭东有些为难地看着素问,红着眼睛将怀里小心保护的东西取出,“这些都是王爷要我转交给姐姐的……”

  转交?“吟风呢?”素问着急的问,越来越不安。

  “王爷……”亭东欲言又止,过了一会才又说,“王爷已经战死沙场。我回来已经两个月,一直在找姐姐,可是……”亭东哽咽了,经过杀场的男子在这时潸然泪下,“王爷要我一定要找到姐姐,告诉你他没有怪你对他所做的一切,他说这一世自己的承诺怕是无法做到,来世,他一定等你,等你找到他。还让我告诉你,好好活着,忘了他,找个好人嫁了……”

  战死沙场,四个字如五雷轰顶。亭东后面还说了些什么素问是一个字也没有听见,颤抖地打开手里的手绢,里面包裹着一块和自己一样的残缺玉佩,手绢是她从给吟风的,上面绣着他的名字,还记得他捧着手绢欢呼雀跃的样子,像极了一个孩子,抚摸着手绢上自己亲手绣下的名字,名字还在,那个人却已魂归天涯,眼泪不可节制的落下……

  阴雨绵绵,上官素问盘膝坐在冷饮风墓前一遍遍用心抚着他生前最喜欢的曲子,是他们共同谱下的。曲子见证着两人的相遇,相爱,所有有关两人的故事,曾以为可以长相厮守,曾以为曲子可以见证他们的长相厮守,谁知命运的捉弄她只能选择和他擦肩而过。

  素问浅浅的笑着,表情无一丝悲伤的神情,每天不间断的抚琴,累了她不理会。面对着他冰冷的墓碑,说出的话得不到回答,心痛的快要死掉她不理睬,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弥补自己所犯下的错。

  “吟风,你能听到素问为你谈的曲子吗?这是你最喜欢的,可如今弹琴的人没有变依然还在,可你呢,你去了哪里,为什么不在,你可知曲子少了你有多寂寞多凄凉。

  “素问好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那么勇敢和你一起面对,和你一起远走高飞,后悔没有让你知道自己是谁。现在告诉你还晚吗?可是我应该让你知道了,我是上官素问,是你指腹为婚的妻子,吟风,你听见了吗?我是素问,是你妻子,你会原谅我吗?不,你不要原谅我。

  “其实当你最后一次离开怡红院,差一点我就将一切脱口而出,可是,你是王爷,我却只是青楼的女子,怎能配的上你。如果那一刻我追出去告诉你一切,是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你依然在我身边,我抚琴,你吹箫,我们琴瑟合鸣,像你说的,为你生一堆的娃娃。我们一起看我们的孩子长大,一起慢慢变老。

  “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素问再等不回吟风,无法向他忏悔。吟风,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找到你,等我……”

  馨儿安静地站在一旁给素问撑着伞,泪流满面,姐姐已经在这里给小王爷弹了一个月的曲子,不哭不闹,平静地面对着小王爷的死讯,可是她的平静叫她惴惴不安。没有劝姐姐不要这样,她知道姐姐对小王爷的内疚,对自己的埋怨。

  “飘零,”温婉柔款款而来,身后跟着一位黄衣女孩,“听说你还一直陪着吟风,这又是何苦?你忘了亭东说的话,吟风爱你,从始至终没有改变,他不会责怪你,你又何必这样折磨自己,你以为你这样吟风会好过吗,只会让他更加不安。”婉柔示意馨儿一起将素问扶起。

  黄衣女孩给冷吟风墓前点上点上新的烛火。

  “是我对不起吟风,除了这样我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素问从袖子里取出一对残缺的玉佩,在手心将它们慢慢合并,残缺的玉终于完整,而原本完整的两个人却少了一个。

  “这……”温婉柔惊讶地看着素问手心里的玉佩,那是吟风随身佩带的,只有半块,听说另一半在他指腹为婚的女子那里。“你怎么会有这样的玉佩?”听老王爷提起过,那位女子家遭变故全家惨死,所以才有了她和吟风的婚约。

  素问默默地看着玉佩,轻抚着,抬起头,含笑,“我原是上官素问,是吟风有过婚约的妻子……”

  一点点开启眼睛,没有关严实的窗帘露出一小块窗户,望见窗外院子里明亮的灯光。连皓谦撑着手坐起来,按开一旁的台灯。

  梦里的画面陌生而熟悉,每一次醒来他都心痛不已。飘零,素问,她到底是谁,和自己有着怎样的联系?为什么每一次看见她或听见她的名字都让他心疼不已。

  他找不到答案,没人能给他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