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园里没有一丝光亮,像一个黑洞,安静地让人抓狂。
隐约可见夜幕下站着一个身影,安静着,像此刻的花园。瞿冽风站在那里,似乎在想什么,又似乎只是想一个人站着。过了一会,他垂下头轻轻地叹息了一下,打破黑暗里的沉静。这里像是无人问津的角落,站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有人来打扰过他。
旁边,宁静的泳池泛着私有似无的白光。又过了一会儿,瞿冽风抽出放在裤兜里的手,缓缓转过身,走到角落里的小圆桌前,坐下。乌云退去,月亮露出脸来,洒下如水的光芒,那么安静,那么温柔。
拿起桌上的咖啡壶,瞿冽风给自己满满的倒了一杯。咖啡没有加糖,刚泯了一口,裂缝皱了眉,手里的咖啡停在唇边,然后扬起头将咖啡一仰而尽,有倒了第二杯,一仰而尽,像在喝白开水,又像在和自己较真。咖啡已经冷却,冰冷带着浓重的苦味不断滑下他喉咙,他闭上了眼睛,却又固执的不愿停下。
放下咖啡杯,瞿冽风朝滑椅子缩成一团,望着夜空里那一轮清冷的月亮,和他一样孤单无助,偶尔风从冽风耳畔经过,像是听见它们对自己的嘲笑,不由得抱紧自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害怕,恐惧过。
为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冲动?为什么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为什么看她和别人在一起他会那么在意,那么烦躁?瞿冽风呆呆地盯着泳池。
南心若真的再没有给他记过一次笔记,不和他说话,甚至连看他一眼都觉得多余,和别人一样把他当空气。她不再打扰他,不再妨碍他,他该开心才是,但是他发现自己竟然么渴望她能像从前那样对自己,哪怕只是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瞿冽风你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希望被人关注,希望被她关注,被她关心!恼火地揉了揉头发,南心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肯跟在说一句话,看我一眼?
我是真的喜欢你,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瞿冽风眼神呆滞地看着一处虚无的地方,心底突然响起有一个声音,“喜欢,你真的喜欢她吗?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无情撕碎她给你的真心,为什么要那么狠心的对她?这是你喜欢她的方式?不,你不是真的喜欢,你不懂喜欢是什么。”心底的声音像鬼魅一样说着这些话,叫他惊慌不已。
“你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你所谓的喜欢就是辜负那个人的真心,所以你根本没资格喜欢。”那个声音继续嘲笑着他,瞿冽风惊恐地张大眼睛,随手抄起桌上的咖啡杯,往前面甩去。
鬼魅一样的声音似乎被他的怒气所震,安静了下来。
“喂,你好。”过了好久,瞿冽风颤抖地按下一串数字,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
但是,电话里的人才说话,他却如梦初醒般慌张地挂了电话。好像不敢面对她,好像根本就是灾害怕她,怕她知道是自己打的电话会立刻关掉。害怕。唇边勾起一抹嘲讽,十岁就能因别人一句‘你妈是没人要的弃妇’把一个比他大比他高的男生打得住进医院,十五岁和父亲吵架,面红耳赤时他将父亲一颗门牙打掉,任何人都害怕的瞿冽风,谁会相信居然会害怕一个女人,真******讽刺!
可是……南心若,为什么你要到中国来?为什么你不是像别人一样对我敬而远之?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要让我对你动心?握着手机的手越来越用力,手指关节咯咯作响,泛着惨白的光。
“谁来的电话?”尹赫收起报纸看向南心若。
“哦,”南心若抬起头,不着痕迹地把电话放进衣服里,“不知道,没人说话,可能打错了吧。”
尹赫看了看她,没再继续追问。
“哥。”瞿熙滢轻轻走过来,打开旁边一盏灯,站在瞿冽风身后,轻声唤了声。
瞿冽风没有回头,闭着痛苦的眼睛,握着手机的手一点一点慢慢松开。
“哥,”察觉不对,瞿熙滢用力扳过瞿冽风对着自己,突然的灯光刺伤了冽风的眼睛,下意识闭了下才又睁开。
“哥,不是答应我晚上不会喝咖啡么,为什么言而无信,哥只是在敷衍我吗?”心痛地看着哥哥,瞿熙滢好看的眉拧成一团。
瞿冽风还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妹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见她眼里对自己的疼惜。这个世上如果还有人真的对自己好,关心自己,大概就只有妹妹了。见哥哥默不作声,瞿熙滢无奈地叹息了一下,踮着脚把手伸到冽风眉心处,抚了抚。总是心疼哥哥眉头紧锁的样子,想了好多办法想让哥哥开心起来,哪怕一点点也好,可是,她无能为力,不管她多努力想让哥哥快乐起来,哥哥依然固执的不肯给她机会,走出自己的世界。
如果……有一个能让哥哥快乐起来,让他能主动走出自己的“黑暗”世界,不再这样沉默的人该多好。只要哥哥能快乐,她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一切去交换。
“哥,你已经肯听熙滢的话摘下帽子,为什么就是不肯走出自己的世界,为什么不能快乐一点呢?我真的好希望哥哥快乐一点,可是……”瞿熙滢哽咽着,抱着瞿冽风,把头放在他臂膀上,“熙滢好没用,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哥哥开心一点。哥,你告诉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只要你能开心,要熙滢做什么都愿意。”后面一句话,熙滢是看着冽风说的。
听着妹妹的话,看着她不断落下的眼泪,瞿冽风一下手足无措。从小到大妹妹就像一个快乐的没有尘埃的天使,不管他怎么对她,她始终不管不顾地陪着他,想方设法让他开心。
这样的女孩,怎么能忍心让人伤害?
“傻瓜,”瞿冽风替妹妹擦了下眼泪,拥着她,“哥哥很开心,有你这么一个贴心知心的妹妹哥哥怎么能不开心呢?”推开妹妹,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傻丫头不许哭了。不要因为哥哥就给自己压力,你没有义务让哥哥快乐开心起来。哥哥很好,真的。开心,不一定要笑了,要让所有人觉得开心才是真的开心。有你这个妹妹哥哥已经满足,只要你开心,哥哥就会开心,所以,熙滢一定要开心。”
瞿冽风安慰着妹妹有些激动的情绪,声音好轻好轻,生怕会吓到妹妹一样。他又何尝不开心一点,又何尝没有去试着改变自己,但是,他真的无法解开自己心里的那团结,无法跨越心里的拿道砍。
过了会,瞿熙滢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嗯了声,抬头,望着哥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啧啧,兄妹俩不用这么深情吧!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情侣呢,真羡慕死我了!”戏谑的声音带着慵懒从那边传来,瞿冽风和瞿熙滢转过去,夜色里一个身影正朝他们这边来。
“你来这里做什么?”等那人走近,瞿冽风开口,有些不欢迎。
“这话问得,真有水平。”颜雨辰懒懒地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悠着,斜睨着瞿冽风,“难不成你家闲人免进?”说完冷哼了一声,把头刻意扭曲一边,不去理那张大便脸。
看了一眼哥哥,脸臭臭的,瞿熙滢知道这是哥哥生气的前兆,于是乐呵呵地笑着,过去双手攀着颜雨辰的脖子,撒娇,“雨辰哥哥好久没来看熙滢了,把成是有新女朋友就把我这个小妹妹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哪有什么女朋友?旧的都没有哪里来的新的?就算真的有女朋友也不会忘了你这个可爱的妹妹。转过脸来,颜雨辰宠爱地捏了捏瞿熙滢的鼻尖,“不是雨辰哥哥不想来看你,是你哥不让我来。你也知道,你在你哥心里就是一宝贝,除了他本人,谁都碰不得。”
瞿熙滢呵呵地笑,扭头看了下哥哥。
“给你……”颜雨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瑰红色的盒子放进瞿熙滢手里,“别说雨辰哥哥不记得你,这是今年夏天蒂凡尼最流行的项链。”然后瞅着熙滢左看右看,说,“一段时间不见,咱们的熙滢公主越来越漂亮了。”
被这么一说,瞿熙滢羞红了脸,娇嗔地说了句哪有。然后打开盒子,把项链取出来,眼睛一下子明亮起来。蒂芙尼的设计师们将美丽和优雅定格在圆形、枕形和橄榄形钻石项链上。这条项链的中心是一颗20.01克拉、D色、净度为IF(内部无杂质)级的钻石。顶级的切割技术造就了这颗钻石无与伦比的光华和魅力。熙滢开眉展眼,正是她前两天在网上看的那款流苏项链,当时就想买,可是对她来说还是太奢侈。
本来还为可能不能拥有这款项链难过着,没想到它这么快就到自己手里了。瞿熙滢当即把项链戴在脖子上了对颜雨辰说了谢谢,又弯下腰找准雨辰的脸狠狠亲了口,弄得他当场傻了。
一条项链,换一个香吻!
“说吧,你来这什么事?”瞿冽风看着颜雨辰,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到反而让雨辰惊讶了。他的确私有话跟他才来了,可被他这么一问他还真不知道一时之间该从何说起。“进去说吧,这里怎么说?乌漆抹黑的我可不喜欢。”说完起身,自古搂着瞿熙滢的肩膀朝大厅里去。
可是就奇怪了,那些话在心里憋了很久,来时在车上也打好腹稿。怎么开口才能让那些话在出口时彼此不会难堪,不会弄僵,可这会,还真的有些让他难以启齿。
金碧辉煌的客厅,上方一盏金灿灿的大吊灯把客厅每个角落照射的流光溢彩。瞿冽风走进客厅便径直走到沙发那里坐下,把自己塞进沙发里。颜雨辰松开瞿熙滢,坐在沙发上朝另一张沙发上的人扁扁嘴。熙滢捂着嘴笑了笑,到里面去拿吃得东西去了。
“秀奇哥哥,皓谦哥哥,昱哥哥,你们怎么也来了?”端着点心出来的瞿熙滢惊奇地看着正走进客厅里的几个大男生,“今儿晚上刮什么风了,居然把四个臭皮匠哥哥都刮到家里来了!今晚我们家真是蓬荜生辉啊!”心说,家里总算不用冷冷冰冰了。
“熙滢你……”眼睛突然看见一个人,莫秀奇顿住,“臭小子,怪不得打电话去你家,伯母说你出去了。”走到颜雨辰旁边,秀奇毫不犹豫对着雨辰肩膀就是一拳。
然后摆大字一样瘫坐在沙发上,“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啊!”莫秀奇感概道。不是指颜雨辰,而是他们几个,本来心血来潮想过来看看,没想到在门口遇见另外几个。
“滚!”颜雨辰扔过去一个靠垫,“谁跟你心有灵犀。”这下好了,那些话又得继续埋藏了。
一群人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没一会就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光了,瞿熙滢只好又去厨房里拿。然后坐在一旁看着他们为了一块点心争得面红耳赤,你追我打。
“呵呵,”瞿熙滢笑着,“不会四个臭皮匠哥哥还和以前一样吧,一点没变呢!”
“熙滢,可不可以别这么叫我们?”莫秀奇窘迫地抓抓后脑,把地上的垫子捡起来抱在怀里。被别人知道他们有这样一个绰号那还了得,他们好容易建立的光荣形象岂不是毁于一旦,特别是南心若那个丫头,知道了还不笑死他们!
“臭皮匠”,瞿熙滢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单单给给他们取这样绰号。只记得小时候哥哥没有朋友,只有眼前这几个哥哥愿意和哥哥做朋友,理解他,谅解他,常常到家里来玩,对她也极宠爱,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第一个想到她。于是慢慢她总是看见这样一幕,几个好看的男孩子常聚在一起,或蹲在一处地方,似乎在密谋什么,不管什么难事,只要他们在一起就能轻易解决。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三个臭皮匠顶过一个诸葛亮,而他们是五个,所以就叫他们臭皮匠。
“叫习惯了。”瞿熙滢可爱的笑着,然后说,“以后不叫了。”
然后听见又听见莫秀奇用若有所思的声音,说,“点心,茶果。灯光,如果能再配上音乐那就好了。”然后秀奇坐直身子,看着程昱,下巴一扬,“要不你去吧心若那丫头接过来?”
瞿熙滢脱口而出,“心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