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被撞开,立在窗前的白纱女子明显一震,慌忙中把什么东西藏进袖子里,拿手绢擦了下眼睛方才转过身。
当看见出现在房里的男子,她小小地惊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立在门口,胸口剧烈地起伏。她立在窗前,平静地看着他。他似乎清瘦的许多,眼神也暗淡无光,只是在注视着她时依旧是往日里的柔情。
咫尺的距离,两人却似遥遥相望。白纱女子淡淡地笑了笑,“小王爷昨儿个才大婚,今儿个怎有空来飘零这里?就不怕惹恼了新王妃?”
冷吟风什么也不说,静静地看着她,眼睛里有浓浓的哀伤在静静的流淌,看得飘零心都要碎了。
“这里本不该是你来的地方,你该留在家里多陪陪新婚的妻子,做一个好丈夫。”飘零看着他,淡淡的话语却是用力忍着自己内心刀割般的疼才能说出。以为他再不会踏入这里,期盼着他还是能来,然而当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她却又后悔了。“想必小王爷是来听飘零弹曲的,好不凑巧,今儿个飘零不想弹。要不,就让飘零给小王爷泡上一壶您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他是王孙贵族,她只是青楼女子,两人之间本就这个万水千山的距离,从命运捉弄的那一刻他们就不该相遇,相识,相知,相爱。然而即使知道明白自己的身份,还是无法停止自己想要见他的那份浓烈的思念。
原本,她就该是他的王妃。但是,她不是,永远都不会是,所以即使心有千般不舍,她也必需替他挥剑斩情。
飘零缓缓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壶,待到倒水时背后突然狠狠地一撞,手一颤,水洒在桌上,顺着桌沿留下来,仿佛是谁的眼泪。
被身后的人紧紧抱着,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身体里。感受着他传来的体温,飘零吃力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自己的心泪流满面。多希望这一刻便是两个人的永恒。他们本该是很好的一对,在他们还不知道对方时两块玉佩便将他们牵连在了一起,然而命运的捉弄让他们有缘相遇,却无缘相守。
狠狠地压制住内心的苦痛,飘零睁开眼睛,远远地望着窗外的残云,若是早知是这样的结果,当初无论如何她也不会答应进怡红院,那样,如今两人的距离也不用这样遥远到再无法上前一步,两人的结局或许将不是这般的心碎。
“男女授受不亲,请小王爷放开我。”飘零狠下心来扯开冷吟风的手,他的手一抖,却没再坚持,“小王爷不该再到怡红院这里来的,既然来了就让飘零最后请小王爷喝一杯雨前龙井吧。”
冷吟风慢慢退后,站在飘零侧边,看着她平静地给自己倒好茶,他的心痛到极点,却仍旧极力保持着自己的平静,“你一定要如此叫我吗?”他眼睛里满是无法言语的悲伤。
自从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便再不肯叫他名字一次,对他的态度也是若即若离。冷吟风隐藏着心里排山倒海的痛,温柔地说,“你还在怪我?怪我没有一开始就告诉你我的身份?我是什么身份真的那么重要吗?或许早就知道当你知道我的身份我便会失去你,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将自己的身份隐藏,却仍旧被你察觉。我不知道是哪里泄漏了自己的身份,我从未想要隐瞒自己是谁,只是不希望自己的身份会失去你。你终究是知道了,所以,我要失去你,再找不回来了是吗?”
不,不,不!不会是这样的!她感激他一直对自己隐瞒身份,感激他不介意自己的身份那样的爱着自己,感激他给了自己那么多的美好,给了她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情。但是,当她看见他腰间的那块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残玉,她知道自己的梦该醒了,也想过就当自己从来没有看见过那块残玉,就当自己什么么都没看见没什么都没发生,但是,她做不到。
飘零没有言语,将倒好的的茶水放进冷吟风手里。
看着她眼神里的冷漠疏离,冷吟风不禁心寒。这就是自己全心全意爱上的女人?两年的感情,她怎能说丢弃就丢弃,那样果断决绝,就因为他隐瞒了她自己的身份?他不明白,仅是自己的身份她怎么就眨眼间变得那样冷漠,难道她不明白爱她的是冷吟风而非小王爷吗?
难道,昔日她的温暖,两人每一次缠绵都是假的吗?冷吟风多想大声质问飘零,可张开嘴,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柔,小心,甚至带着一丝乞求,“我知道你是爱我的,一如我爱你一般全心全意,不顾一切。飘零,我说过我不在意你是不是金枝玉叶,是不是名门之后,为了你,我可以抛弃一起放弃一切。为了能忘记你,我强迫自己不来见你,答应皇上赐婚,试图用另一个女人来逼自己不去想你,我试过了,可是做不到。没有你,看不见你我的世界就像是支离破碎般,我无能为力,所以来找你。”
看见冷吟风说这番话时眼里盛满的哀伤,飘零捧着茶碗看着窗外,明明心如刀绞,却装作不为所动,事不关己。
上官素问,你真的死了吗?他可是你最爱的男人,你怎么可以对他如此冷漠,如此视而不见?咬着茶碗,飘零觉得自己快要被心里的痛苦撕裂了。
“跟我离开?飘零。”冷吟风在飘零面前蹲下,望着她,声音里满是悲凉的哀求,这也许是他唯一的机会,“我们找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我们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有了你,我的世界才能真的完成。只有你,才能让我的世界变得完满。”
她眼神里的漠视他不是不知道,但他不想因此放弃,他爱她,那样深深的爱着她,从第一次见面。而她,他知道她是爱自己的,从她把自己毫无保留的交给自己开始。现在的抗拒,是因为自己的身份,是因为她心里的顾忌。
有了你,我的世界才能真的完成。只有你,才能让我的世界变得完满。冷吟风的每一个每句话都那么深刻的撞击着飘零的心,心里筑起的城墙就那么顷刻间坍塌,有那么一秒,她真的想不去在意太多抱着他,告诉他她愿意,愿意和他天涯海角,只要他一句话即使让她粉身碎骨她也心甘情愿。即便他说的抛弃一起放弃一切只是一时的冲动,即便有天他会厌倦自己,恨她让他失去一切她也无所谓。
然而,就在她要下定决心告诉他自己的真心时,心底却莫名的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嘲笑自己,“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他是金枝玉叶,你呢,不过是风尘里的一名歌妓。这样的你如何配得上他,和他在一起,你给他的只会是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飘零真起身来,后退一步,福了下,“飘零再次多次小王爷的太爱。飘零是风尘女子,过惯了锦衣玉食,习惯了夜夜笙歌,小王爷或许可以抛弃自己的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去过最平凡的夫妻生活,可是我做不到。贫贱夫妻百事哀,想必饱肚诗书的小王爷也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我不是小王爷,从小过惯锦衣玉食的生活,我从小在贫穷人家长大,好容易才有自己今天的生活,你觉得我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回到过去?”
冷吟风呆若木鸡,望着飘零,狠狠地皱起了眉头。
“和我离开,找一个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开始我们的生活?小王爷觉得可能吗?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能带我远走到哪里?昨儿个小王爷才大婚,洞房花烛,今儿个竟然对着一个妓女说远走高飞。我没有勇气拿自己幸福去为了一个男人当千古罪人,现在你可以为了我抛弃新婚妻子,某天你也会因为另一个女人抛弃我。”
飘零狠心地说着绝情话,自己一颗残破的心再次被自己亲手撕裂的面目全非。但是她却不可以停下来,否则所有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如果我曾说的话让小王爷还不够明白,今儿个飘零再说一次,我不爱你,从来不曾爱过,所有一切都只是你一厢情愿。如果小王爷是在为了那一夜发生的事而内疚,完全不必如此,我本就是烟花女子,卖艺不卖身不过只是暂时。而你只不过比别的男人好了那么一点,恰巧成了第一个得到我的人。反正所有人都在说我故作清高,把自己交给你不过是觉得你没有其他男人那样令我恶心……”
“飘零……”冷吟风出声打断飘零,为什么她要那样说,她不是那样轻浮的女人。
“对。我是飘零,是红怡园的头牌姑娘。”她还是不为所动,似乎一点不在意他的痛苦,自己的心却被自己伤害得看不清它是何种样子。“我从来没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吧?如果我爱你一如你爱我,我不会不告诉你我的名字,不会隐瞒你我所有的事情。实话告诉你吧,早在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原本想利用你来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可惜,你是当今皇上最心爱的侄子,就算我再怎么厉害,也不敢和皇室对抗。”
这一刻突然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告诉他自己的事情,否则以他的固执,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冷迎风怔怔地看着飘零,就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心底原本唯一的希望也在这时变成了绝望,“一个月后我就要去北方打仗,皇叔已经答应。来这里,我以为……或许我根本就不该来这里。你说的对,爱,从来都是我在一厢情愿,是我痴心妄想。你是红怡园的头牌,凭什么为了我这样一个凡夫俗子抛弃自己一切。这样很好,这样很好,你不该爱,就算听见我战死沙场想必也不会难过。”
自嘲地笑笑,爱了那么久竟然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还有什么人比自己更可笑的吗?她都那样决绝的告诉他她不爱他,他还能说什么,难道要让他跪下来,乞求她爱自己?
没什么可说的了,什么都没有了。慢慢推后,深深地看了飘零一眼,冷吟风绝望地转身。而她,虚脱般瘫倒在地上,泪终于沿着眼角滑落,她是那么的爱他,为了他她愿意放弃自己的生命,可笑的是她却要一次次将他伤害。
袖子滑出两样东西,一块残玉,一方丝帕,“对不起,对不起,风,我不是不爱你,因为爱你才不能让你为了我遭受世人的嘲笑。素问再也不是曾经的素问,素问再配不上你……”握着两样东西贴着自己的心口,飘零失声痛哭。
醒来时,窗外已经隐约可以看见冉冉升起的太阳,连皓谦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洗手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方才知道自己哭了。打开水龙头,将一捧水浇在脸上,手撑着浴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飘零,素问,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接二连三出现在自己梦里?她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的绝望他感同身受,而她的哭声竟然让他那样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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