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花千树 第五章 认了个爹
作者:完美工藤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早上,叶大娘照例给叶莘做好肉粥和白面馒头,这是她们家最好的早饭(都给叶莘),她自己吃的却是面汤和玉米窝头。娘俩高高兴兴吃完饭,准备出门。本来往常叶大娘都是把叶莘送去宋姨家,但因为最近十几天来天天都是宋姨帮忙照看孩子,接孩子的时候人家又留她在那儿吃了好几次饭,自己却还没有时间回请人家,就觉得今天很不好意思再把叶莘还送过去。想了想后,决定带着叶莘一起去酒楼上工。叶莘自己当然无所谓去哪儿,反正她都不会乱跑,以前她娘也曾带着她去上工,酒楼的伙计和厨房的人都认得她,也都很喜欢她,总会把客人没动过的干净饭菜和水果拿给她吃。于是娘俩儿就收拾干净,一起去上工了。

  一路上,叶莘拉着她娘的手,一蹦三跳的,玩得不亦乐乎。平时叶大娘自己走只需一刻钟的路,今天愣是多了一倍的时间。等两人来到酒楼,都已经快晌午了,客人都座满堂了。叶大娘赶紧绕到后门,后门外是一条小巷,平时没什么人,门里就是后厨房,洗菜、洗碗都在这儿,门总是开着,送肉、送菜、送水果、送炭啊什么的也都从这儿进。这会儿,这儿也人进人出的忙碌起来。

  叶大娘把叶莘领进门,让她自己在里边儿玩儿,并嘱咐她不要乱跑,还托洗蔬菜的王婶帮忙照看一下,自己则赶忙到前边儿开工去了。

  王婶看见叶莘今天也来了就问:“乖囡囡,今天怎么没去你姨家?”

  叶莘冲她甜甜的笑了一下,回说:“我宋姨今天有事,没法看我。王妈妈,叶莘帮你洗柿子好不?”其实叶莘是想吃西红柿了,这种在现代极普通的菜在这里很金贵,她娘平常基本不买,宋家也很少吃,估计只有有钱人家才能天天吃。

  王婶看看她,心里明白小孩子看见这红红的果子都想吃,就说:“囡囡真懂事,乖,妈妈给你拿一个吃。”说罢,偷偷拿了一个大的洗干净后塞给叶莘,并嘱咐她站门外边儿吃完了再进来。

  叶莘谢过王婶,乖巧的拿着西红柿出了门,站在巷子里吃起来。真好吃!酸酸甜甜的,以前怎么没觉得这东西有这么好吃?很快就吃完了!唉!真想再来一个,不过她自己也知道,人家王婶能偷偷给她一个就很好了,那东西可都是有数的,人啊,应该知足,遂擦擦嘴巴算了。人却并没马上回里面去,里面大人们都在忙碌着,她进去只会添乱,而是蹲在地上拿小石子画画儿玩。正画着,突然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似乎过了很久,意识慢慢开始恢复,正想到底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耳中听到两个声音:女人尖细的声音:“山哥,联系好了吗?在哪儿交货?可得快点儿!夜长梦多,这女娃儿也快醒了。”

  男人沙哑的声音:“联系好了,那人说,牙婆子晚上在前边柳林镇验货,真好的话,就给五十两。”

  尖声的女人接道:“才五十两,这个咱们可是盯了十几天才找到机会下手的,长得水灵水灵的,比上回弄到的那个麻子脸儿不知好看多少,怎么也得值个百八十两。你难道不知道,象这样的成色,他们卖给‘春香楼’,都卖二百两呢!才给咱们五十两,太黑了!”

  沙哑声的男人嗔道:“你就知足吧!咱们做的是无本买卖,只出点儿力,他们可是要花钱通官府的关系,还要花银子办身份文牒呢!咱们又没什么靠山,只要不被发现,五十两还不是白拿的!”

  女人听后叹了口气,又道:“那也是,不过一会儿,女娃儿醒了要是哭闹怎么办?再打晕?还有几十里呢!晌午出城门时就打晕了,这会子还没醒呢!要是再打晕,晚上怎么验货啊?”

  男人回道:“先吓唬吓唬,听话的就不打了,毕竟留了伤就不好卖了。实在不行,再打昏。”

  叶莘听着他们的对话,顿时明白自己是被人贩子抓了,而且还一直被惦记了很多天,今天才动的手,可能今天从出门就被跟着了,后来看到自己一个人在后门外,就下手了。怎么办?等到晚上被转卖到牙婆子手里,就完蛋了!她听说过那些牙婆子的手段,都带着好几个打手呢,根本跑不了!以后再被扔到妓院里,估计就只能自我了断了,怎么办?怎么办?大声喊叫?只怕连一声都喊不完,就被打晕了;不行,那跟他们对打?六岁小孩怎么打,白痴;逃跑?有可能吗,自己的小短腿,人家俩人四条腿;求救?找谁啊?······不!不管怎样,就是不能被卖到妓院,那还不如死呢!而且她从不信有什么妓院会跟花钱买来的妓女做交易,什么卖艺不卖身!这是封建社会,人吃人的地方!妓院里有的是手段让人屈服,而且真嫖客们也绝不可能满足于听听现代歌曲、看看肚皮舞就掏钱!妓女啊!那是沦落在封建男权社会最底层的人,连灵魂都被命运的车轮碾碎、压烂,至死都无法翻身。别说她曾有过现代生活的记忆,就是一个纯粹的古代女孩,也绝不能让自己落到那个地步,绝不行,一定要逃脱,实在不行,就自我了断!下定决心,寻找机会逃脱。从现在到晚上,还有一段时间,她要乖乖的,表现出害怕屈服的样子,让他们放松警惕!她感觉从没像这会儿一样,认为有前世的记忆是个好事!

  叶莘假装得好像慢慢醒过来的样子,动了动身体,轻轻哼了哼,然后睁开茫然的大眼睛,一副不知身在何处的样子。抬眼看看四周,发现躺在一辆敞篷牛车里,牛车正在一条大路上走着。然后她坐起身,盯着那个女人贩子看了看,茫然问道:“姨,是我娘让你送我回家的吗?你也在‘天赐苑’干活吗?”

  女人贩子和男人贩子对视了一下,然后亲切地对她说:“是啊!我和你叔都在那儿干活,你叔负责进干货,刚才我们出来进货,碰见你娘抱着你,她说她还有事,就请我们帮忙把你送回去,我们看你还睡着,就想进完货再顺路送你回家。”

  叶莘点点头表示听懂了,然后假装看了看路,又问:“姨,货进完了没,咱们现在是要回城吗?”其实不用装不懂,叶莘自己确实不认得路,她装不懂,就是想示弱,让敌人放松警惕。

  俩狗男女一看这小丫头是个好糊弄的,遂又交换了一下眼色,女人回道:“乖囡囡,咱们就是在回城去的官道上。”

  叶莘敏感的捕捉到‘官道’这个重要信息,心里飞快的盘算着,‘眼看天就要黑了,这官道上不知还能不能碰到什么人,如果有人经过能不能喊救命,人家会不会理睬她?’正想着,突然听见‘咕噜噜’的声音,是自己的肚子在提醒它需要吃东西了,刚好趁着这个机会,她就怯生生的向女人道:“姨,囡囡早上就吃了一个王婶给的柿子,再没吃东西了······”然后,露出像小狗一样的表情看着女人。

  女人这时已经认定这女娃儿好糊弄了,遂应道:“囡囡乖,前边儿不远就有个驿馆,可以吃饭。一会儿,姨就带你吃好的去。”

  叶莘听了,马上眉开眼笑,抓着女人的手臂高兴地摇晃着,撒娇道:“姨真好,下回囡囡还跟你出来玩。”心里却打了个哆嗦,被自己恶心到了。

  牛车又往前走了十里地,果然看到了一个驿馆,门前的拴马石上还栓着几匹大黑马。狗男女先把牛车停下,然后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没官差,才领着叶莘进去了。叶莘心里明白这可能是自己最后的机会了,不成功,便成仁。

  进得驿馆里面,叶莘赶紧眼睛滴溜溜四下转,想仔细看清形式。细看之下发现,这里是驿馆的大堂,摆有桌椅供旅客休息、吃饭,还有个后院,应是提供住宿的地方。大堂靠里的角落摆着个高桌,应是结账的地方,后面坐着个老头,在算账;大堂里有一个跑堂的,年纪也不小了,估计也有四五十岁了,正端着茶壶给一桌客人添茶水;那一桌客人看起来有点儿来头,四方桌上座了四个人,面对叶莘的是三个壮年汉子,一色的青衣灰裤,脚蹬黑色皂靴,面容严肃、戒备,另一个背对叶莘,没看见脸,不过背影身材修长,身形矫健,脊梁笔直挺立,身着黑色滚金边绣流云纹的大氅,脚蹬黑色绣金线龙纹的长靴,看起来是这几人的头儿,四人正喝着茶小声说着什么;另外还有两桌客人,一桌是个书生模样的人和两个书童在吃饭;还有一桌是两个商人带着两小厮也在吃饭。

  叶莘被狗男女带进来在最靠里的桌子坐下,女人装着怜爱的问她想吃什么,她也装可怜的说‘想吃肉。’心里琢磨着该向谁求助,书生太弱,商人大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掌柜太老,伙计听掌柜的,那一桌的四人看起来像官府的或者武林中人,估计靠近不容易。看来不能单靠哪一个人,否则要是坏人骗人说她是他们的孩子,估计大家都会选择相信他们。看来得把动静闹大点儿,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兴许还有希望,不管怎样,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只有拼力一试,否则就真得自我了断了!

  那么,怎么把动静闹大呢?怎么才能在被打昏之前把事闹大?一边儿想,一边儿天真又兴奋的对坏女人说:“姨,我娘没钱给我家买肉,我已经好久都没吃过肉了,姨你真好,都给我买肉吃!下回我还跟你出来玩儿。”故意把声音放的很高很兴奋,以便大家都能听到,知道她不是两个坏人的孩子。

  女坏人听了赶紧谄媚的回道:“下回我和你叔出来一定再把你带上。”说着和男坏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见没人注意他们,也就没怎么样。

  由于女坏人一直抓着叶莘的手,所以叶莘也不敢做得太过,害怕他们起疑,遂直到饭来一直乖乖的等着,不再说话。

  一会儿,伙计把饭菜端上桌,坏女人就对叶莘说:“乖囡囡,肉来了,快趁热吃。”

  叶莘赶紧表现出馋急的样子就去扒饭,而趁机把手从坏女人手里拿出来。坏男女见她只是急着吃饭,就当真认为她是穷人孩子眼馋肉菜,又饿极了,就放下心来,也开始吃饭。感觉到他们放松了警惕,叶莘就假装把碗捧起来扒饭,而眼睛在碗后查看、计算着离自己最近距离的是谁,等会儿往哪儿跑才最有效。算好了之后,就抬起头来把空碗递给坏女人还撒娇道:“姨,囡囡还要再吃一碗饭!”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哑,听着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

  等坏女人笑笑接过碗给她盛饭的当儿,她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跑到离她最近的那四个喝茶聊天的武林中人那儿,一把抱住那个穿着大氅似乎是头儿的男人的腰,大声的喊:“爹,爹,爹,快救救女儿,爹,他们是坏人,他们是坏人!”

  一瞬间,大堂里鸦雀无声,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个男人,他看了看自己的扈从,那三人刷的站起来走到男人身前,把男人围在中间,警惕的四下看着;同时坏男女也反应过来了,他们也赶紧往这边儿跑,想把叶莘给拉出来,可是还没靠进,就被拦住了,坏女人急说:“那是我女儿,她认错人了!”

  叶莘生怕男人把它推给坏人,遂使出全身的力气把男人抱紧,同时大声的反驳:“我爹在这儿,这是我爹,你不是我娘,我跟你一点都不像,你是坏人,人贩子,抓小孩的大坏蛋,你别过来,我爹很厉害”边说边抬起头,想让这个官爷看见自己的脸和人贩子一点都不像。

  结果,看见了这个自己刚认的‘爹’的脸,因为刚刚一直没看见这人的正面,单从背影和衣着猜测应该是个大叔类的人,所以就喊了爹。可现在看着眼前这张脸——剑眉若刀裁、唇若丹朱、面若冠玉、鬓发浓密、轮廓深邃、皮肤光洁、一双炯炯有神的桃花大眼正犀利的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帅!真帅!大帅哥!可最重要的是,这张脸很年轻,非常年轻,最多不会超过三十,阿不!二十,阿不!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样子!这是什么跟什么啊!算一算,自己现在六岁多,这爹——除非他是超人,否则——怎么可能是人家啊!可——不管怎样,先赖上,等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遂打定主意决不放手,然后低下头,硬是把头埋人家怀里,做出乖女儿的样子。心里却下了结论:爹果然不是能随便乱认得!

  那边的两个坏人刚才咋见叶莘扑向一个男人还喊爹,确实下了一跳,后来醒过神儿,知道老骗子竟然被个小孩骗了,气急败坏的想要把她揪过来打一顿,可却被拦住了。这会儿总算看清了被叶莘叫爹的男人的样子,便笃定那人和这丫头没关系,这丫头只是胡乱抓了个人想蒙混过去。遂一下子觉得底气充足,便大喊大叫着她家闺女‘中邪了’想冲向那个男人把孩子抓回来。

  话说那个年轻帅哥,刚才突然被人抱住叫‘爹’也是愣了一下,心想‘自己虽然已经大婚了,可那不过是三个月前的事儿啊,就算自己再怎么神勇无敌,也不能有这么大的孩子啊!

  然而一瞬间后就明白过来:这么老的戏码,也会让自己给碰上,只是三个扈从可都是老娘专门挑来给他随身带的人,算得上是身经百战、见机行事的老手了,怎么也会让个小孩破了防范,扑进他身上’,想着遂看了看他们,发现他们好像也才反应过来,看来也是被那声‘爹’给吓着了。

  现在低头看看这送上门的‘女儿’,到是个秀气轻灵的小家伙,五六岁年纪,虽然脸上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但那双眼睛——很美很清澈,黑曜石似的闪闪发光,就像是——一只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小狗。应该可以肯定这不是那对男女的孩子,那两人气质猥琐、眼神闪躲、行动可疑,一看就不是好东西,八成是偷了孩子去卖的,没看住,结果被孩子跑了出来找人救命。本来自己不是爱管闲事儿的人,可这孩子刚才已经叫过‘爹’了,再不管就不厚道了,算了,帮帮这小东西吧!

  帅哥抬起头看着被扈从拦着的坏人男女道:“你们怎么证明孩子是你们家的?她刚刚可是管我叫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