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花千树 第三十三章 流火(一)
作者:完美工藤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卯时,营地里开始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应该是官兵们起来了。

  接着辰时初,有一个四十几岁的女人给她们送来早食,并告诉她们大军就要开拔,让她们做好准备。于是大家匆忙埋头吃早饭,不一会儿就有官兵进来赶她们出去,分别捆成两串儿上了两辆牛车。

  未几,大军整装出发,左威卫在前,右威卫殿后,中间夹杂着火头军、粮草营、以及女囚们乘坐的牛车。于是,叶莘又开始了流放之路。

  这一次大军没有当天休息,而是连续急行军了四天三夜,赶了三百里路,在第四天晚上进入邱城地界。邱城太守率全体官员出城迎接大军,并请大元帅进城在太守府休息,可王大元帅却推辞不去,只说要和官兵们同在一处。于是,十万大军当夜驻扎在了邱城外的马屯镇。

  当夜,女囚们同样被捆成一串扔进一个帐篷中。由于连续不断的在牛车上坐了三四天,女人们被颠得五脏六腑都不在原位了,进了帐篷根本没人说话,大家都很有默契的往地上趴。叶莘也不例外,可是就在她刚刚趴到地上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腰身时,一个官兵进帐叫道:“哪个是懂医术的?出来!”

  叶莘闻叫只好摇晃着站起来回道:“我是。”

  那个官兵看都不看她一眼,就上来解开她的绳索,并道:“跟我来。”

  于是她只好拖着疲惫的身体跟在官兵的身后,也根本没力气再想为什么会叫她出来。

  跟着那个官兵左转右绕的来到一个帐篷前,那人转身对她说:“请进。”便站在门前守卫。

  叶莘进了帐篷看见昏黄的烛光中,一人背对她站立,听见她进来的声音,转回身对她道:“小丫头,我找你帮个忙。”

  叶莘仔细一看,认出这人就是那天前去营救他们的那个将军,叶莘对他印象挺好,遂福身回道:“将军有事请讲,不知小女子可帮您什么?”

  那将军虚抬手扶了一下,道:“我想请你帮我给一人看病。”说到这里,停下,看了看叶莘。叶莘也抬头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将军见她目光无邪,遂接道:“但此事只能你一人知道,不管出了什么状况,病情如何,都不能对任何人说起。否则,”下面的话却没说出口。

  叶莘当然明白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不过她不在意,其实在意又如何,人家是谁,自己是谁,她清楚的很。当下垂下眼帘,淡声回道:“我只在乎病人生的是什么病,不管他到底是什么人。”

  将军听了点头赞道:“那天我就是看见你只管埋头救人,却不管救得是什么人,才决定今天找你的。不过你也放心,如果真能看出病情,我定要”

  话没说完,就被叶莘打断,“将军,我们还是先看病人吧!”

  那将军被她打断说话,愣了一下,回过神后也不再多话,转身拿出一套官军服装,让叶莘换上,再带着她来到一座巨型帐篷前,让她在门外等候,自己先进去。过了盏茶功夫,将军出来,叫她进去。

  进得帐篷,环顾四周,叶莘立即明白是谁需要看病了,怪不得那个将军紧紧张张的,要知道大元帅刚出征就生病的消息真的被传出去的话,肯定会对己方的士气造成极不好的影响。

  帐篷很大,里面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帐篷被一个巨大的绣着老虎的屏风分成了两部分,外面的部分是办公区域,屏风前正中的位置放了一张大案桌,案桌上的一角整齐的摆放着一叠文书,前边放着笔墨纸砚,中间有一联摊开的似还未写完的奏折;案桌右边一个巨大的架子上挂着一副作战地图,估计是用来研究地形并指挥作战的;进门处还摆着两排大椅子,是给前来主帐的将领们的预留的;总的来说外面的部分就是指挥部,而里面应该是元帅休息的卧室。

  就在叶莘东张西望时,屏风里边传来几声咳嗽,接着一个男人沙哑的声音道:“方谦,进来吧。”

  那个将军听见这声马上回道:“是,元帅,人我带来了,让她试试看吧!”见里面并没反对,遂领着叶莘进到屏风后面。

  屏风后面有一张大床,床上斜靠着一个穿着中衣的男人,男人大概三十岁左右样子,浓眉方脸、面白无须,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正审视着叶莘,片刻后移开目光看着将军嘲笑道:“方谦,这就是你极力推荐的人,怎么是个小孩子?”

  被叫方谦的将军回道:“元帅怎的也以貌取人,您不是常说‘战场上无上下,谁杀敌多谁就是英雄;生死路上无老少,谁先上路就先投胎;’吗!”

  元帅王成林摇头轻笑道:“你啊,平日里也没见你把我的话记这么清,这时到那我说的话来堵我,既然这样,那好,就让你这位少年英雄试试吧!”

  叶莘听了他们的对话,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对这个平易近人的‘讨武大元帅’王成林到有了几分好感。这会儿见让自己看诊,立即挽袖洗手,凝神静气,上前搭脉。

  片刻后,她抬头边观察王成林的面色边无意问道:“元帅最近和人交手曾伤到肺腑吗?”

  旁边方谦马上回道:“是曾受伤,不过却未伤及肺腑。”

  叶莘闻言皱眉沉思片刻,命令道:“我要看伤口,请元帅宽衣!”语气肯定,并无商量。

  王成林听了先是一惊,但见叶莘神色严肃坦然,毫无邪意,遂依言解下衣物,显出精壮上身,并露出左肩处斜缠着的一圈厚厚的白布。

  叶莘见状,要来剪刀,起身靠近他,用剪刀剪断白布,再轻轻一层层解开,终于露出了里面的伤口。

  伤口一尺来长,刀剑所致,皮肉外翻,深可见骨,伤处骨肉腐烂、乌黑发紫,散发出奇异的腥臭气味,“伤了几天了?”叶莘再问,

  “算上今晚,有快半个月了。”王成林回道。

  半个月,就算没有敷药抱扎,普通创伤也会自动愈合,可王成林的伤口不但没有丝毫愈合迹象,却出现恶化趋势,甚至延至肺腑,看来这似乎不是普通刀剑创伤,而从伤处散发出的奇异的腥臭气味判断,这应该是中毒所致!

  叶莘现在很庆幸自己曾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来修习师门密传《毒经》,虽然还没有实际操作,但理论知识却已可倒背如流,遂凝神闭眼迅速在记忆中搜索《毒经》中和现在的症状相关的记载,中毒后皮肉发出腥臭……,有了,她记起来,《毒经》中曾有这样一篇:“北夷族有异人善使毒,曾做奇毒‘流火’,以硝、硫、水银、沙漠毒蝎涎、沙漠腐草根、食尸虫……等物配制而成,以前常被用来淬在单独进漠的人箭上,以防备大漠深处的沙匪、流寇,后来此毒渐渐失传……,中此毒者,初期皮肉腐烂,伤口不愈,渐渐伤口散发奇异腥臭,毒开始侵入肺腑,一月到三月后,毒至心脑,中毒者全身骨肉溃烂、脱落,痛苦至死。解毒的方法好像是根据中毒时日的深浅分几等,一等,中毒三日之内,可以针灸之法助其排毒,三日即可;二等,中毒十——十五日之内,可以针灸之法排毒,再辅以药食、药敷之法,十日可解;三等,中毒一月之内,必以刀取其伤处皮肉,再以针法护其心肺,佐以药食、药敷,一月或可解;四等,中毒一月以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她记得刚才方谦曾说王成林中毒时间应在半月之内,那他所中之毒就属于第二等,彻底解毒应该没有问题。

  再度睁开眼睛,叶莘已心有成竹。抬头看向王成林道:“王元帅,我已知你详细病情,想完全治好需要十天时间,而这十天之内,你的一切饮食起居都得由我过问,你可有意见?”说完不等他回答,又转头看向方谦道:“方将军,你知我底细,却愿相信于我,我很感谢,但如要医好元帅的病,我就必须十天都和元帅呆在一起,这你可能放心,囚营内少了一人,又要如何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