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邱城停留了三夜两天,补充了足够的给养,将士们的身体也得到充分休息,于是第四天清晨,大军开拔继续向南进发。
叶莘的新身份是主帅的贴身婢女,这名头虽然听起来有些暧mei,但却使她得以安然的留在帅帐。这两天由于叶莘一直呆在王成林的帅帐,所以她除了看护元帅的病情之外,还听到不少消息,长了好些知识。
比如,她以前从不知道东陆这块大路的具体的地形,现在却对这块大路的地理环境有了不少了解。
她知道了东陆这块大陆被怒江从东西向把它一分为二,北边为大齐,南边为大武,但是这块大陆上却并不只有这两个国家,大齐的北边还有游牧民族北夷族;而大武的南部近海之地还有个聚居着少数民族‘黎族’的国中国,楠竹国;但那两个小国人数少、占地小上千年来都依附于汉人大国,对整个东陆的大局并无影响,所以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齐地处怒江以北,多有山川,其中八百里邙山更是将大齐分为南北两部分。
邙山山脉与怒江平行,东西方向横贯大齐,几乎可以说是大齐抵御外敌的一道天然屏障,邙山以南是一片由怒江改道而形成的平原地带,如果大武的军队打过了怒江,那么邙山则会是大齐的最后一道御敌的屏障。
这一次大军连续进行了九天九夜,于第十天来到位于邙山北面山脚的太平镇,由于接下来就要进入山区,山路难行,大军必须在进山之前补充足够一个月用的给养,而士兵们也需要休息整顿,因此大元帅下令让大军在此地驻扎下来,进行短期修整。
太平镇隶属于沧州地区,当天大军到达时,沧州太守得到消息,带领着沧州文武官员在太平镇镇守府衙前等候迎接。见到王大元帅和大军后,马上设宴接风,并腾出镇守府给元帅做临时行营。
由于一路来叶莘尽心尽力的治疗和看护,王大元帅的健康状况日渐好转,到现在已经可以说是恢复了九成,离完全康复也不差多少了。所以这一次王大元帅并未拒绝人家太守的好意,直接住进了镇守府,还去参加了人家专门为他举办的接风宴。
当男人们都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叶莘这个元帅的贴身侍女也受到了高规格的接待,私人温泉洗浴。这个接待对她来说不啻于给一个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一杯清凉的冰镇白开水,感动的她简直想扑上去亲吻那个领路老管家的脸。
要知道自从那次在东宫偏殿洗澡后,在这快两个月的时间里,她一次澡也没洗,连她自己都不敢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了,内心里觉得就是马厩里的母马应该都比自己味道清爽些。开始时因为是囚犯,不可能洗澡,就是洗脸都不可能,后来做了元帅的侍女,倒是可以洗洗脸,可要说到洗澡,她一个侍女在元帅帐篷里洗澡,不是等于自己给自己制造绯闻吗,有故意玩暧mei的嫌疑,所以她宁可一直不洗澡,变成臭豆腐,也不愿为了干净成为卖豆腐的。
老管家把她带到一间温泉浴室,留下几个侍女侍候她沐浴,就出去了。叶莘转头一看见那一池冒着热气、散发出硫磺味的汤泉,就再也忍不住,乳燕投林一般,跳起踢掉鞋子,噗通一声,连人带衣服栽进水里。
赖在水里不知道究竟有多久,就是不想出来,直到听见外面有人的说话声:“管家,大元帅的贴身侍女小叶姑娘是不是在这里,元帅回来了,正在找她。”
老管家回道:“回将军,里面正在沐浴的人就是小叶姑娘。”
“沐浴多长时间了?”
“回将军,小叶姑娘进去已经有两个时辰了。”
“什么,两个时辰,洗澡怎会要那么长时间,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这,应该不会,因为还有几个婢女在里面侍候着,如果有事,她们一定会出来喊人的,不过既然将军说元帅急找小叶姑娘,那我就在这儿喊一嗓子,里面的婢女听见了肯定会告诉姑娘的,不过想来这会儿姑娘也该洗完了,可以侍候元帅了。”
“行,那你就喊喊吧!”
唉!里面叶莘闻言抹掉脸上的水,心里暗自叹气,这贴身侍女的名头就是很暧mei,看来过几天等王成林的伤完全好了,自己还是回囚犯营更合适。
站起身,穿上婢女递过来的干净衣物,擦干头发,随便绾了个髻,就回去见王成林了。
回到元帅的正屋,王成林正在和方谦说话,见叶莘进来,笑道:“小叶,你吃饭了没,我今天可是严格按照你的要求,没吃任何海鲜类食物,也没喝酒,只吃了些清淡的素菜,喝了些白水,绝对是个听话的好病人。”
“真的吗,我到觉得啊,您会这么听话一定是因为方将军在旁边监督着您,只要他一看见谁要给您敬酒,肯定使劲拿眼睛瞪人家,把人家吓得再也不敢了,所以您今天才没有喝酒。”叶莘也笑着回话,说完还转头看看方谦,似乎要得到证词,问道:“方将军,我猜的对不对?”
方谦闻言大笑出声,回道:“是啊,我可是很好的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严格监督元帅的饮食。”
三人正愉快的说笑着,突然门外有卫兵大声禀告:“报,元帅,朝廷有八百里加急密件送到。”
王成林听见朝廷有密件送到,马上起身,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回道:“快叫”
叶莘一看他们有正事要办,赶紧识趣的自动退入后堂;方谦也立即起身,神色肃穆的等待消息,稍瞬之后,门外走进一位风尘仆仆的信使,进来后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牛皮纸卷,眼神悲切的看着王成林说:“王大元帅,皇上他老人家——殡天了!”
王成林本来已经伸手接住了信使递上的牛皮纸卷,可是手还没缩回来就听见了他接下来的话,于是手上一抖,身体猛然后退一步,那个牛皮纸卷就掉在了地上。
似乎愣了一瞬间,等大脑反应完听到的消息,王成林扑上去双手抓住信使的衣领,大声质问:“你刚才说什么,谁——殡天了,京城究竟发生了什么?”
信使被他狠狠抓住衣领,顿时呼吸困难,根本无法回答问题,只能憋红着脸强自忍耐,不敢挣扎、反抗。
那边方谦刚刚听见那个消息时也惊呆了,虽说大家一直都知道皇上身体不好,但却从未想过会真有这么一天,现在见到主帅情绪似乎失去了控制,遂赶紧上前拉开王成林道:“元帅莫急,您不松开通他,他就无法回话。”
王成林闻言松开信使,信使缓口气再道:“回元帅,皇上已于四天前龙驭归天,皇后接管了皇帝陛下的八只御卫并太子的东宫六率,控制了整个京城,严禁任何人出入,小人是在封城当晚接到王爷的信鹰才星夜兼程赶来送信的。”说着从地上捡起牛皮纸卷递给王成林。
王成林定定神,再伸手接过纸卷打开,从中抽出一小张宣纸,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京城有变,速归”六个字,是忠顺王的亲笔,且盖有王爷的签章。
“这事我已知道,你先下去休息吧!”王成林看完密信,就叫信使下去了。
待那信使下去之后,他转身将密信递给方谦,自己则在房中来回踱步,皱眉沉思。
方谦看完,转身将密信投入炉火中烧掉,闭眼凝思片刻,试探说道:“元帅,皇上殡天,皇后封锁京城似可理解,但王爷却急招大军回城,这中间难道……”
“自古以来,老皇帝龙驭归天,由太子即位,成为新皇,再由新皇主持老皇帝发丧事宜,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可是现在……,一方面京城被皇后控制,另一方面王爷却要招大军回城,而边关还有外敌正在入侵,这可真是乱、急、变全赶一块了!”
“元帅,如果咱们现在率军回京城,那局势只怕会演变成一场夺位大战,这两年王爷和皇后一直在暗中较劲,现在局势更是一触即发,咱们到底应该怎么办?”方谦再问,
“是啊,我也——”王成林话还没说完,就听门外又有卫兵大声禀报:“报,元帅,京城有信使到。”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方谦回道:“叫”
过了一会儿,从门外又走进一位尘土满面的信使,进来后,同样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个布袋,大声道:“启禀王元帅,京城有变,太子殿下有加急密信送到。”
王成林闻言接过布袋,打开,内里却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卷黄色布帛,见到这布帛,王成林马上跪地叩头,同时口中山呼万岁。
因为他一眼就认出这黄色布帛是皇帝专用传圣旨的布帛,叩头行礼后,站起身打开圣旨,只见上面写着“父皇龙驭归天,朕已即位登基,而太子妃王氏欣薇出身高贵,品行端方,现着封其为大齐皇后,现国家存亡之际,王大元帅身为国舅,理应把国家安危放在第一位,要坚决打退外敌,保我大齐江山。钦此。”上面加盖着皇帝玉玺和皇后凤印。
王成林收好圣旨,叫人带信使下去休息,转身看看旁边的心腹方谦道:“看,说着就来了,麻烦啊!”
方谦琢磨一下回道:“元帅,刚才来的是圣旨,难道说太子已经即位了,如果真是这样,咱们说什么都不能再返回去了。”
王成林眉头深锁,一边踱步,一边说道:“是啊,前面的是王爷,后面的是皇帝,作为臣子当然要听皇上的,可——,王爷是我多年的上司,于我有知遇之恩,且多年来待我一直信任有加,而我也确实愤恨皇后近几年‘协天子以令诸侯’的祸乱朝廷的行为,但是——如果要谋反,我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唉——,这要怎么好啊!先不说欣薇还在太子手上,就是从为臣子的本分来说,我也不能带军回去,那样势必会引起一场内战,那我岂不成了乱臣贼子,会遗臭万年啊!”
“元帅,属下以为,既然太子已经在用‘朕’自称,还送来圣旨,那就表明,皇后已经帮他即位登基了,他就是新皇帝了,咱们做臣子当然要听从皇帝陛下的旨意,再说,当年咱们宣誓效忠的是大齐的皇帝,并不是忠顺王。”方谦也认为这时绝不能回去,遂竭力劝说主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