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城眼神呆滞疯狂,痴痴的看着已经死去的周婉阳,这个女人对于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自己也不清楚,他一早就知道她是奸细,可是他却容忍他,并不是因为他爱她,也不是因为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原因只是因为他相信他可以控制住她,她只是一个女人,折腾不出什么大名堂,他和她带着游戏的性质,可是后来,当她怀有了他的子嗣后,他才开始因为孩子将她当做妻子来对待,但是,他心底仍旧并不真正相信她,所以,他才会为了怕她暗中扼杀孩子,派人全天候的监督保护她,可是,直到刚才那一刻,当她用生命挽救他,用鲜血证明了她是他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到死都站在他的一边,他才明白,她是爱他的,而他和她早已经是密不可分的整体。
所以,现在当他看见死去的她被那个敌人紧紧的抱在怀中,他的心如被雷电击碎一样,痛彻心扉,他浑身颤抖,只觉得他的妻子不可以被别的男人沾染,不管她是活的还是死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被这个疯狂的想法支配着,萧城就如一个受伤的野兽,不管不顾的徒手冲向周亨,想要将自己的妻子从别的男人手中抢回来。于是,他像个乡野村夫一样扑向周婉阳的尸体,伸手拉住周婉阳的衣襟,想要将她抢回来。
跪在地上正抱着周婉阳发呆的周亨,突然发现萧城抓住了周婉阳的衣角,进而抓住了她的一条手臂,甚至想要将她抢走,他爆炸了,不,绝对不行!
就在萧城抓住了周婉阳手臂的一瞬间,周亨内心的痛楚爆发了,伤痛与悔恨不可遏制的从心底冲出,疯狂的窜满全身,猛烈的冲击着他,疯狂的只想要找到一个出口。
被悔恨支配的周亨,左手单手抱紧周婉阳的尸体,受伤的右手却突然提剑刺向同样疯狂但毫无防备的萧城……
一剑中的,萧城被近距离刺中了腹部,刚刚拉着周婉阳一条手臂的他,正想进一步将妻子夺回来,却被周亨一剑刺进腹部,感觉到疼痛,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剑,便毫无所谓的继续去抢周婉阳,他却不在乎,现在什么都没有妻子重要,他只想将她抢回来,不再放弃。
于是,萧城带着那只剑和周亨打了起来,只为抢夺周婉阳的尸体。
这次,他们二人都没有再用高深的功夫,而只是如两个乡野村夫一样扭打起来,你推我桑,你抓我挠,你推我拽,来回抢着周婉阳的尸体,最后,萧城虽然最终抢到了妻子的尸体,可是他也终于站不起来了,抱着妻子的尸体,他颓然倒地,嘴角溢出大量鲜血,眼睛却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周婉阳的脸,至死不肯离开。
萧城死了,抱着他的妻子周婉阳,两人一起倒在地上,一个腹部扎着一柄利剑,一个胸口扎着一柄利剑,样子奇怪极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却又莫名的很和谐。
无神的看着地上那两人,周亨没有再去碰他们,他已经赢了天下,他还有这个天下,从现在起,他就是东陆的主人,他就是万民的主宰,想到此,周亨转开脸不再看地上的两人,慢慢步出东宫后殿。
胜利并没周亨想象中的来的那么快,那么容易,当他刚刚步出东宫,就有侍卫前来禀报说:“禀报陛下:大武水军大将军江宗英带领八万武军前来救驾,随行的还有从江北赶来的十镇守将范良。”
对于这个消息,周亨似乎并不意外,听见禀报,面色不改淡声回道:“去,传令紧闭城门,严防死守、准备再战。”
听见皇帝吩咐,下面的侍卫赶紧回声应是,下去传令。
眼见侍卫下去了,周亨站在东宫门口回身向后看了一眼,轻声自语道:“救你们的人来了,可是已经晚了,来不及了!”
没一会儿,去清理皇宫的周棣和王成林回来了,看见站在门前的周亨,两人对视一眼,行了礼后;王成林小心问道:“陛下,范良那厮竟又跟来了,您说萧老四会不会也在其中?”
“那还用问?”周亨轻哼回道。
“如果那厮也在的话——”王成林斟酌着,话没说完。
“不管他在不在,仗都是一样打!”周亨打断王成林的话,直接说道。
“是,微臣明白。”刚刚不知转出了什么想法的王成林受到周亨的打断拒绝,便赶紧改口回道。
“陛下,萧成那厮最后怎样了,咱们的婉阳公主呢?”一直没发话的周棣突然出声问道。
闻言,情绪刚刚因为听到敌人反攻的消息而有所恢复的周亨,现在又被提及周婉阳这个名字,心里的痛再度发作,脸一下子又变得面无血色。
等待回答的周棣,似乎也看出了周亨的不正常,怔楞片刻,突然抬腿疾步冲进东宫之中。
站在旁边的王成林也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心里大概猜到了什么,却不敢言声,当下悄悄后退两步,低头恭立,默然不语。
时间又静止了,不知多久过后,周棣神态凄凉、面无苍白、踉踉跄跄的从东宫里面慢慢走出,身后还跟着抱着个小婴儿的冬梅,出来后,谁也没看,只是涩声说道:“既然她选择跟着他,我就成全他们,我要找人厚葬他们,以太子和太子妃的礼仪厚葬。”
………对于周棣的这句话,没人作出回应。但是,他也无所谓,说完,便转身招来属下亲卫,再度进入东宫。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等到周棣的背影完全消失在东宫中的时候,王成林上前一步,向周棣大声问道:“陛下,咱们还是赶紧到城墙上去看看吧,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那儿现在怎样了?”
周亨慌乱的神智终于被王成林的问话拽了回来,他使劲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王成林,厉声回道:“走,去城墙!”
虽然齐军在发现武军到来的时候,很快就关闭了城门,但却并不能就此阻止武军攻城的行动,时隔仅仅几天,另一场城墙攻坚战再度打响。
这一次,城下的武军选择了和齐军不相同的战法,他们并没有拿士兵的命来当做进攻的盾牌,他们没有强迫士兵们不停的往前冲,而是先采取了投石或投火球的办法,用一种采取杠杆原理,很古老但非常有效的投石机,不停的往城墙上投掷石块,投掷沁满菜油的火球,几十台这样的投掷机械,不停的连续发射,没用多长时间,城墙上就已经惨叫一片,火烧连营了。
看到投石机起了效果之后,萧彻下令,让武军士兵们架梯登城墙。有了前面火攻和石攻的效果,士兵们很容易就能登上城墙,就这样双方展开肉搏战,齐军已经经过了连续几天的鏖战,士兵们体力早已透支,完全是凭着先前胜利的刺激在勉强支撑,和士气正盛的武军根本就不能相比,所以,不一会儿,齐军就败下阵来,冲下城墙的武军,打开了城门,几天之内,武都安阳再一次被攻陷,只不过这一次攻城的是他们自己的军队。
大批武军兵士进入城中,和占领那里的齐军展开巷战。
相同的剧目再次上演,武军兵士们护拥着范良、姚子渝、江宗英、姚子亮等人来到皇城的正门前,在他们几人的正中站着一对俊秀美貌的男女,正是萧彻和叶莘。
皇宫的大门几天前已经被打得稀烂,现在还根本没有来得及修理,现在,萧彻带着属下及兵士们只要迈开腿直接进去就好。
因为武军攻下安阳的速度太快,所以当萧彻带着属下进入皇城之后,便和周亨及王成林碰了个正着。两方人在皇城内混战一团,萧彻自然是和周亨进行对决,虽然周亨因为失去了自己的爱人而心痛若死,但是也正因为如此,心痛让他甚至忘记了身体的痛,他变得疯狂又不可一世,就算是受伤的左臂也已经不知疼痛,双手挥舞着从侍卫那里找到的两把宝剑,不知疲倦的和萧彻鏖战。
皇宫里变得一团混乱,当萧彻和周亨混战的时候,叶莘就站在旁边的一棵树后,一直旁观。周亨经过了一场大战,其实早已经体力透支,这时只是凭着一股狠劲在狂冲,当然会渐渐处于下风,周亨为了做最后一搏,进而使劲全力左右夹攻挥舞着双剑刺向萧彻,眼看萧彻就要被周亨刺中,叶莘惊得从树后跳出,想要冲上前去,不过萧彻却迅速拔起身形,应是躲过了周亨致命的一剑,转而旋身回击了周亨一剑,将将刺中了周亨的腹部,周亨应声倒地,萧彻正要上前一剑结果了他时,旁边突然窜出一个黑影,一剑架住了叶莘的脖颈,同时,出声喝道:“住手,你要是不想她死,就住手!”
萧彻闻声回身,看到了周棣正用剑架住了叶莘的脖颈,眼神威胁,叶莘的脖颈已经被刺出了一道血痕,萧彻急忙收剑后退,周棣却并没将剑拿开,而是再度威胁道:“想要她,就必须退兵。”
闻言,萧彻站定不动,只是看着周棣,想要知道他的下一步动作。
周棣眼看自己的威胁一点用也没有,以为萧彻不信,便迅速将剑抬起,准备再度刺向叶莘,千钧一发的时刻,剑被人挡住了,是冬梅,冬梅用身体替叶莘挡下了周棣的一剑。
见状,周棣惊呆了,看向冬梅,眼神愤怒又疑惑。
“王爷,她,你是杀不得的,这个孩子是小姐的女儿,她才是真正的公主!”受伤的冬梅拼力说出这件事情的真相。
“什么,你在胡说些什么!”周棣吃惊又不可置信。
“就是,王爷,这是真的,这个孩子就是小姐当年在王府生下的那个孩子,可是当年孩子生下之后就奄奄一息了,老爷夫人为了将怕小姐承受不了这个打击,便趁夜将孩子偷换了,真正的公主身上挂着小姐从小佩戴的贴身玉佩,您可以让她将玉佩拿出,看看是不是真的。”冬梅再道。
闻言,周棣看向叶莘,伸手索要玉佩。
叶莘听闻了这件事,已经惊得如同听闻童话故事,于是,这会儿也不自觉伸手将贴身佩戴的玉佩取出,仔细看去。
叶莘拿出玉佩的一瞬间,周棣便一眼认出那个玉佩的来历,这就是郑家给每个女儿准备的玉佩,郑家的每个女儿都有一枚,出生起就有,上面刻有名字,从不离身,他的妻子郑玉梅就有相同的一枚,而郑玉樱的那枚后来再没见过,原来是被郑老夫人给了这个孩子。原来,这个孩子才是玉樱的女儿,是自己的女儿。怪不得自己对他会有那样莫名其妙的亲切感呢!
周棣手中的剑缓缓落下,刚才还一团混乱的现场,现在竟变得出奇的安静,大家都被这个真相惊呆了,萧彻、周亨、叶莘自己、所有的人。
………………
十天后,周亨重伤不治,死于安阳。
萧彻成为大东陆的新一代君主,叶莘的真实身份真相大白,由于她是原大齐皇帝嫡亲的妹妹,真正的公主,最后考虑到原大齐臣民的意愿,便以最尊贵的公主身份嫁给了东路新一代帝王萧彻,成为大东陆的皇后,而萧彻的结发妻子,江心兰则被封为皇贵妃,掌管后宫一应事务。
作为皇后嫁给萧彻,这样的事情对叶莘来说几乎等于白日梦,她连想都不曾想过,大婚当天,叶莘被打扮一新,凤冠高挂,凤袍披身,站在万众瞩目的高阶上受万民朝拜,她都过得混混噩噩,最后糊里糊涂的被推入洞房,她还始终找不到找不到自己,乖乖的坐在龙床上,抬眼看向巨大的红烛,心里幸福又害怕,觉得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昏昏欲睡之际,有人将她轻轻抱起,被惊醒的叶莘迷迷糊糊睁眼看向来人,是她最熟悉的人,熟悉的面孔,熟悉的气味,熟悉的怀抱,那人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温柔的替她卸下头冠,解开发辫,褪去繁冗的衣襟,她紧张又害怕,却还有些莫名的期待。
其实他们已经有过亲密接触,可是当时他什么也不知道,她也只是为了救他的命,所以,她对这样的事情并不期盼,觉得发生这样的事情就是标志着她是属于他的,她真正在意的只是能看见他,能跟在他的身边,能和他说话聊天,能不给他找麻烦,能让他知道她是站在他一边的就可以了。
当她胡思乱想之际,他已经覆在她身上,他们十指紧扣,她终于可以放松自己,不再害怕,让一切顺其自然……
大婚后的第三天下午,皇后寝殿的太监总管突然慌慌张张的跑进了皇上的书房,惊慌禀报:“起秉陛下,皇后不见了,全宫里没人知道她去哪儿了,这该怎么办?”
皇帝萧彻却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惊慌失措,他随手挥退众人,只招来贴身侍卫,随意问道:“人呢?去哪儿了?都谁跟着呢?”
低头恭立的侍卫肃声回道:“回陛下,姚五和赵力跟着呢,另外还有其他暗卫暗中跟随,是往江边方向去了,说是要找娘亲和师傅,这次一定要找到。”
闻言,皇帝萧彻点点头,淡声回道:“知道了,下去吧,让他们跟紧了,不许放松。”
侍卫走后,萧彻无奈摇摇头,头痛啊,碰上这样的女人,唉!
往南去的马车上,一个素装淡衣的女子单手支颌,坐在马车上,总算跑出来了,那个让人郁闷的地方,虽然那里有他,可是她却不能因为他而放弃自己,她要找到娘亲,带着娘亲去找师傅,然后闯荡江湖,也定要混出一个响亮的名头,至于他,如果她是风筝,他就攥着那根风筝线,只要用手一拽,她就会回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