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景征看着地上的两具尸首,见满地的鲜血,觉得这个地方,不太适合让我修养,便将我从床上像小孩子一样抱了出去。
我俯在魏景征的肩上,看见一群人被捆绑着,置于树下。少泉一身黑衣,抱着把松纹古铜剑,矗立在一颗树下,面无表情的看着那群人。少泉见到魏景征抱着我出来,走上前问道:“这些人怎么处理?”那话语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只能见他说话时,牵动着脸上的那条龙,仿佛游动一般。
魏景征没有停下脚步,一直往前走去,直到有段距离后,一挥手,表示杀。魏景征是不想让我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可我还是在魏景征的肩头上,看着少泉带领着人,像是在切菜一样,在那些人身上留下几个血窟窿。有些人没有立刻死去,就在地上痛苦的扭曲着,呻吟着,场面惨烈。
看着从那些人身上流出的殷红色的血液,我又开始兴奋了,不由咯咯的笑出了声。魏景征听见,憋起眉头,将我稍稍抱紧了一些,加快了步伐朝前走去。
这几天魏景征的府上,一片素白,房梁上用净白纸糊着,挂上帷幕,帐子。各房的丫鬟,小厮,每人都是白头巾,并一件白直裰,并在天井处搭起大棚来。
魏景征今天也难得在那身红衣外面套了件白衣,那白衣穿在身上,虽没有红色那么张扬,却给魏景征另外一种气息,邪魅中掺杂着纯真。魏景征似乎不是很喜欢这身装束,在镜前皱着眉头,又随手拿了一根红色的绳子,将自己的头发稍稍的绑了起来,他那张惊艳大陆的脸就这样完美暴露出来了。
我坐在床上,看着魏景征那张脸,有些留口水,眼睛是怎么没有办法移开的。魏景征将头发整理了一下,便转过头,看我在看他,嘴角撇了一下,走到我跟前,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说:“你乖乖的,我办点事就回来。”说完就消失在房中。
魏景征已经在我住几夜了,有时饭也会在这吃,可能是担心我的病情有变化,这样在我身边呆着能够容易照看吧。魏景征睡眠真的很少,我没事时,就是睡觉,每天醒来的时候很少,可每天夜里,总会有微弱的灯火,照射出来。有时也会感觉自己身边多个暖烘烘的东西,那东西总是贴着我,虽然有时帖的很紧,不过它不会再我这呆太长的时间,最多两个时辰,就消失不见了。我也懒的计较,也不管。
我见魏景征走了,看看自己身上的白衣。魏景征其实没有给我准备孝衣,一是我不出门,二是我不起床,天天都穿着裘衣躺床上,所以也就跟穿孝衣一个样。我一斜身子,又躺倒了,继续睡。
魏景征朝着棚子走去,仆从们看见了,纷纷朝魏景征行着礼。魏景征略微点了头,示意众人干自己的活。到了棚子,按礼节给芳妃上了香,听见外面有人报:“四皇子,鲁太师到。”魏景征连忙挤弄着眼睛,掉下两滴泪来。
只见魏景升带着一个近六旬,须发皆白的老人,走将进来。那老人身穿直缝宽衫,腰系丝绦,一双慧眼炯炯有神,却给人很安详的感觉。这人便是鲁太师。
鲁太师转眼看见偷偷抹泪的魏景征,心里不由的有些心喜,这孩子看不出来,还是挺有仁义吗。在见他一身白衣,更添忧伤的气息,鲁太师对魏景征多少有些惋惜。见魏景征好些了,便给魏景征行君臣大礼。虽然魏景征还不是太子,但也是太子的候选人,地位还是要比鲁太师的高。
魏景征擦了眼泪,急忙将鲁太师扶了起来,说道:“让太师见笑了。”
鲁太师道:“三皇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呀。”
魏景征很是悲伤的说道:“让鲁太师担心了,只是没想到太师会来看拙妾,真是她的荣欣,也不枉我疼她了。”
魏景升接话道:“三哥,在皓国谁不知道你最疼的就是芳妃了,可人现在都没了,还是要好好保重身子。以后肯定会有比芳妃更好的了。”这句话分明就在拆魏景征的台,让魏景征在鲁太师面前下不来台。
“四皇子,你怎么能在芳妃的面前,说这种话呢?"鲁太师有些不悦的看了一眼四皇子,他认为不管魏景征以后会喜欢谁,至少此时是对芳妃有感情的,这个四皇子怎么能在一个未入土的人的面前说这种话,扰乱魂者的清幽。
魏景升见自己这招没惹到魏景征,反而被鲁太师说教了,心里有些不平。
魏景征忙走上前去劝说:“四弟也是担心我伤心过度,才这样说的。我这个做哥哥的且能不知呀?”
“是呀,我就是这个意思。”魏景升见有台阶下,急忙就顺着魏景征给他的道儿滑了下来。
鲁太师也没有在说什么,拿起供桌上的香点燃后,按着皓国的规矩和魏景升一起上了香。
趁着鲁太师他们上香,魏景征用眼偷打量着他们带来的几个侍卫。那几个侍卫猿臂蜂腰,走路却很轻盈,气息也不见有太大的波动。魏景征知道这几个都是内力高强的好手,只是不知道魏景升什么时候培养了这样一群人。
那几个侍卫里有个人,让魏景征多看了两眼。那人中等个头,身子骨也不见得那么的结实,可他给人的气场,却很足,远远要超过那几个侍卫。魏景征心里盘算着,莫非这人就是赵寒?
魏景征早在芳妃口中知道赵寒的名字时,就开始用自己的情报网查询这个叫做赵寒的人。说也奇怪,这赵寒在宫里做了个闲职,职位也不大,小小的护军而已。只是这赵寒却不接受宫里的调遣,都是自己在办事,也可能他是直接听从魏景升的命令。
而赵寒的身世也有很多的疑点,在军录册上写着一直居住在南阳县华玉村。要知道南阳县算是皓国重要的交通枢纽,它也是接壤各个国家的一块要地。虽然华阳县里离皓国的都城很遥远,可皓皇每年都会花大价钱去治理那块地方。
华阳县也是个比较怪异的县,就是大大小小的村镇有上百个,阡陌交错,有时都不知道哪个是哪个村的。魏景征因为经常出访国外,每次必经之路就是要从华阳县过,多少也是对华阳县有些了解。而魏景征每到一个地方,总有一个习惯,就是画地图,要知道他为了把华阳县弄清楚,曾在华阳县居住了将近三个月。很多地方自己都是亲自去的,可也没有听说过哪里有个华玉村。那就是赵寒的信息有假!
让魏景征想不通的就是,自己那天去城外去接海凝蝉,怎么会暴露在赵寒的手里,难不成自己的队伍里也掺入了魏景升的人么?看来以后还是不能那么大意。
“大皇子到。”外面的喊道,打断了魏景征的思绪。只见一个健壮的男子,带了几个仆从走将进来。他的身子板看着要比魏景征和魏景升的要壮的多,一双眼光射着寒光,两弯眉墨如点漆。此人正是大皇子魏景洪。
“三弟。”魏景洪进来既没有安慰魏景征,也没有做别的,只是用很悲伤地眼神看着魏景征,可那种担心之情已经不需要在说出口了。
“大哥。”魏景征也是用充满悲情的喊着魏景洪。这两兄弟此时仿佛天地之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样。
魏景征对这个有些血缘关系的哥哥魏景洪还是有那么一点好感的,至少在一段时期里,魏景洪充当着和大哥的身份保护着魏景征。只是其中有太多的变故,像是这次储绪之争,是谁都不会放弃的,所以不得不变成敌对状态。这也让魏景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在权利面前亲情,友情,爱情通通都的绕着它走。因为你有了这个,其他也就有了,不过魏景征好像认为那三样他都不稀罕,只有那种站到最高峰,能够指挥众人的那种成就感,才是他最想要的。
魏景征看着魏景洪宽阔的胸脯,有万夫难敌之威风,话语轩昂。魏景征知道魏景洪喜欢读军书,研究军事,有些自己的见解,不过那只限于纸上谈兵,根本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对于人心的揣测也不够。看来他要想在这个混乱的储绪之争中保全并不容易。
“没想到大哥也来了呀。”魏景升看那两兄弟亲密的样子,不禁有些气,又有些担心,这两个人别一起联手对付我,可就不妙了。
“恩,这么大的事大概全皓国的人都知道吧,我那弟媳也可怜。本想着,她能够一直陪着三弟,可惜了。”魏景洪边说边摇着头。
“那我拙妾跟着我也没过多少好日子,就这样去......”魏景征说着说着就说不下去了。众人见了,也不免感伤起来。接着陆陆续续的又来很多吊唁的人,魏景征一一接待了。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中,魏景征都没有办法从爱妾芳妃死亡的阴影中走出来,以致卸下自己的职务,在家静养。这却被皓国人们传为一段佳话,从此这个世界上又出现一个痴情种,以致一些少女听到魏景征的名号都会潸然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