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悠然一发话,鸨母也有些急了,连催了人去找,不一会儿便有人来报,说是在房中找到了昏睡的小青。季悠然连忙与鸨母赶了上去,果然看见一个青衣女子躺在床上昏睡。鸨母气得最终不断咒骂,却不想在一边叫唤半天,这小青还是没有什么反应,季悠然懂些医理,替她把过脉,心中了然,知道她睡得如此昏沉,多半是服用了什么药物。当下着人去药铺配些化解的药来。
这时听到楼下哭声震天,却是那罗大老爷的家人来了。季悠然走到大厅,却见那一众人等倒是人数众多,只不过都是远远站在一边,干嚎声虽响,却是没有几个人挤出两滴眼泪来。
季悠然连连摇头,这时有人从外面挤进来,到屋里里张望一番,正是那画师杜延风。
对于容嫣要留杜延风的提议,其实季悠然心中并没有报太大的指望,只是上一次这杜延风明明怕得要死,却还后来仍然亲临现场,作了画像,倒让季悠然对他的人品有了很大的好感。这时见他独自一个人深夜前来,知道他必然是在镇上听到了什么风声,自觉赶来的,心中也对他有些敬重,便将他拉至一边,将情形大致于他讲了。杜延风听得连连点头,季悠然却想着这被火烧死的人不免有些恐怖,便叮嘱他只需将此间大致情景画下便可,不必去强调罗大老爷烧死的样子,那盖在他身上的地毯,不必掀开即可。
杜延风明显常舒了一口气,脸上一直绷着的表情也缓了下来,季悠然瞧着好笑,拍拍他的肩膀,令他自行作画去了。一回头,却见那边红月馆的一名小厮指着罗家来人在姚淳旁边说着什么,季悠然心中奇怪,等到姚淳过来,便问道:“什么事情?”
“那小厮说,罗大老爷来红月馆的时候带了一个叫罗理的下人,这罗理在红月馆行为有些诡异,曾被那小厮撞见过。”
季悠然当即立断,令姚淳带了那指点的小厮和罗理,又令其他红月馆的人全都回房,不得在一楼大厅吵闹。罗家人虽嚎哭得厉害,但未必就对这罗大老爷的死有什么悲痛欲绝的心境,他便令姚淳去解释几句,说是命案初发,罗大老爷的尸体要带回衙门,过段时间必令亲属到县衙去领取,这罗家人一听,半点言语也没有,一溜烟就走了个精光。
“这家人倒真是性情凉薄!”姚淳也看了出来,望着罗家人步出大门的背影道。
季悠然却道:“这也怪不得他们,那罗题,今年也已经年过四十,有儿有女,这般年纪,却还成天在红月馆这样的地方厮混,如何让家人体贴!对了,那小青怎么样?”
“已经服过了,被叫醒了,只是人的意识还是昏的,再等一会儿就能够问话了。”
季悠然点点头,如今这红月馆已经彻底空静下来了,只有一边忙着作画的杜延风和小厮、罗理两个人。如今情况紧急,也顾不得其他,季悠然当场就在红月馆内开堂审问起来。
“本官问你,这红月馆的小厮说你在你家老爷的房间外举止古怪,有些不妥,你可有何话说?”
罗理满脸紫胀,叫道:“大人,小的没存恶心,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罗理满脸的羞愧之色:“小的是年轻汉子,又,又还没有娶妻。可,可这老爷每次来这样的地方,偏偏一定要小的作陪。每次,小的在那房外等候,这,这心里头……就,就……今晚上不知怎么的,怎么也忍不住,想着偷偷从窗户里往里看看,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罗理说得含糊不明,季悠然心中却是清清楚楚,这罗理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按理早该娶妻,但他现在没有娶妻,而这罗题还时常带他到妓院之中,于是这罗理心中按耐不住,从窗户偷窥。
“那本官问你,当时,你都看到了什么?”
“小的,小的当时看到老爷和那姑娘说说笑笑,先是喝了些酒,吃了些东西,然后那姑娘就说要为老爷松松筋骨,两个人就,就……”罗理脸涨得通红,不敢再说下去。
季悠然道:“再然后,你家老爷就脱guang了身上的衣服,而那陪侍他的姑娘,就在他身上抚mo垂按,是也不是?”
罗理初时回想起当时房间中的香艳情景,脸红耳赤,这时听到季悠然这样说来,惊道:“大人是如何得知的?”
季悠然不答,只是追问:“后来呢?”
“后来,小的看老爷那个样子,好像被伺候得很舒服,两人都很高兴。就在那个时候,突然有人,就是他!”罗理指着红月馆中方才指认他的小厮,“他走过来,问我在干什么,我怕自己偷看的事情被老爷发现,受责罚,就慌忙说没什么,然后就找了个借口说去茅厕。等我从茅厕中回来之后,没过一会儿,老爷就出了事了。”
在这起纵火案发生之前,季悠然便怀疑过这凶手犯案的手法绝对是非比寻常,刚才听了鸨母所言,加上现在这罗理的亲眼所见,季悠然已经可以断定,这凶手是如何行凶的了。
据容嫣的判定,这凶手是个女子,她早已经将第四个杀人目标锁定在罗大老爷的身上,而这罗大老爷常来红月馆,又是每次必找小青,于是她女扮男装,混入红月馆中,化名为贾公子,取得了小青的好感。然后,等到罗大老爷到红月馆中找小青时,她便让小青暂时稳住罗题,等到小青办妥了罗题的事情,她便给小青下了药,然后换上小青的衣服,办成红月馆中的女子前去勾引罗题。依鸨母所说,以水救火没有效果,反而水至火至,而且除却罗题身上,其他地方并没有着火。这也就说明,引火的东西,必在罗题自己的身上,而且水本克火,以水不能灭者,必是油膏一类的东西。罗题常年往红月馆中跑,自然是好色之徒,对于这样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妩媚女人,早已经是神魂颠倒,根本没有发现任何不妥,这凶手借着调情的机会,将事先准备好的油膏之物抹在罗题的身上。然后,只需要一点火苗,这计策便可顺利的完成了。
“去把小青带过来!”季悠然沉声吩咐,如今看来,这位贾公子,必然就是这起案子的凶手,而这小青,更加是唯一一个与她有过交往的人。
小青不过十七八的年纪,面色发白,只是清秀,并不算是如何的美丽。大概也是刚才听说了这红月馆中发生的事情,知道死去的人是自己的常客,因此显得有些畏缩。
“这罗题到红月馆中,是不是通常都是来找你?”季悠然见她年纪不大,身体又弱,也怕吓着她,温言问道。
“回大人的话,这罗大老爷,也不是喜欢我,所以才每次都来找我的。他们家原本很有钱的,大家都称呼他为罗大老爷,可是后来家道中落,他家夫人又实在是厉害,偏偏他又风liu习性不改,所以,家中不大平静。我到这红月馆的时候,他家家境已经是大不如从前了,他又喜欢往红月馆跑动,这手头不免有些紧。我不算得美貌,也不像其他人能歌善舞,因此,在红月馆中身价很低。那罗大老爷,说是喜欢我温柔单纯,其实不过只是讨个便宜而已,所以,常来找我。”
“那位贾公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