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急虑,与季心荷一起同尤氏打过招呼便往赵家赶,果然远远便瞧见赵家不远处围了一大圈的人。她与季心荷挤到里面,发现季悠然早就已经到了,姚淳与杜延风都在他身侧,一旁的仵作正在小心验尸,地下躺着一人,面朝上,穿月白衣衫,胸口染着些血迹。
季悠然从怀中掏出丝帕擦净了手,一抬头看见容嫣与季心荷两个,便慢慢踱出来,到容嫣身边道:“胸口中了一刀,已经没有呼吸了。凶手的手法很简单,而且是在这样的一个巷子里,不像是最近那几桩案子的凶手所为。”
容嫣早已打量了周围环境,这巷子狭小,而且蜿蜒曲折,能够通往镇后的一个小市场,这附近居民寻常都是在那儿买菜或者些家用的东西,图个方便。不但赵直远会从这里走,这附近的其他百姓也会从这儿走,这凶手选在这个地方行凶,实在可说是有点儿冒险。
“这阵子为了追查凶手的事情,咱们县衙的人一直在调查镇上过去犯事的情况,早有些人做贼心虚耐不住了,照我看,八成是有人沉不住气,怕自己当年做过的事情被发现,便铤而走险,抢了赵直远身上的钱想逃之夭夭。”
季悠然方才已经察看过,这赵直远身上衣衫不整,银袋被丢在一边,已经被掏空了。
“这人死了有多久了?”容嫣远远看他脸色倒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有些苍白。
“身体还是热的,被害应该没有多久。我已经命人在镇上察探,既然这凶手是被逼无奈,必然得手后便要逃亡,应当很快便能查出。”季悠然长长出了口气,道,“昨夜刚刚有了些眉目,尚在窃喜,哪里想得今天一早又会出这样的事情。”
容嫣听他说起昨天晚上的事情,连忙追问,季悠然便将昨夜发生事情的经过尽都说了,又将杜延风画好的画像取来一幅,让容嫣看过。
容嫣看那画上之人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容貌可说秀丽,若在这清源镇上,也可以称得上是美人一个,便问道:“这阵子在镇上盘查年轻陌生的单身女子,可有消息?”
“这说起来倒也是很奇怪,查了这么久,几乎可以说是挨家挨户的搜查,每家客栈也都找过了,就是没有发现这样的人。实在是奇怪!”
容嫣听他说来,也觉得有些怪异,照现在的情形看来,这画上之人就是这四起案子的凶手,这样一个美丽的单身女子,应该很惹人注意,怎么可能找不到呢?
正在这时,好几个人从人群中挤进来,当前一人全身缟素,秀发上别着一朵白色小花,右手牵着个差不多六七岁的小男孩,脸蛋圆圆,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也是衣着缟素。
“民妇见过大人。”那女子牵着孩子走上前来,盈盈行礼。
“赵夫人免礼。”季悠然忙道。
这女子乃是赵直远的夫人,这小男孩便是他们夫妇俩唯一的孩子,那赵夫人说道:“外子不幸遇害,还往大人详察,能够早日找到凶手,以告慰亡夫在天之灵。”
这话听在容嫣耳朵里,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奇怪,这赵夫人这番话说得很是得体,但总觉得不像一个丈夫刚刚死去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如果是一般情况,不说会哭天抢地,怎么样也要泣不成声才对。看她这个时候脸上的表情也是平静异常,就算是大家之女,以仪态良好来要求自己,这副模样,也不免太过了一点。
“只是不知外子的尸体,大人想要如何处置?民妇只想着外子不幸遇害,想让他早一点入土为安为上。”
遇凶案而死的人,有些人的尸体会被带回县衙之中,由仵作仔细检查,但这赵直远的死因却是一目了然,除了胸口的伤全没有其他伤处。仵作早已检查完毕,垂首站在一边,这时也走上前来,说是并无其他异状。季悠然眼见这赵夫人年纪轻轻便失去了丈夫,又带着一个小小孩童,实在是让人怜惜,听得仵作这么说,便也允了,让这赵夫人将赵直远的尸首带了回去。
当天下午,县衙所有的人便开始在镇上开始大规模的盘查,明面上找的人今日早上杀害赵直远的凶手,暗地里却还是拿杜延风所作之画像,去寻最近四起案子的真相,所有人在镇上跑了一天,半点消息也没有。姚淳苦叹,说是这清源镇寻常说起来都说不大,但真正要找起个人来,却是颇有难度。只是哀叹归哀叹,第二天一早,一干人等照样行动,直至傍晚时,姚淳已累得口干舌燥,看到路边有一个小小茶摊,便坐下要了壶茶水,一口下去喝掉大半壶,又歇息一阵,恢复些气力正准备继续找下去,想了一想,这茶摊开在路边,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这茶摊老板眼界开阔,见的人也比寻常百姓要多些,便招来那茶摊的老板,将画像展开,问那茶摊老板可有见过这画上之人。
不想这样一问果然有了收获,那茶摊老板“咦”了一声,将画像上下仔细看过,叫道:“这不是董二老爷家的小姐吗?”
姚淳精神大振,连忙叫道:“那个董二老爷?”
茶摊老板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连忙说道:“就是咱们镇上董和董老爷家,他们不是兄弟五人吗?这董和是大老爷,这董二老爷名叫董平,这画上的姑娘,就是他的女儿,小名叫作湘媛。”
“这董和我还听说过,这董平……”姚淳摇头,他在清源镇这段时间,大半人口都被他给摸熟了,这董平实在是没有听说过。
“咳,这也不能怪你不知道,这董平二老爷,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没过多久,这董二夫人也过世了。他们这唯一的女儿,就被董二夫人的娘家人接走照顾了,好多年都没有回来。不过,”茶摊老板有些疑惑,“这画像也实在是有些不大对头,虽然大体上有些相似,但董家小姐生的却不是这么个模样,我要不是曾经亲眼见过她,光看这画像,我也是认不出来的。”
这幅画像,是杜延风听红月馆的小青口述,然后又按照季悠然的意思想象画成的,有所差距这是难免的,姚淳听这茶摊老板说他曾经亲眼见到过这董家小姐,再也顾不上其他,想着天色已晚,季悠然大概已经回了家,便拉了这茶摊老板便直奔季家。
季悠然与容嫣听闻这消息都极是激动,立刻让人准备了些吃点,邀那茶摊老板到书房详谈。
“回大人的话,是这么回事,大约是半年前,我跟寻常一样,正在我家小茶摊上忙碌,忽然有个人过来,点了一壶茶,等我把茶水送到她跟前的时候,觉得她有些眼熟,想了半天,终于发现,那姑娘和董家二老爷的夫人很有几分相似。要说起来,这也是我与董家二老爷的缘分,想当初我儿子曾在他家做过工,不想,唉,没过多久就染了病,没治好,就这么丢下小老儿走了。董二老爷宅心仁厚,对我们这些穷苦人家很是同情,不但出钱帮我儿子安葬,而且,还帮小老二开了这茶摊,以养生计,所以,我对董二老爷和董二夫人一直感恩在心,纵然他们二位去世了这么些年,我也一直挂记着他们的长相。要不然,我也是认不住那姑娘来的。我心里很是激动,念着董二老爷夫妇的好处,就忍不住上前去问那姑娘是不是董二老爷的女儿,我估摸着那姑娘也没想到这清源镇还有人记着他们,吃了一惊,问我是怎么认出来的。我就说那姑娘和她娘亲长得很有些相似。那姑娘听了,低头沉默了一阵,低声说了句:想不到竟然还有人记得他们。后来她就拿出钱来付了茶钱,我一看足有一两的银子,还想着数铜板找钱,那姑娘却说不用再找了,然后便不再多说就自行走了。”
听茶摊老板所说,当初他见到的那个人已经明确承认了自己就是董家的女儿,这么说来的话,这董家的女儿就是最近这四桩杀人案的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