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先生,方才你也在场,不妨也说说您的看法。”季悠然忽而这般说道。
容嫣情知他在替自己解围,此间四个京师官差,岳勋脾气太过冲动而且年轻,徐力忠这时已经乱了方寸,剩下的两个人中,钱斌年长,而且刚才也劝解过情绪激动的岳勋,这时拉他出来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
“回大人的话,徐力忠和岳勋是昨晚到的,乃是做个准备,先是与大人联络一番,说清来历,也好再作准备。然后,他们便要在这酒馆中查检一番,毕竟陆公子是要在这儿吃饭的,主要的还是检查食物,比如说这酒馆中储的水、粮食、买回来的蔬菜瓜果,还有各处是否安全,比如说有几个出入的地方,再者,就是检查下掌柜的、小二还有做菜的师傅,哦,还有这里用的东西,比如那些做饭用的锅碗瓢盆、装酒用的酒壶等等。昨天夜里,他们就住在这里,也是为了安全。今天我们到了之后,四个人是这么安排的。我呢,就在厨房里守着,也是怕做菜的时候出什么事情,徐力忠就在吃饭的地方守着,乃是为了戒备周全。陈宇做的是验毒的事,每样菜肴端上桌,都要重新当着陆公子的面再验一次毒,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岳勋做的是传酒送菜的事情,陆公子要酒,就给他打一壶送上去,若有菜从厨房出来,也是由他亲手端到桌上,不由小二动手的。”
这样听起来,这四个人分工明确,而且几乎是面面俱到,从酒菜制作之前,直到端到桌子上给陆公子,全都经过严密的防范,而且验过毒了,怎么还会有毒物没被发下呢?
容嫣低头打量了躺在地上的陆公子一阵,见他脸色越发的显得浓黑,瞧着很是可怖。季悠然在一旁问道:“这陆公子到底中的是什么毒,你们可知晓?”
钱斌道:“这天下的毒物成千上万,光看一个人的死相就能把中的毒给辨认出来是很难的。这陆公子中的毒毒性极强,可说是见血封喉,只要吃到肚子里,纵使华佗在场恐怕也难救。这凶手要的,只怕就是这样的效果。要说他中的是什么毒,实在是难以得知了,大约,与那鹤顶红孔雀胆是一类的东西。”
“那你们验毒,是怎么个验法?”容嫣以前看电视,验毒的方法大多都是拿一根银针往吃的东西里面一放,若抽出来是不变色那就是没毒,若抽出来变色了,那就证明有毒。
她这一问,一直在一边没有说过话的面色黝黑的男子走上前来,从自己袖中拿出一个东西,听方才的介绍,这人应该叫做陈宇了。
容嫣好奇的往前凑了凑,却见那人拿出来的是个方形的小盒子,轻轻打开,却见里面匍匐着两个像夏蝉一样的小东西。
“这叫碧血鼓蝉,很是稀少,从来都只是成双出现的,我在几年前机缘巧合中得到的这一对。他们从来只以毒物为食,若是无毒的东西,它们是不吃的。”
说着“嗡嗡”两声,那一对碧金鼓蝉从盒中飞起,落到地上的陆公子的尸体上。陈宇将其中一只捏住,按在盒中,另一只没过一会儿也从陆公子的尸体上飞起,乖乖的落回到盒中。
好先进的验毒工具!
容嫣心中感叹,心想她本来还想着要从验毒方法上着手看能不能找到些漏洞,照现在这情景看来那时肯定没有蒙混过关的可能了。这时季悠然却问道:“那不知道,有没有东西,单独一个的时候是无毒的,若混合在一切,便会变成有毒的了?”
季悠然这话正问到了点子上,话一出口,几个人顿时都愣了愣,大约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不过这也难怪,瞧着陆公子的的排场,这么多的酒菜,若全都混合一遍来做组合排列,怕是有百来种可能。
“又或者,有什么毒药,是吃下去之后当时不会发作,等到过上一阵子,毒性才会显现?”
“大人的意思是,这陆公子在来合云酒馆之前便已经中了毒了,只是刚好在此地发作?”钱斌试探着问道。
“不可能,”这个观点立马被徐力忠否决,“在来清源镇之前的两天,我们一直都和陆公子同吃同住的,若果真是先中的毒,断乎不会两天还不发作的。再说了,这种毒药那是见血封喉的,咱们这一路上一直小心翼翼,想要陆公子死的那些人知道自己下手的机会少,自然不会坐等机会流失,他们选的,必然是这等急剧的毒药,只要一沾上,便立刻要了陆公子的命。”
“这倒也是,”钱斌沉吟道,“那这么说来,毒物一定在这合云酒馆的酒菜里面了。”
原本跪在地上乞求的小二听着他们之前的说法还抱了点希望,这时听着他们七绕八绕的又把注意力绕回到酒馆上面,顿时心凉了半截,听了这话,连忙道:“就算是酒馆中的酒菜有问题那也决不是小的干的,大人明察,大人明察,自打这两位差大哥到了咱们店里,什么地方没查过,就是今天中午端上的东西,也都被仔仔细细一样一样的查过了才送给这位公子爷吃的,小的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吃的东西里面投毒啊!”
季悠然在清源镇当官,对这镇上百姓的感情自然是与他人不同,见这小二的确是可怜,再者,这小二若果真投毒,必有动机和下手的机会,便道:“这样吧,你也不用慌,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本官必会调查个水落石出,你若是无辜的,定会还你个清白,你尽管放心。只不过眼下,你确与这个案子有关,本官只得先将你暂时收押。”
那小二听得这样说来,顿时吓得身子瘫软,几乎就要昏在地上。季悠然忙道:“你也不用害怕,这清源镇的大牢什么样,你没去过,难道还没听说过么?断不会有典狱私刑的,你若信得过本官,只管安心便是。”
那小二听了季悠然这般说法,才勉强安定了心神。姚淳又过来安慰了他几句,那小二才哆哆嗦嗦的站起了身来,跟着姚淳一起走了。姚淳临走之时,季悠然吩咐他去把杜延风带来,也好作画保存。
四个从京师来的官差对于清源镇上的这一套颇有点不能接受,先是来了个容嫣插手,后又来了个杜延风画画,只是这陆公子之死实在是干系太大,若不能查清此案,将来他们回了京师复命,轻者官职不保,重者,只怕性命有虞。他们都是辅助办案的差人,抓捕护卫那是一流的,可要断案推理,却实在是差些火候。这个时候,也只能寄希望于季悠然了。
等到杜延风将画作完,呈于季悠然看过,季悠然盖以官印作实之后,便吩咐人将陆公子的尸体抬走,送于仵作勘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