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主意,接下来就是找机会试探自己的想法是否可行。
我偷眼看向青柳,第一次发现这个宫女竟是这般灵秀,姣好的面容,白皙的肤色,秀气的前额垂下几根细碎的刘海,侧面看很是文静。这会儿正静静坐在案几旁,借着跳动的烛光低头绣着一个青色的荷包,小小年纪,就已经完全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那荷包已经绣了几日,看样子是腰间的挂饰,没事的时候她就会拿出来绣一阵,看样子大约差不多完成了。正研究着,就见她动作麻利地打了个结,用牙咬断了线头,托在手上看了看,似乎很是满意。
扭头见我正看着她,微愣了下,旋即露出一抹笑容,站起身走过来蹲下,口里柔声说道:“公主耳疾痊愈,奴婢很开心,这几日闲下来,给您做了个荷包,也不知公主可喜欢?奴婢给您挂上。”说着,将那只小巧的荷包系在了我的腰间。
青色的荷包上,绣了几根竹子,疏影横斜,很是精致,但荷包的底色和竹子暗沉的墨绿,与我今日穿着的衣衫色调有些不称,我的心里却蓦然有些一些异样的温暖。
自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一睁开眼到现在,除了猪小花来路不明外,其他得到的东西无不被扣上了“赏赐”的名号。这两个字,让我心里没有半点感激,因为我明白,这些东西没有带着任何感情色彩,不过是施舍的另一种说法。
看着眼前娇俏的女子替我挂上荷包,我心里突然不仅有了丝感动,因着这份温暖,还有了小小的期待。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忠心的奴仆,而是贴心的亲人……
次日,我支开了蓝儿,当着青柳的面跑到别院东南角靠墙的一处假山处,抱着树杆借着石头就往上爬。从未有过的粗鲁举动吓得青柳愣住了原地,随即尖叫一声冲过来,死死抱住我的腿,死活要把我拉下来,口里急急地问道:“公主,您,您这是做什么?若是摔下来,跌伤了可如何是好?奴婢求求您,赶快下来吧……”
我当然不会这样轻易放弃,“哼哧哼哧”继续使劲,作势要往上爬,青柳吓得快要哭出来,一手拉着我的胳膊,死死抱住:“公主,您想干什么先告诉奴婢,奴婢替您上去还不行吗?“
见我眼神疑惑似有松动之意,青柳继续游说:“公主,您先下来,回头告诉奴婢,不定奴婢有好的法子让你得偿所愿呢。奴婢在宫中多年,懂得许多好法子的……”
为了让我不再爬墙爬树,能不能实现的承诺一股脑全抛了出来,我才勉为其难爬下来,心里欢乐的小鸟在歌唱。刚刚,青柳的担心该是发自内心的吧?
傻瓜般的举动,我知道或许不能具体探出些什么,也知道让青柳此刻对我死心塌地根本不可能,但是她眼中流露出的关切让我知道,最起码,在我危险的时候,她会拼命护着我才。这个认知让我吃了定心丸,现在应该可以试着对青柳摊牌,让她表明立场?
回到房内,青柳借故撵走了其他侍女,取了笔墨放在我面前轻轻道:“公主,您有什么事尽管对奴婢讲,奴婢一定会帮公主,只求公主珍重自己。”
我默默喝茶,透过缭绕的雾气看向青柳,那张清秀的脸上满是焦虑,眼中是浓浓的担心,我低低开了口唤道:“青柳!“
青柳猛然睁大眼睛,接着摇了摇头,迅速扫视了一眼周围,视线有些惊慌诧异,久久没有落到我身上。
“青柳!”我再次出声,声音有些沙哑,视线却坚定地直视着青柳的眼睛。
青柳蓦然回神,仿佛才确定了发声源,第一反应便是迅速奔到门边把门关死,而后转身看着我,试探地叫了一声:“公主?”
我坐在原地未动,淡淡含笑点头:“是我。”
青柳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我明白青柳心中的震撼。久居宫中的她可能比谁都清楚,安陵是个早已被太医院多名御医确诊为聋哑的残疾,虽说机缘巧合高僧治愈了耳疾,但是不能出声再次被确认。如今竟然开了口,让她如何敢相信?
我了解地给了她时间适应。
青柳就那样站在房中,我便淡淡不语,自顾低头喝茶。
半响,青柳突然放下手,疾步走到我面前,跪倒在地磕头道:“公主,奴婢虽然愚笨,但今日公主对奴婢说出如此重要的秘密,奴婢明白,定誓死追随公主。”
青柳真的是个聪明的女孩子,她很快便明白了我的意思。哑巴公主开了口,知道秘密的她,便是上了贼船,这辈子注定是下不来了。
因为秘密的揭穿,我与青柳的关系在无形中拉近了许多,却也在相互试探。她还不习惯我正常人的反应,总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打量过来,似乎想确定这些是不是真实。每每这时,我便会对着她笑得春暖花开。
对于我胡搅蛮缠要爬墙出去逛逛西京的想法,青柳最后不答应也得答应,好说歹说拖延了两日时间。第三日的时候,她取来两套灰色的袍子。打开一看,竟是两件改小了的旧男装。
还是青柳想的周到,我现在这身衣裳,莫说爬墙,就算出去了,也引人注目。不过,这衣衫咋还在膝盖和肩膀处都打补丁呢。
青柳见我一脸不屑,便笑着解释道:“公主,您将就一点吧。驸马的年纪哪里能有您能穿的衣衫?这还是从别院厨房那位小哥那里讨来的呢。今日若是出去,多订做一套就是,奴婢只要这个就成了。”
我真的很鄙视,人家穿越人士女扮男装,都是手摇折扇、风度翩翩、白衣飘逸的佳公子,轮到我这只伪凤凰,竟然就悲催的变成了小跟班职业装。不过,有总比没有强,暂且将就一下吧。
对青柳而言,男装翻墙逛街实在已经有些惊世骇俗,她似乎一直处于很不安的状态,可是拗不过我的坚持,又不放心我一人出行,在找不到其他外援的情况下,无奈才乖乖屈从。
她出去打点了一下,回来和我一起换了衣裳,偷偷摸摸出了门。
大门自然不能走,后门的钥匙被厨房买菜的师傅带了出去,虽然我发狠今晚就要拿到钥匙,可现在还得乖乖爬墙。
贴着墙角溜到我前几日选定的那处大树和假山交界处,踩着阶梯式不规律的石头,很快窜了上去。熟练的动作和利索的身手,让我自己都很吃惊,偏偏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还毫无觉察,理所当然的有些诡异。
再看青柳笨手笨脚、战战兢兢爬上来的模样,我越发怀疑自己起来,自己何时变的这样敏捷了?安全顺利地站到墙外时,我突发奇想,难不成这个憨憨的聋哑公主其实是个牛叉叉地武林高手?当然,若干天后我被人一掌Pia飞的现实打破了我不劳而获的高手之梦,为此我还躲在房内颓废了一天,这是后话。
龙府别院初建本是为了龙老太爷夫妇平日休养,所以离龙府仅一墙之隔,或许是为了掩人耳目,位置稍稍靠后,背靠迂江池,鸟语花香,树绿水清,风景极佳。加上西京高楼甚少,站在位置稍高处,便能看到远处的寒山轮廓,颇有些仙气缭绕的感觉。
我一边欣赏着沿岸的风景,一边朝迂江桥走去。若不是这身很不和谐的打了补丁的衣衫,现下自我感觉应该还是十分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