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玉娘?
醒醒,快醒醒!
朦胧中,听到有人唤我。
玉娘别怕。
暗色的朦胧迷雾,渐渐散发出金黄色的光亮,而我在这片光亮中摸索着。
玉娘别怕。
有人对我说。
“如意,是你吗?”我看不到人影,只能听见声音,急得不得了。
没有人回答。
咦,好像没有雨声。
不下雨了吗?
好像……好像一直在下雨啊。
我仍在金色的朦胧中摸索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片金色的朦胧才缓慢地越变越清晰。
我感觉身体越来越有力量,最后一用力,终于睁开了眼睛。
暗金色的床幔闯入了我的眼帘,它幽暗的金色光芒,难道不正是困扰着我的朦胧吗?
身边没有人,这屋子里空荡荡的。
我坐起身,只觉得一股疲乏之感流窜全身,自己的身体虚弱无比。
床的对面是一个窗子,窗户打开着,外面阳光灿烂,隐约有鸟鸣声传来。
似乎不曾下雨。
这是哪里?我打量着整个房间,在我的记忆中,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房间的痕迹。
突然,外面传来有人走进的声音,我连忙躺下,闭上眼睛装睡。
“她还没醒么?”一男子问道。
“没有,还是那样,高烧,说胡话。”这个声音好熟悉,是谁?为什么我想不起来?
“照她的情况来看,身体应该已经无大碍了,只是……”
“只是什么?”熟悉的声音关切地问。
“只是她淋了大雨又遭受惊吓,还从马上跌落下来……腹中的胎儿是保不住了。”
一阵沉默。
可是我却无法淡定了。
什么孩子?
我腹中的孩子?
右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那声音说,我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
我什么时候……
脑中的混沌在我的努力之下清晰起来:
我和如意掉到山谷,在那里我们行了男女之事,然后我们之间的误会冰释,高高兴兴地成亲,在成亲那天,莫名其妙地有人劫花轿,很多黑衣蒙面人,不断地冒出来,如意带着我冲出包围……
对了,如意呢?
“胎儿保不住……会对她的身子有什么影响?”那个熟悉的声音又问。
“幸而这次用药及时,胎儿虽然保不住,但是没有伤及根本,她还年轻,以后还可以再要孩子,关键就是要好生调养休息。”男子答道。
“这个自然。只是还望您多费心。”
“您既然开口,老夫自当尽力。”男子答道。
听声音,他们走了进来。
我藏在被子下面的手狠狠地攥紧床单,满脑子飘来飘去的都是那个男子的话语碎片。
如意说过,他很想要一个孩子,有一个家。
而我和如意有本来有了一个孩子。
我们本该是好好地生活在一起,在某日发现我们有了孩子,然后幸福地憧憬未来……
但现在孩子没有了。因为大喜之日的那场劫难,孩子没有了。
如意,你在哪里?
想到这里,我的心酸楚疼痛,十分难过。一缕冰凉从脸颊划过。
“玉娘、玉娘?”那个熟悉的声音唤道。
我没有回答。
“柴兄,你快看看,她怎么样了?”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催促道。
很快,有人将我的右手拉去搭脉。
“贤弟莫担心,她并无大碍,只是因着受了惊吓,心中悲伤幽怨之气郁积不散。我开几付宁神安心的药,每日定时喂给她便是了。”
“好。”
听声音,两人似乎越走越远。
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睁开双眼,忍着身上的疼痛坐起身,向窗外张望,却看不到人影。
这是哪里?
我想要下床,谁知一条腿才刚迈下来,却觉得小腹间空洞虚乏,另一条腿瞬间软了,生生跌在地上,撞翻了床边的木凳。这凳子撞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身着水蓝色纱裙、头梳双鬟发髻的年轻女子慌忙走进来,见我摊坐在地上,赶忙过来扶我。
“没事,”我强打精神冲她笑笑,问道,“这儿是哪里?”
“这……”蓝衣女子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答。
面对面之间,我发现她眉清目秀、面目和善,一颦一笑之间,有一种好似植物般令人觉得安详可亲的气质洋溢出来。
“不方便讲就算了。”我摆摆手,叹了一口气。
“姑娘你千万别不高兴,”她忙说道,“主人把你送来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们好生照顾你,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更不能惹你生气……”
她自知失言,忙收敛声气,不再说下去。
“你的主人是谁?他如此关心我,倒教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他。”我试图引她的话。
“其实主人的真实身份……我们也不知道,”蓝衣女子答道,“只知道一个月前,主人买下这座宅院,又雇佣了一班奴仆。这里叫做敬嫣斋,尊敬的‘敬’,姹紫嫣红的‘嫣’。”
“敬嫣斋?”我颇感诧异,“这好像不是一个风雅文士所取得名字。”
“奴婢只是奉主人之命在此伺候,至于主人心中想法,奴婢不敢妄加揣测。”她说道。
“你‘奴婢’长、‘奴婢’短,我听起来真的很别扭,”我说道,“不如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们互称姓名,岂不痛快?”
见她犹豫不决,我笑道:“我姓洛,三点水加一个各自的各,名唤玉娘,你呢?”
“洛姑娘叫我沁兰就可以了。”她回答。
“沁兰?”我问道,“沁人心脾、空谷幽兰?”
“不错,正是这两个字,”她欢喜地笑了,“洛姑娘一猜就中,真是聪明!怪不得我家主人他……”
她双颊绯红,没有再说下去。
“你家主人到底是何许人也?现在可在这里?”我问。
“唉,”沁兰叹了口气,“前几日主人每天守在姑娘窗前,衣不解带,可是洛姑娘你昏迷不醒,如今主人前脚出去办事,后脚你就醒了……”
“你也不用叹气,他既然出去办事,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我说道。
“不是的,”沁兰面露忧色,“主人行踪不定。他出门办事,少则几个时辰,多则数日,谁也说不准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好一个怪人!
我暗自感叹。
“那他回到这敬嫣斋,都做些什么呢?”我问。
“主人做事,我们当下人的,不便打扰。”沁兰老实地回答。
唉,这丫头!我郁闷地摇摇头:美则美矣,怎么如此不机灵!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水红色衣裙、头梳一双垂挂发髻的娇艳女子奔了进来。她眉目清晰明丽,十分动人。
“沁兰,不好了不好了!”红衣女子叫道。
“澄杏!”沁兰冲她摇摇头。
这澄杏见沁兰扶着我,大惊失色,忙向我行礼:“澄杏不知姑娘醒了,望姑娘恕罪。”
我见她那冒失机灵的样子,倒觉得有点趣味,说道:“我就是没醒,只怕让你一叫,也醒了。”
澄杏讪笑几声,忙抬头说道:“可是真的大事不好了!”
“怎么回事?”沁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