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婚不易 第五十一章 皇帝的新好
作者:夜月夭夭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莫菁沉默的望着坐在龙案前那个繁忙的身影。作为一名军人将领,又是禁卫军的统帅,他的心中永远排在第一位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安危。他也从来都以能承此使命为傲。

  大殿之内安静得只剩下灯火无聊的轻叹声,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清凉香熏气味。这是金国北部盛产的一种香薰草药,据说对缓解疲劳清神明目具有奇效。

  坐在龙案前的那人放下毛笔,端起案上的香茗轻抿一口,左手轻轻的揉捏着右肩。然很快他又重拾毛笔忙碌开来。

  莫菁心疼的轻皱起眉。自那日辞了风行帮归来,主子便日日寡欢。每日独自一人居在这鑫鸾殿里,不再去任何一个妃子的寝宫。大家都说皇上是为国事担忧,一时间还有各种版本关于金国危机的谣言四壁相传。可他心里明白,主子之所以会如此幽怨不过是为了那个女人。也许他真的错了,他不该将那个女人驱逐离开主子的视线,也许他该将那个女人抓回来,让她日日伴在主子的身边,让她夜夜承欢主子的宠爱。

  但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那个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任他怎么调查打探也没有丝毫的线索。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将她离开前所说过的话告诉主子,希望能给沉浸在生离之痛中的主子带去一丝光明。可是当他将他们那日的对话告诉主子时,主子的情绪却又沉进了另一个执拗的渊潭。

  莫名其妙的一道旨意,将金国医者的地位提高,莫名其妙的又一道旨意大内广招各地医女。更莫名其妙的的是主子每天早朝后都会微服出巡,而他逛的地方却是京城内的大小医馆。这等新好,莫不也都是因那女人而起。

  只有莫菁心里明白,主子病了,病名相思。

  “皇上,您已经连续批阅了两个时辰了,该歇歇了。莫菁去传巳公公安排皇上就寝吧。”莫菁忍不住便出言相劝。

  南宫澜放下毛笔,看了看龙案台下的精铜九龙漏壶,此时二更已过。他捶着有些发酸的右肩,转头看向一直静立在他身后的莫菁,微笑着道:“你也站得累了,赶快回去早些睡吧,朕这里还有几篇就看完了,明天早朝后你随朕上街,顺便到乾儿那里去看看。这小子最近竟然关心起各国贸易上的事,三国的好玩意儿都快被他垄断了,咱们明天去他那儿看看,弄几件新奇有趣儿的也解解闷。”

  莫菁听他这样说,心下一阵宽慰,感动得差点流泪,主子终于也开始关心起其它的事了,只要还有能引起他兴趣的事情就好。但他依然坚持陪着南宫澜,直到亲眼见他安睡才离开。

  次日早朝后,南宫澜一身彩锦带着莫菁如往常般踏上了金都的大街。因为有他那宝贝弟弟南宫乾扮酷弄出的澜公子存在,现在他的身份变成了莫菁口中的南公子了。他们还是照例先探访城内的大小医馆。

  这个时候,八千岁府中。

  南宫乾头痛的与突然冲上来拥抱住他的若樱纠缠不休。自昨日开始,原本一直如木头人般呆躺着的若樱竟突然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他面前。可气的是,她竟敢模仿小可爱说话的口气,并且模仿的一般无二。而小可爱竟似换了一个人一样,不论他怎么讨好,他都不再看他一眼。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总是呆呆的坐在窗边,望着天空中的一点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宝贝,再想什么想的这么入迷啊?”南宫乾推开如八角鱼一样吸附在他身上的若樱,走到江笑轩的身后,柔声问。

  夜明月现在住进了若樱的身体,她被推开不满的撇着嘴嚷嚷道:“澜公子哥哥,人家不喜欢你了,澜公子哥哥最讨厌,人家好伤心~~神仙哥哥~”夜明月大眼含泪钻到江笑轩怀里撒起了娇。还是神仙哥哥最好,神仙哥哥都不会嫌弃她。

  江笑轩收回目光,温柔的望着怀里的人。这个,就是萧萧原本的样子吗?

  自他昨日醒来,便听夜儿姑娘将近日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也知道了这个女子的样子就是萧萧原本的摸样,心中的澎湃情绪是难以形容的。每当看着这个女子,脑海之中就会幻化出萧萧说话时会在这女子脸上出现的表情,虽然她的魂、体各置一处,但是只要是她的,他都会不由得爱惜起来。这种感情的存在,让他体会到了一分美丽的韵味。

  江笑轩没对南宫乾的呼唤做出任何回应,他不明白眼前这个原本应该是喜欢萧萧的男子为何会称呼自己为‘宝贝’,难道他已经放下了对萧萧的情感了吗?这个问题江笑轩既不想深究也不想探求。

  南宫乾看着江笑轩眼中的柔情,心中酸楚难耐。什么嘛,这才过了不到半月他竟然就移情别恋不再粘他。还有这个可恶的若樱,把她从皇兄那里弄来就是他最烂的败笔,让她和小可爱相见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反正皇兄今天要来,正好将这个碍事的油灯还给皇兄,省的她掺和在他和小可爱中间碍事。

  这么想着南宫乾反而不生气了。好吧,若樱就当是赏给你最后的温存时间,好好享用吧。哼!南宫乾一甩袖子,气鼓鼓的向前厅走了。

  南宫澜带着莫菁来到一条窄小的巷子口。这一片是金京城比较少有的萧瑟地带。片区不大却因为常年居住着巫士总染着一丝阴暗,热闹不起来。街上的行人很少,像他和莫菁这样锦衣华服的人更是没有。他们站在巷口,巷子内窄小的街面上零星的散落着一些枯叶,秋风拂过,枯叶随风飘起,在空中翻了几转儿落在巷子右侧一家毫不起眼的医馆门口。

  “主子,这里我看还是算了吧,路姑娘应该不会寄身在这样的地方……”莫菁站在南宫澜身后,小声提醒。这些日子他们几乎已经踏遍了金京各处的大小医馆。以他的判断那女人就是真开医馆也一定会开在繁华的街区,这种萧索之地她怎么可能呆得下去。况且说不定她根本没在这京城之中。

  南宫澜直接将莫菁的话无视,举步来到小医馆门前,轻轻敲了敲有些破旧的门板。不一会儿门向里间开开。南宫澜紧张的盯住那逐渐变大的门缝,然而最终还是失望的叹了口气。

  来开门的是一个花白须发的老者。他眯缝着眼睛看了看门口站着的年轻人,待看清之后惊异地瞪大了褶皱的双眸。

  南宫澜本想说一句叨扰的话便离开的,突见老者这般反应,双眸瞬时一亮,急忙问道:“老人家,你这里是不是住着一位美丽的姑娘?”说着便拿出画像递到老人面前。

  老人看清那画像惊得竟坐到了地上。

  南宫澜大喜,急忙上前扶起老人,“老人家,确是这位姑娘住在这里吗?”

  老人背靠门板,好不容易调整了气息,导着口气,脸色苍白颤手指着画册道:“这是一个死人,这是一个死人……”

  “老人家,你何出此言?不要急慢慢说清楚。”南宫澜听老人这样说自己也焦急万分,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抚着老人。

  “年轻人,我观你面相,你生的是贵气逼人,直属人中龙凤,这等污秽的阴物望你万万远离,她不会为你带来好运的。”老人语重心长的拉住南宫澜的手嘱咐道。

  “老人家,你真的见过这个女子吗?她——她真的已经不在了吗?”南宫澜颤声轻问。

  老人拉住南宫澜的手,边摇头边往屋里走。莫菁急忙跟上。这个老头实在诡异,莫不是有什么阴谋诡计。遂提高了十二分警惕,紧跟着老人进了屋子的里间。

  这里是老人的卧房,极简单的摆设,仿佛这里只不过是他临时落脚的旅馆。老人走到床边,探身自床的内侧暗阁里拿出一个黑布包袱。拉开黑布上的绳扣,从一堆瓶瓶罐罐下面翻出了一本半旧的金边牛皮书卷,那书卷只有后半册,参差不齐的边锋显然是被撕下来的。他自书卷的后封皮内抽出了一张薄薄的丝绢,抖开丝绢递到南宫澜面前。

  南宫澜拿着丝绢的双手不住的发颤,那丝绢上是一个人的画像,那个人和自己所绘的萧儿竟然一丝不差。“这……”南宫澜困惑的望着老人。

  “看看下面那行字。”老人无力的摆了摆手。

  好友明珠之遗像——青青绝笔?!南宫澜惊愕的抬头望向老人。

  老人无力的靠在床头,悠悠开口:“二十三年了……”

  原来这位老人是二十三年前与上届鬼手江逸齐名的神医黄师爷,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与鬼手江逸相遇,两人把酒言欢,详谈医道,黄师爷逐渐为江逸的风采折服,同时也让他意识到自己与博学的江逸之间存在的巨大差距,嫉妒心丛生,他将江逸灌醉,趁他熟睡潜入他的房中偷抄他的行医笔记,却无意中发现了这本书卷,便兀自看了起来,当时店内突然失火,他来不及将后面的内容看完只得将剩下的部分撕了下来。

  这一撕一留,一晃二十三年过去了。如今这后半部书卷中的内容他已经能倒背如流,可笑的是这后半部分跟本不是什么医学知识,只是一个如诅咒般存在过的爱情故事。从此他也再无心行医,只如行云野鹤般四处寻找鬼手江逸,希望有一日能将这书卷归还给他,也算是为自己图个解脱。然而鬼手竟也如轻烟一般隐匿了行迹。前些日子原本听说鬼手身在风行帮,待到慕名寻去却又扑了个空。自己怕是没有几日可活了,这埋藏心中多年的秘密竟迫不及待的想要拿出与人分享。

  “老人家,这绢画和书卷可否赠与晚辈。”南宫澜听完老人的故事,心中波澜暗涌,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男人就是现在的鬼手,难道说,不止是与月苍寒,她和鬼手之间也存在着天生注定的羁绊吗?这,让他难以忍受。

  老人望着眼前从容而立的年轻人,摇头深叹。世间多少纷纷扰扰皆是由一个情字而起,如此痴情男儿他日必会深陷泥潮无法脱身。“书画赠你也无妨,只是那书卷的内容万万不可翻阅,否则你会如我这般深陷禁锢无法自拔,切忌,切忌……”说完这句话他慢慢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南宫澜手中的丝绢突然闪起一道银光向老人袭去,待莫菁冲到床前,那老人已经驾鹤西去了。

  “主子,已经去了。”莫菁收回探在老人鼻下的手指,担忧的望向南宫澜,“这画噬人,是大凶之物,主子还是将它早早销毁。”

  “闭嘴,将这位黄师爷厚葬,随我去乾儿那里。”南宫澜将绢画折回原样,放回书卷的封皮内,又将书卷揣入怀中,也不理会莫菁的苦劝,径直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