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中,一根根巨大而雕刻着精美图腾的大理石柱被无数挥汗如雨的奴隶们喊着口号搬运着。工地里一片繁忙,谁也没有空闲去想早上发生的那些个不愉快的事情。
秋小桐来到撒·瓦西亚的帐前,徘徊左右。她望着瓦西亚的背影,几次到嘴的话像一根鱼刺,鲠在喉中,倘若面对他的脸就更难开口了。他真是个难缠的人。虽然他们相处已经好长一段时间,但秋小桐感觉他们之间的“友好”关系没有一丝进步。
“我可以打扰您一下吗?”秋小桐可以不通报告直接进入撒·瓦西亚的帐篷,这一点上当地神官很是惊讶。她站在离撒·瓦西亚一米远的地方,用尊称称呼他。
“我要休息了。”撒·瓦西亚将披肩脱去。
“我可以跟您谈个事吗?”秋小桐走上一步,乖巧地接过撒·瓦西亚的披肩。
“我没时间。”他头也不回地向榻上走去。一路上马不停蹄,又听闻些下面汇报的不愉快的事,他心情极差。
“就耽搁您一下,都不行吗?”秋小桐固执地再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望着睡在榻上的撒·瓦西亚。
“你早上擅自乱跑,我还没跟你算帐。现在,出去!”
“请您让他们有入墓的资格好吗?”秋小桐当他耳边风,继续说。她希望他能有一点点,哪怕是蚂蚁般微小的同情心。
撒·瓦西亚脸色猛地一黑。“这些事轮不到你管。出去!”她竟然将他的话当耳边风。他早应让加索里跟来,至少能把秋小桐看牢。只要他一声令下,随身护卫随时可以将她拖走。
“你……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秋小桐彻底失望了。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撒·瓦西亚,转身跑了出去。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的。她该怎么办?撒·瓦西亚那里是行不通的了,要不然……
秋小桐奸奸一笑。谁叫他不同意,哼!
“什么,你说什么?”一个脸上肥肉甸甸的神官大吃一惊。
“你是听不明白还是我说不清楚,嗯?”秋小桐冷眼斜瞥。
“你说王下令让他们入墓?”胖神官摇了摇脑袋,“王向来是不会过问这些事的,而且这些事发生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这次……”
“没错,你们照办就是,”秋小桐狠狠瞪了一眼胖神官,真不知道他脸上这些个肉是从哪吃出来的,“还有,王说了,如果再让他发现此类不义之事,你们的脑袋准备等着搬家吧。”
“请、请转告王,我明白了。”胖神官大惊,于是拼命点点头。可秋小桐发现,他并没有着急去办。些许对她的话留了个心眼。
“怎么,你还要等到王醒了才去办?也好,那你就等着与那些奴隶一同入墓吧,这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秋小桐冷哼一声,将那胖神官吓了个半死。
“是是是,这就去,这就去!”胖神官连忙传唤来手下,交待了下去。
“嗯,醒目。”秋小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大步离开。跟在撒·瓦西亚身边久了,这些个臣子的心理她可是猜得一清二楚,这点伎俩难不她。然而她前脚刚踏出门槛,感觉身后一阵阴风“咻”地扫过她的脊背。
你说撒·瓦西亚会不会扔她去喂鱼?神殿前面的潭里听闻说有食人鱼……一朵汗挂在秋小桐的脑后,她喘了喘气,嘴角扯动了几下。
“什么?什么入墓?”撒·瓦西亚瞪着胖神官,他什么时候说过那些话?他回头扫过秋小桐发绿的脸,心里全明白了。
“是王身边的侍女转的话。”胖神官用力指着秋小桐的鼻子,量她也不敢假传王令!那可是要处以绞刑的,是死罪。
“我知道了,你们先下去。”
神官们陆续退下,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一前一后。秋小桐一身冷汗,连呼吸都怕出错。帐内一阵沉默,她不敢看撒·瓦西亚,害怕他用眼神杀死她。
“对不起,我错了。”她趁撒·瓦西亚还没发作,立刻道歉。她一向认为坦白可以从宽,虽然来得晚了些,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吧。其实,她也并不觉得她做错了什么。
“你是吃了豹子胆!”撒·瓦西亚怒吼。
豹子胆早她吃过了,今天鬼知道她吃了什么胆,龙胆吧……秋小桐暗忖。
“你胆子是越来越大,都敢帮我传王令了?”撒·瓦西亚火冒三丈,一步上前攫住秋小桐下巴,强迫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丫头是吃定了他不敢杀她,才敢这样恣意妄为。这让他很是恼火。
“假传您的王令,我向您道歉。但是……”
“还有‘但是’!”撒·瓦西亚打断她的话,挥起的手在空中怒握成拳,硬是忍住了打她的冲动。
秋小桐也被场景吓坏了。如果这一掌下来,小命呜呼矣……看来撒·瓦西亚是真的生气了(切,他从来没有一次不生气的,暴君),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过她了。看来以后这样的事,她得另想办法,此路是死路。
“以后再发生,我绝不容忍!”撒·瓦西亚用力拿起披肩向外走去。他就放过她这一次,谁叫她是惟一救活梅丽莎的人。
“我知道了。”秋小桐重重地点了点头,跟了出去。这次惹他这么生气,的确不该。早知道应该苦口婆心地说服他,哪怕他吼她吠她。
可是,当他们走进月祭神殿时,一件意想不到事发生了……
黑压压,连绵数百里,数以万计的奴隶同时向撒·瓦西亚俯首跪拜,呼声、泣声共同凝聚了一个字:王!
撒·瓦西亚瞪了眼一脸颤颤惊惊的胖神官,向人们走去。这是怎么回事?
数十位年过古稀为首的奴隶跪在撒·瓦西亚脚下,脸紧紧贴在布满瓦砾的地上高喊:“无上的王,您布施恩泽,祈愿先祖撒·斯里与神女莫西维娅佑王永生,王朝昌盛!”
“祈愿先祖与神女佑王永生,王朝昌盛!”
“祈愿先祖与神女佑王永生,王朝昌盛!”众人齐呼,呼声延绵不绝,振荡山麓。
撒·瓦西亚看不到奴隶们的脸,但是秋小桐细心地发现,在瓦西亚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的细微的变化。虽然她看不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变化,但她预感到撒·瓦西亚的内心真的有那么一瞬,被深深触动了。
也许,他从来没有被人们发自内心地躬谢。也许,他也是第一次赤裸裸面对这般真心……秋小桐相信,在这么多人的诚心下,撒·瓦西亚绝对不会漠然。
是的,他怎么可能会漠然。撒·瓦西亚毅然伸出左脚,奴隶们纷纷涌上,以最崇敬的方式,亲吻着他们心目中神一般的王的圣靴。
这一幕,让秋小桐不由联想到她第一次进克里汀王宫时,在城墙大门上以及王宫里地面与石柱上雕刻的图腾——这是王族对奴隶的最大的恩泽。
就在此时,蓦然又一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