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红站起身，冲那小丫鬟喝道：“什么不好了！胡说些什么呢！教你的那些规矩呢！下去自己掌嘴二十！”

　　那小丫鬟本是来报信儿的，没想到一来就被银红呵斥，眼泪立即涌上了眼眶，连忙跪下，“是。”

　　银红转身朝王氏道：“夫人，奴婢教导无方，请夫人责罚。这小丫头是奴婢二婶子家的丫头，奴婢见她平时说话伶俐也讨巧儿，就把她放到了二门，没想到竟是个这么不稳重的。”

　　王氏表情看不出喜怒，“郎君回来这大喜的日子，责罚一个小丫鬟作甚？我看这小丫头还不错，起来吧，日后稳重些就是了，在咱们这院子里，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事？”

　　银红叱那小丫鬟，“还不赶紧地跟夫人谢恩！”

　　小丫鬟一听自己不用被责罚了，连连磕头：“夫人最是心善，奴婢今日可见着了，怪道连奴婢爹娘都日日说夫人的好呢！”

　　王氏笑了，对银红道：“说话确是讨巧儿，你这个大丫鬟没选错人。起来吧，叫什么名儿？”

　　小丫鬟趁起身的功夫，偷眼看了看夫人和银红，见银红略略点头，忙讨好道：“奴婢贱名蕊儿，求夫人赐个名吧。”

　　林大娘道：“银红啊，这小丫头说起话来可不像你啊，平日里你手下那些丫鬟可是最守规矩的。”

　　银红刚要说话，王氏却道：“小丫头嘴甜些会说话，比银红讨巧，我看不如就叫紫鹊吧，喜鹊的鹊，应你这张巧嘴儿。”

　　紫鹊喜不自胜，这带了紫字就证明自己已经成为了二等丫鬟了，又是一阵磕头谢恩。

　　王氏点了点头，道：“你们都下去吧，郎君怕是要和我单独说些话，婷儿你留下，看看你一时不小心捅出来的篓子，让娘亲怎么给你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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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远表情不善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似乎是装米粮的袋子。看看院子和屋内四周，吩咐史青木道：“守在门口，什么人都不要放进来。”

　　王氏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迎了上来，“郎君，晚霞妹妹和六娘子可还好？六娘子颈上伤痕果真是有人下毒手要害她么？”

　　史远“啪”地将那米粮袋子扔在了桌上，冷冷道：“我走之前交待你善待晚霞母女，如今女儿成了痴儿，母亲日日就吃些这等粗粮？你知不知道，我为安她的心，究竟花了多少心血，如今一朝败于你手！你知不知道，皇上今日在宫中说了些什么！”

　　王氏看着那袋里流出的粟、黍、糙米等物，却毫不示弱，振振有词，“郎君，你一走一年，音讯全无，晚霞妹妹自己待在那小院，日日忧思不得解，听闻你要回来，你却使我去传消息说要令她搬出丹霞苑，她好歹也曾是一介公主，如今你却又为了另一位公主拆她院子，是你自己伤了她的心，怎么竟要怪起我来！

　　至于那粗粮，郎君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妾昨日还在吃这些食物，不过是偶尔送去些，不想令她日日食用那碧粳米，怕她厌烦而已！你可知，那丹霞苑一个月的用度便可抵得上我这院字一年用度！她所用的衣物料子、胭脂水粉、上等粳米等物，皆可比照宫中了！妾怎会令她日日食用这些粗粮呢！”

　　史娉婷也连忙跪下哭诉，“爹爹，你一年不在家中，怎能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娘亲日日为这一大家子操劳，你不说她有功，反而回来就责骂于她！”

　　见史娉婷为王氏求情，史远怒意更盛：“还有你，你想要打死她？一个四岁的孩童，也是你的妹妹，凌虐幼妹就是你母亲教你干的事情？你可知道，她的身份究竟有何等重要！十年后，你年华不再，她便是你的左膀右臂，你究竟在干些什么事情，你想给你自己树多少个敌人！”

　　王氏一听却反而拍案：“郎君，你只知道责骂婷儿，你怎么不问问究竟是为什么婷儿要鞭打与她！”

　　史远看了看王氏，道：“为什么？不管是为什么，也不能鞭打一个四岁的孩子！她能受得了你几鞭！幸亏晚霞不知道这事，若是知道这事，我怎么也要把你扔到晚霞面前让她也鞭打你一回不可！你堂堂一个相府闺秀，日后要做太子妃，要做皇后母仪天下，你就这点气度？这点雅量！你们王家的鞭子是要往自己幼妹的身上甩的吗！”

　　史娉婷跪走到母亲面前，呜呜痛苦，“娘亲，为什么，为什么爹不问问我为什么我要打她！”

　　史远不管史娉婷，又向王氏道：“我当日令青木传话时，令你好生抚慰晚霞。你干的什么事？那蘅兰苑许久无人居住，你令她自己动手整理院落，你可知道她曾经可是堂堂一国公主！你几乎逼得她要自尽，你知不知道，若她自尽了，你郎君这一家子都要替她陪葬！”

　　史娉婷停止了哭泣，道：“爹爹，她不就是个亡国公主吗？哪有什么重要的，她自尽是她自尽的事情，关我们什么事情！”

　　史远被气得发抖，“你，你这个忤逆子！你知道不知道，她手里的黄金最少抵得上大夏十年赋税！有了这黄金，能买多少东西！能做多少事！陛下心心念着赶走吐蕃，收复契丹，平定南诏，这什么事情不要钱？就算是皇上做不成这事情，这黄金也是太子日后登基的保证！你看看，你们自己都干了什么事！”

　　说完，史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暴怒之下，将这秘密说了出来，不过说就说了，罢了，不说清楚，怕她们二人再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史娉婷张大了嘴巴，“爹，那晚霞手里真的有这么多的金子？”

　　史远道：“知道就好，敢传扬出去，爹可保不住你。”

　　王氏心中暗惊，她也未曾想到这晚霞手中的秘密竟会如此值钱，怪不得皇上要郎君养着她，好吃好喝供着她，但是，这晚霞自尽可是郎君说了要拆了她那院子才要做的事情，事到如今，要亡羊补牢才是。

　　想到这里，王氏软下了声音，道：“郎君，将晚霞迁至蘅兰苑，是因为那里较为幽静，当时妾是考虑到了晚霞妹妹的身份才如此做的。至于蘅兰苑里杂草未曾清除干净，是因为当时工部将作那些人提议要立即将晚霞迁走，所以蘅兰苑就草草打扫了一下。她二人亲自拔草，妾确实不知。”

　　史远发了一通怒火，这时也平静下来，道：“算了算了，此事也是我考虑不周，未曾想到一年未见，晚霞竟与我生分至此。方才去劝慰她，她竟根本不理我。还痛骂了我一场。”

　　王氏劝道：“郎君这些日子便去晚霞妹妹那里吧，你要拆了她的房子，她怎能高兴呢，她从来就是公主之尊，哪能容你如此冒犯。郎君为何不说要妾让出这青鸾苑？这也是妾考虑失当，当时若能再多想想，也定不会让郎君如此为难。”

　　史远摇头道：“夫人说的什么话，你是相公夫人，二品的朝廷命妇，我怎能让你让出这宅院呢？还是你通情达理，我去跟她解释，她竟然说什么有了回纥公主，还要她作甚？我虽看重她手中黄金，不过她也是我的女人，又为我生了一女，将来她交出这黄金，我还是会让她在这宅院好生度日的。”

　　王氏见他已经慢慢平息了怒气，又道：“郎君，事到如今，且要好好开解晚霞妹妹才是，这些日子你便去晚霞那里安歇吧，不必考虑这妻妾规矩，务必平息了她的怨气才是。”

　　史远点了点头，“还是夫人贴心啊。也怪我未曾强调这晚霞母女的重要，如果此事处理不好，怕是我史家要大祸临头了。”

　　王氏道：“郎君此话何意？哪里就有如此严重了？”

　　史远道：“原本不会如此严重，如今就不大好说了。当初我带这回纥公主回朝，考虑的便是要借回纥兵相助，谁料想，吐蕃二十万兵马折损我朝。如今，即使无回纥兵相助，收复凉州只怕也不是难事了。回纥公主有兵，晚霞公主有钱，若皇上以为我有不臣之心，这便有大祸！”

　　王氏大吃一惊，道：“郎君，皇上在大平为质子之时，可是你日日跟随的啊，若是你都不能信任，他还能信谁？”

　　史远道：“这如今也是我的猜测，但难保皇上不会如此想。若十年后，晚霞不肯告诉我黄金到底藏在哪里，皇上若是以为我知道了藏在哪里却不肯说，这就有口也说不清了。”

　　王氏想到此，也不禁打了一个冷战，道：“郎君，你且放心，要如何平息那晚霞心中怨气，就是将婷儿交于晚霞处罚，妾也甘愿。”

　　史娉婷却不敢看向史远，将头低了下去。

　　史远道：“晚霞是真不知道婷儿打六娘子的事情？”

　　王氏道：“这等事情妾怎能令她知晓呢，对外都说的是六娘子骑马摔伤，后来又发了天花，一直在外诊治。也就是这几个月才令六娘子回去看望晚霞，素容一次都未曾见过晚霞。”

　　史远道：“只要她不知道就好办，素容那里，你不用管了，我自会去说服。”

　　王氏道：“婷儿做错了事情，虽然当日见的人不多，不过府内人多嘴杂，难保众人乱传乱说。妾身已经将那挑拨的丫鬟关了起来，不若就说是那丫鬟曲解了婷儿意思，自己动手打了六娘子，也算给众人一个交待。”

　　史远道：“也好，婷儿毕竟要嫁入皇家，这名声最为重要，这事你看着办吧。婷儿做事确是不大妥当，你看你鞭打之事，回纥马童看得一清二楚，素容也留下了证物。想让爹包庇你都不成。你这手段你说是阴谋还是阳谋？本应是阴谋之事，却偏偏用以阳谋手段，日后怎能服人！”

　　史娉婷看出了父亲此时已经消气，笑道：“爹爹，女儿谨记爹爹教诲。下次若要收拾人，必定拿住她的把柄，叫她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