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不琢不成妻 第一章
作者:蓉尘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乔疑玉也明白家里那些臭规矩,女人是不能轻易动玉石的,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今天帮了这人度过了困难,洗刷了冤屈,即便是回家被他那个老顽固的爹追打到断腿断脚也是值得的。

  “你回去告诉爹,我不动手,只是教人怎么做而已,片刻就好,”乔疑玉虽然还带着现代社会的记忆,却也明白什么叫做“入乡随俗”,她只是想要在这里以一个新生命的方式平平淡淡的生活下去,不求能活出什么样子,只是有滋味,不要比现代活的差就行了。

  那小厮撅着嘴巴朝家里的方向跑了回去。

  乔疑玉指挥着众人把那块大石头沿着石上白癣的一侧放在巨大磨轮的下面,五六个壮汉压着磨轮的手杆,一鼓作气地摇起磨轮将石头锯开。

  刹那间,飞沫四溅,磨轮与石皮接触着,竟然泛起荧蓝橘黄的火花。

  围观的人们都屏住呼吸,想看看这块丑陋的石头当中真的是否藏着什么秘密。

  磨轮旋转着,发出刺耳的声音,一步一步,深入巨石的缝隙,乔疑玉边帮着人往石头上泼水。

  ——如果不泼水,石头便很容易崩裂,而且高热之下石头一旦崩裂,也对有危险。

  旁人见乔疑玉对开玉石如此的熟悉,禁不住窃窃议论起来。

  在扬州,所有的玉器作坊都不允许女人插手,甚至有时候开玉的时候都不允许女人在场,看乔疑玉熟悉的情形,颇有几分谙熟于胸的淡定,便开始有人四处打听起来。

  也都纷纷猜测着乔疑玉的身份。

  乔疑玉用手挥了挥眼前飞扬的粉尘,走到裂开的石头缝隙之前认真观察。

  她浇了一盆水在上面,油脂膏子一样灰蒙蒙的颜色便渗了出来,她皱了皱眉,这种料子在现代也许算是上乘,但是古代人还是更重视色,只是,这样足以证明那犯人的清白,他没有调换贡品,这确实是一块翡翠。

  她冲着那扬州知府一辑手:“大人,石头剖开了,可以请扬州识货的商人工匠来看看,这确实是一块翡翠。”

  扬州知府笑呵呵走过来,身后跟着那名小捕快,从切口浇了水的部位看了看,又喊了个师爷在他跟前耳语了一会儿。

  那师爷果真找了几个人来,都在巨石跟前品头论足起来。

  “从这里看,倒真的像是一块翡翠,只是……”

  “只是什么?这应当就是翡翠。”

  知府听了,自然憨笑着跟身后的师爷说:“既然这真的是翡翠,还不快去准备折子,把这事儿上奏!”

  “大人,那名人犯呢?是不是就可以释放了?”乔疑玉上前追问了一句。

  “人犯……”知府脸上像是抱了十二万分的歉意,“还不能放,姑娘你知道,抓人是太后的旨意,放人自然也要太后来定夺,我这不正要将折子报上去么?相信太后明察,很快就能开释了。”

  “可是,就这么让人晒着,是要出人命的!”

  “好,也对,”知府回头冲着那捕头说,“小盛,快去把那人犯压入大牢。”

  乔疑玉点点头,似乎也只能这样做了。

  她觉得自己该离开了,底下等待着她的,也许是一场不知怎样的“家庭暴力”外加“阶级斗争式的说教”。

  想想都头疼。

  “慢着!”

  忽然,就在乔疑玉刚想走,还没有拔腿的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透着贵气的白衣男子,锦衣华服,挥动着手中的扇柄。那扇柄是象牙中的极品血牙雕刻而成,在阳光下透出粉白粉白的色泽,恰恰跟他的手融为了一体。人也是这样温润,到了知府与乔疑玉的跟前,欠了欠身子,斯文有礼地自我介绍起来。

  “在下李十方不才,想要请问这位姑娘,虽然能证明此石确实翡翠,又怎能证明,此石未被那人犯调换呢?”

  他轻轻顿了顿,说话的时候带有一些未谙世事的羞涩,没等乔疑玉回答便抢着继续问道:“翡翠这东西,历来都是绿色为上,这么块东西,丁点绿色都没有,又怎么能称得上是翡翠?”

  知府听了这话,觉得有些道理,一把就拽住捕快,低声说:“你先等等。”

  乔疑玉张张嘴,却有些找不到词跟他解释,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我只能说,这是一块翡翠,而它为什么不绿,也许是切得还不到位,但既然是一块翡翠,便足以证明那人犯的罪名是有误的,那人犯,他是冤枉的。”

  知府听着乔疑玉的话也非常有道理,于是松开手,摆了下:“去吧,去吧!”

  李十方依旧是非常虚心,非常谦和的拱手请教道:“这位姑娘,你说它切不到位,就烦劳姑娘来把它切到位,并且,在下总是觉得,单凭姑娘这样一面之词若是轻纵了那人犯,有罔顾王法之嫌,而且,”他压低了声音,向知府大人迈了半步,“至太后老人家的尊严与何地呢?”

  扬州知府惊恐万状地一把又抓住了小捕快的胳膊,两眼瞪得溜圆,咽了口口水,点头:“对,对,对,这位公子,你说的对。”

  “知府大人!”乔疑玉皱了皱眉头,对这个看似人畜无害,却对王法固执得有点儿可恶的贵气公子,这执着中却好像在图谋什么,她救人心切,也不愿意耽误太长时间,“知府大人,可否先暂缓将人犯压下?”

  “这……”知府看了看那块切成两半的石头,“姑娘,你怎么能证明这就是南缅国进贡的那块呢?”

  乔疑玉听到这样的话彻底无语,她只是侧着头,在嘴里轻轻吐出了一句话:“那么大人,你又怎么能证明这块就不是南缅国进贡的那块呢?”

  那公子摸样的家伙用折好的扇子轻敲着手心:“好,好,好,就如此证明来,证明去,岂不是永远扯不完的烂帐?”他冷清一笑,颜色中带着严肃与讥讽,“难道扬州府就是这般的浪费我们大顺朝廷的俸禄么?”

  这样说着,周围响起一阵喧哗跟哄笑。

  那公子温和有礼的脸上又是微微一红,朝着人群稍微抬手致意了一下:“不如就请这位姑娘将这块东西切好,证明一下,这块翡翠是否能当做贡品,可好?”

  乔疑玉咬了咬牙,挥手让几名协助她的工人各就各位,将石头再纵切一刀。

  那磨轮还没触到石头,便听到人群里有人大喊。

  “乔疑玉,你爹中风了,瘫倒在床上了,你快回家!”

  来人是她们家的一个邻居。

  “什……什么?”乔疑玉惊呆了,这不会是他爹来阻止她用的计策吧?但是既然是让邻居来叫,而不是他的那些师兄们,这消息的准确性似乎高了那么一些。

  “快啊!你还犹豫什么?”

  乔疑玉看着石料子,看看那贵气无比的公子,又看看满脸无奈的扬州知府,顿足:“下刀吧,沿着这里,快切,”转而扬声对着围观众人说道,“众位乡亲,小女子家中有事儿,劳烦众位乡亲在场做个见证,这石头切了这一刀后若绿色能占了石料的大半,还请众位乡亲出来帮那囚犯说句话,见证一下它是否能够当做贡品。”

  围观众人都不由得点了点头,一来是觉得说的有理,二来也打心眼里有些佩服这姑娘。

  几名大汉,摇着磨轮的轴杆,飞速地轮刀,将粗糙的石面磨得嗡嗡作响。

  乔疑玉伴着这般刺耳的声音,撒开脚步就钻入人群,朝家里的方向走去。

  她随着那邻居走了片刻,耳后只听一声巨响,似乎石料开了。接着就是一片众人的惊呼,再然后声音越来越远。

  她又疾走了几步,跟上了那邻居,问:“刘大婶,究竟我爹是怎么了?”

  “还不是因为你,你在这里是威风了,你爹一听你又随便在外人跟前动玉料,当时便动了气,结果叫你师兄来叫你,你不回,这不,当场就中风倒在地上了。”

  “至于么……”乔疑玉眯了眯眼睛,心想:她这个古代的爹,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夸张了,忙又问,“请了大夫没?”

  “嗯,我刚才出来的时候,说是请了去,”刘大婶叹了口气,看着乔疑玉,“闺女啊,你就是个心强命不强的闺女,婶子也听说你有天份,也喜欢个玉啊,翠啊的,可这行毕竟忌讳女人。”

  “可是,人命关天……”乔疑玉觉得自己与其跟她辩驳还不如加紧脚步跑回家,便在巷子里抬足狂奔了起来。

  刘大婶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这闺女啊,就是没个姑娘样,白长了一幅好相貌。”

  乔疑玉的家在玉巷的最南面,有个不大不小的门面。在玉器行里也算是有些名号的。举凡玩玉的人,提起“琢玉阁”的乔师傅,都会津津乐道于他雕刻的草虫——他是扬州城里极少数能雕出两寸长头发丝那么细的蝈蝈须的匠人。

  这个乔师傅就是乔疑玉的爹,姓乔,叫乔枫。乔疑玉不知道自己娘是什么时候死的,穿越过来之后,反正就没见过她古代的娘,至于这位古代的爹,很痴情,没再娶,也没别的孩子,只有她乔疑玉一个女儿,自然也很疼爱。

  但是,疼爱归疼爱,有一样却是乔师傅最大的忌讳,那就是:

  她不能碰玉料,不能碰琢玉的工具!

  ——这让乔疑玉有种感觉,就好像安徒生童话里的睡美人般,一碰“纺锤”难道就会沉睡?!

  ——实际上她不知道,在她穿越过来之前,那位真正的乔疑玉,已经碰过这只“纺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