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疑玉花了整整一晚将平安扣上的装饰纹样确定出来,她恰巧是利用了一侧如韭菜般细的边料修饰成一条盘绕在璧面上的云纹。上表面上突起的地方被她设计成了一只可爱的浅浮雕小玉兔,用两只前爪扶着药杵捣药。
背面纵横斜着几枝桂花。
鲜色的玉璧上再点缀起这些姿态各异的桂花,便真个成了活色生香。
她将模型塑好,摆在石料旁边,看一眼石料,看一眼模型,两下对比着,嘴角不经意便笑了出来。
刚要起身,还没等站直,身子猛地摇晃了几下,一栽歪,险些倒在了地上。她迷迷糊糊地看向窗外,不经意地眼前发黑,明灭之间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瘫坐在椅子里,微微舒了下懒腰:“天哪,怎么就亮了?”
门被推开,外院一阵喧闹。闯进来几名兵丁在书房当中转了一圈,翻腾了半天,看到没有藏着什么人,便大声对乔疑玉呵斥道:“出来,统统都到院子里来。”
“怎么回事儿?”
“发生了什么?”
乔疑玉匆匆地将那块翡翠料子揣进怀里,随着那些兵丁走到院当中,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为首的并将在院当中遛了几圈。
昂首看向乔疑玉。
“你就是乔疑玉?”
“是,”乔疑玉熬了一晚上,气力有些虚弱,手脚有些冰凉,看起来像是个孱弱的少女,仿佛那个为首之人有些不相信。
“你就是乔疑玉?”
话语当中充满了疑问和怀疑。
“就是在下。”
“好,很好,”那为首官兵挺着胸,昂着头,咳嗽了两声,“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叫你管好自己的事情,不要再多管闲事,这次是有人保你,下次就没有那么走运了!”
“什么意思?”乔疑玉追问。
为首军官嘿声冷笑,一挥手指向正站在乔枫轮椅后的任弘。
“他就是任弘吧?”
“他……”
大师兄察觉到了有一丝不妙,刚要上前去阻拦,任弘却挺身而出,径直站在那军官面前。
“我就是任弘,有何赐教?”
那军官从怀中摸出一张画影图形,对照着任弘看了一眼,摆了下手:“带走!”
身后官兵如潮水般涌过来将任弘团团围住。
乔疑玉甚至还没有搞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你们干什么?”
“不知道各位官爷想要怎样?”
那军官冷哼了声:“他是钦犯,你们说我要干什么?”
“什么钦犯,他都不是我大顺国的人!”
军官扬了扬手中的画影图形:“南勐国国主已经修书给我大顺****宝亲王殿下,要求协助他肃清国内叛逆,这人便是其中之一。”
“不可能的,”乔疑玉抢着说道,“他只是个商人,来大顺国做生意很久了,怎么可能是叛逆,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而且昨天,昨天我们还见过大帅夫人。”
官兵不容分说地将任弘扭着手臂绑了起来。
“你们听命于谁?难道不知道扬州属苏大帅管辖么?难道不知道两江总督苏大帅么?”
“滚开!”
绑着任弘的官兵对任弘推推搡搡的,半分客气都没有。
军官将乔疑玉推了个趔趄,皱着眉头骂道:“你窝藏重犯就已经是大罪,上面怜你初犯不予追究,你还要攀诬苏大帅,当真是大胆包天。”
“民女不是攀诬苏大帅!”乔疑玉狂走两步,挺身张开双臂挡在门前,“你们等我一阵子,我去找大帅府的人来,总有人能证明,大帅夫人应承过帮任弘的。”
“不知好歹!”
“当心连你一起下大狱!”
军官三两步上前,手扬起便掴了乔疑玉一掌。
掌声清脆,她本来已经琢磨了整晚,加上这一掌委实用力,竟然将她扇到了一侧,跌倒在地,嘴角瞬间流出了鲜血。
“咳咳……”乔疑玉还想辩解,但是嘴里已经吐不出一个字,只能猛烈地咳嗽着。
一旁急得乔枫“啊……啊”地大叫,手臂费力抬起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一双眼睛充满了怜悯与伤痛。
“官爷,官爷……”大师兄忙走了过去,护在乔疑玉的身前,“我妹妹少不经事,各位不要跟她计较,更何况各位要务缠身,没必要在此耽误时间吧?”
几个官兵相互使了一下眼色,似乎也不想将事情闹大,便从门中鱼贯而出,押着任弘,任弘的眼睛却看向了夏隆渊,对他暗暗做了个眼神,又关切地瞧着乔疑玉。
官差将任弘押解走过了片刻,大师兄匆忙地离开琢玉阁,先是去了扬州府衙,再去任弘等人所在的南勐商团所住客栈走了一趟。结果带回来的结果令乔疑玉大惊——盛余在昨晚被征调去了金陵,而客栈中南勐国商团所有人都被抓走了,而且带的所有物品、准备送礼的各种珍宝、银票,尽数被抄走。
乔疑玉彻底懵了。
像是被五雷轰顶之后,脑袋乱成了一片,她理不出一个头绪,想不到究竟是何处出了纰漏。
本来在大帅府说的好好的,怎么可以这样?她胸中的怒火猛地腾到了脑袋里,烧的她嗡嗡作响。
顶着一脑门子的官司便径直冲到了两江总督府,她大师兄连拦都拦他不住。
乔疑玉也不经门房通报便径直的闯了进去。
因为她是大帅夫人比较赏识的匠人,也来过三两次,于是门房只是一直追着她,喊:“乔姑娘,乔姑娘,你别急,夫人正在会客……”
当然没有出动府上卫士动粗,乔疑玉便仗着自己的怒气一路冲到了凌歌常带着的花厅跟前,听到几个夫人笑兮兮的声音,还有个夫人在称赞凌歌头上的步摇别致,翡翠绿的诱人。
她更加恼火,三两步就走到厅上,直愣愣站定,瞪着凌歌。
凌歌见是乔疑玉,仿佛已经明白了几分,微笑着遣小丫头带着几位夫人先行去花园凉亭,说自己随后便到,她眼睛却始终审视着乔疑玉。
“夫人,你怎么可以不守信?你说过,你说过要帮着任弘的!”
乔疑玉等着其他夫人都离开后,大喊了出声,声音当中带着愤怒,也带着被人出卖的绝望。
“我几时答应过要帮他,我要帮的,也仅仅是你而已……”
凌歌笑的轻描淡写,手不经意地抚了抚头上的簪子,一句话说的如泣如诉,真的跟她名字当中的歌一样好听,有点儿无奈,当她重新看向乔疑玉的时候,摇了摇头,就像是认为,这件事情,不值得乔疑玉发那么大的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