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李十方？”

　　乔疑玉立刻警觉面前这个人不就是当天阻止自己救人的那个“书呆子”，那时候听他说话教条的很，仿佛天下就他一个人在维护大顺法律那般，如今对着凌歌却又好像油嘴滑舌，看来，这人很不简单。

　　“怎么？疑玉，你们认识？”

　　“谈不上认识，”乔疑玉坐了下来冷冷地盯着那贵介公子说道，“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吧。”

　　“呵呵，姐姐，这位姑娘有股豪侠之气，上次见面之后小弟便有些佩服了，只是没能问出这姑娘家住何处，好以后讨教，今日既然遇上了，说不得一定要叨扰姑娘了，”李十方将扇子握在手中蹭了蹭，笑着说，“上次那块石头确实开出了很绿的料子，只不过，还真的没有姐姐发簪上的蝙蝠那么剔透好看。”

　　“那么说，我赢了，却为何还不见放人呢？”乔疑玉冷哼了一声，心中开始揣测这个李十方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呵呵，姑娘是赢了，可跟在下的赌约也无法作数放人啊，”李十方有些失笑，脸上还是一副斯文和善的态度，“毕竟抓人放人都是刑部的司职，律法的规定，在下也是无能为力啊。”

　　“阁下无能为力？阁下却可以一句话改变扬州知府的心思，”乔疑玉冷哼。

　　“真是惭愧惭愧，在下一没威胁扬州府，二没以权势欺压扬州府，只是直说了公义而已，实在是算不得在下的能力啊，”李十方将扇子打开，轻轻摇了起来，微风拂面，颊前几缕的青丝飘荡在肩头，颇有种玉树临风的意境，只是乔疑玉却越来越觉得，看这个人绝不只能光看表面。

　　“李公子，民女倒是想要问问你，你口口声声所谓律法，所谓公义，是为了什么而定的？”

　　“自然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无律法，无公义，这世道岂不就要乱了？”

　　乔疑玉反唇说道：“那好，也就是律法与公义为了人而定，是与不是。”

　　“是，”李十方看着她，眼睛却眯了起来。

　　“既然是为管理人而定，为统帅百姓而定了？”

　　“也对，”李十方悠然自得地听着乔疑玉的话。

　　“那么，人们凭什么要遵守它？”

　　李十方听了她这样似乎有些霸道的反问，莞尔一笑：“它还可以保护百姓，护佑百姓，在这一定之规下，百姓都能有他们自己的生活，皆可受惠于律法。”

　　“很好，保护百姓，保护……”乔疑玉笑的更冷，她看着李十方这样的侃侃而谈，几乎就能确定，他便是那个始作俑者，她又怨毒地看了看凌歌，她不解，凌歌为何将她带到这个人面前，刚刚还口口声声说是要帮她，现在却明着出卖了她！

　　她抚着欺负的胸口，“豁”一声站起身来

　　“很好，保护百姓，保护百姓……保护谁啊，你！你们可以大白天的到琢玉阁去抓我无辜的老爹，还可以为了那么一点点的矿产掀起一场战争，甚至还愚弄百姓，你，你们，居然还有脸说保护百姓？我呸！”

　　凉亭内的丫鬟仆妇看到乔疑玉拍案而起，唯恐她对这位贵客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纷纷蠢动了起来。

　　可李十方却微微摇首。

　　而凌歌坐直了身子，左手拄在下巴上，右手暗暗伸出两个手指，摇了摇。

　　她在暗示这些下人不要乱动，她似乎也想看看乔疑玉下一步要做什么。

　　气氛与场面就这样冷着。

　　虽然是仲夏，乔疑玉却在发颤。

　　李十方却十分谦虚地拱手说：“乔姑娘，教训的是，”他亲自挽了一下袖子，拿起桌上的壶到了一杯茶，推到了乔疑玉的面前，“以茶代酒，便给姑娘赔罪了。”

　　他说着赔罪，脸上依旧是恬淡如云的笑意，虔诚到了极点，乔疑玉若单是看他这副样子，便有种想要原谅他的冲动，可是当她的手触到怀里硬邦邦的翡翠原石的时候，她立刻又警觉了起来。

　　“民女怎能承担得起啊，”乔疑玉“呵”声一笑，激愤中带着悲戚，将茶杯一推，“乔疑玉只是个平庸的匠人之女，自问何德何能让当今皇帝的兄长，权倾朝野的宝亲王大人赔罪？喝了您这杯茶，我怕折寿！”

　　当她点出宝亲王三个字的时候，不只是周围侍候着的下人们，就连凌歌的脸色都变了变，唯独这个李十方，面不改色，憨笑着，双目坦然望向乔疑玉，浑不像是被人揭穿了真实身份。

　　“呵呵，我可不曾欺瞒，李景瑞是我的大号，不过还有个别号——十方，所以，叫做李十方，算不得我欺瞒。”

　　“好个，宝亲王，从一开始便将小女子耍的团团转了，让我解玉，拘押我爹，现在又把盛捕头调走，任弘下了大狱，你到底想怎么样？”乔疑玉走了两步，俯视着宝亲王。

　　李景瑞像是受了天大冤屈般，摇摇头苦笑：“姑娘何出此言，我半点都没想如何，倒是姑娘，为何总要跟在下作对呢？”

　　“我为何要跟你作对？”乔疑玉反诘道，“我与天下不平之事作对！”

　　“啧啧啧，偏是这水一样美好的姑娘，怎么跟有些个俗不可耐的臭男人似的，”李景瑞惋惜地摇头，“总是将这世上的事情都仿佛要抗上己身一般，唉，白白糟蹋了老天爷的眷顾，你跟那小捕快，还真是一路货。”

　　“什么小捕快？你是不是又要害盛捕头？”

　　“我害他，他不够格，”李景瑞慢慢站起身，“本来看着你是个心灵手巧的姑娘，人机灵手工也好，模样也耐看，想把你送到太后跟前做个供奉，只可惜啊，糟蹋了。”他像是真觉得很遗憾，很惋惜，很无奈般看着乔疑玉，那眼神当中甚至恨不得都要掉出几滴惜才的眼泪。

　　乔疑玉偏偏是看不得他这副模样，抬手抡圆了就是一巴掌。

　　“啪！”

　　“大胆！”

　　“放肆！”

　　三两个下人猛地将乔疑玉架了起来，看向凌歌跟李景瑞。

　　凌歌忧心忡忡地看着乔疑玉，眼睛里深不可见是些什么东西，很浓，很厚，让她无法一下子及到底层深层去，而李景瑞，用细长洁白的指头抚了抚自己的脸颊，不屑地笑了一声。

　　“算了吧。”

　　他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仿佛变成了某一种命令，下人们忙将挣扎着的乔疑玉放开了。

　　乔疑玉死死地瞪着李景瑞，不知道这家伙到底会怎么对付自己，她的手紧紧护住怀中那块翡翠，心中便只有一个念头。

　　玉石俱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