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石人那雷霆一般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矮妖精的鼓声,这一会儿,那鼓声更急了起来,那是矮妖精在催促石人发动最后的进攻。
麦穗再也跑不动了,那些石人的脚步已经加快,用不了多久她和奥利维亚就会被那些东西追赶上来。她不能打开手电筒,不能辨别路径,她原本是朝着伊文的方向跑的,可是不断有被石块砸倒的树木挡住了她的路。她不得不时不时地离开原来的路,一会儿功夫她就意识到自己一定已经偏离了伊文最后失踪的方向。再想要立刻找到伊文已经不可能,麦穗有些绝望,她本能地知道自己必须要找到一个躲避石人的捷径,这就像白天时遇到的那次雪崩一样,她跑不过雪块,也跑不过石人。
可是问题是,麦穗看不见路,她想要冒险打开手电筒一次。就在这个时候,奥利维亚忽然指着右侧的黑暗
尖叫着说,“那里有一个洞,一个很矮的山洞,可以躲人。”
麦穗努力向那片黑暗看去,她什么也看不到,她不知道奥利维亚是如何看到的,她有点怀疑奥利维亚产生了幻觉。可是奥利维亚坚定不移地向那个方向走去,麦穗迟疑着跟了过去,大概走了二十步,麦穗看到了一处比黑夜更黑的地方。那的确是一个洞穴,一个在二十步外的黑夜里正常人类绝对不可能看到的洞穴。麦穗跟着奥利维亚走了进去,她没有犹豫,找不到伊文的绝望压过了对吸血鬼的猜测和恐惧。
这个洞穴的入口很窄,大概只有容下一个人通过,不过里面似乎很宽敞,至少麦穗走进去之后,发觉自己并不需要跟奥利维亚挤在一起,而且洞穴里的空气并不浑浊,只有一点淡淡的土腥味道。
奥利维亚用惊恐之后的颤抖声音说,“这个洞看起来很深,或许会通到哪里去。说不定通往游戏的出口。”
麦穗没有出声,她也知道这个山洞很深邃,而且肯定通往哪里,不过不是因为“看起来”,这个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里,没有哪双人类的眼睛能看到东西。麦穗知道这里很深是因为她能感觉到清新的空气,当她静止不动的时候,她甚至能感觉到从洞穴里吹来的微微潮湿的风。毫无以为,这个山洞不会是一条死胡同。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奥利维亚是“看”到这一切的。
甚至就在麦穗保持沉默的这段功夫,她还听到奥利维亚回头时头发滑过肩膀的声音,钻石项链轻轻晃动的声音。奥利维亚听不到她的回答就回过头来看她,就像在光线充足的地方谈话时一样,可是现在,她看得见自己,而自己离开她几步远就只能看到她模糊的轮廓。
“向里走吧。”麦穗说。奥利维亚已经慌了神了,她希望别人能替她拿个主意,哪怕这个人是麦穗也可以。麦穗知道外边是出不去的,何况石人虽然进不来这个小山洞,可是跟在石人身后驱遣着它们的矮妖精随时都会赶到这里来,留在这里的话她们很可能就会被矮妖精发现。
麦穗按亮了手电筒,光线突然照亮了山洞,麦穗也看到了山洞里面的构造,山洞比她想象得好要大,还要深得多。麦穗还没有来得及细看,奥利维亚就在她身边发出一声吃痛的叫声,把麦穗吓了一跳,她回过头来看到奥利维亚捂住了眼睛。
麦穗把手电的光指在地上,“你怎么了?”
“刺眼。”奥利维亚放下了手,麦穗看到她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才想起来能在黑暗中看到东西的眼睛,对于突然的光线可能更不适应,就像……就像蝙蝠似的。
“我走在前面。”麦穗抬起了手电筒,在奥利维亚的前面走进了洞穴。奥利维亚向洞外最后看了一眼,似乎有一个石人一脚踩到了山洞上头,大量碎石头掉落下来,她不敢在耽搁,连忙跟在麦穗的身后往里走。
“这到底是什么人做的游戏?幻境游戏不应当出现真正的危险。”奥利维亚在麦穗的身后喋喋不休地说着,就好像这样就能排解她的紧张和恐慌心情似的,“罗莎蒙德,你为什么知道怎么对付矮妖精?连那个洞察者雷奥都不知道。你在什么地方玩过这种幻境游戏吗?”
她终于问到了关键点了,麦穗真希望她能保持安静,“我没有玩过。”她简单地回答,她不想跟奥利维亚解释说自己根本就不记得是怎么知道的,她现在不想说话,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奥利维亚也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其实她根本就是一个自说自话的人,她喜欢说话,喜欢享受别人的关注,但是从来也没认真听过被人的回答。“你说这个山洞会通到哪里?我希望终点就在伯爵的客厅里。”
麦穗没有回答她,通向哪里又能怎么样呢?伊文还在这里。她不想回到一个没有伊文的世界里。
“我个人认为法师们应该建议国王陛下,如果一个游戏有这么危险,那它根本就不应该被销售。卖给我东西的那个老头为什么都没有警告我呢?”
麦穗倒是觉得就算人家警告了奥利维亚,她也未必认真听了。可是麦穗也懒得怪她,不知道为什么,麦穗总觉得自己迟早会面对一次这样的情景。因为……因为某一些已经被遗忘了的记忆和本能一直都在等待着被召唤,等待着一场危机的出现,一次契机的出现。
那么……我到底是什么人?麦穗空着的左手捂住了发疼的太阳穴,她的头从开始的隐隐作疼已经升级到了头痛欲绝。现在她已经走进了山洞的深处,危险暂时远离了,就在这暂时的安静里,除了头痛,除了伊文的不信任,她终于有时间惶恐了。她开始怀疑自己,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
她的格斗技巧是从哪里来的?她下手的时候为什么毫不犹豫?在已经被她遗忘的过往里,她到底还曾经做过什么?最让她害怕的就是她曾经用这些格斗技巧干过什么吗?她还记得飞刀刺进矮妖精的情景。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疯了?在她不记得的过去,她曾伤害过什么吗?她曾经是另一个人吗?她是谁?又是谁让她忘记过去的?麦穗彻底糊涂了。她越发觉自己适应这个世界,就越迷惑,她就快要分不清到底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还是记忆中的地球是真实的。
过去的麦穗存在吗?她在背叛现在的自己,还是在背叛在过去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