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带着幺幺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当时在林子里,两人听到几声巨响,域公子心中深感不对,一把接过幺幺,拉着西湖边飞快地往医馆跑。谁知还是晚了……
此时,三人看着尚灵医馆的还依旧冒着黑烟的残破遗址,只是这一个山里的来回这里就不复存在了。
“小半个时辰前,‘砰’的巨响就爆了……然后便火光一片,什么都没了。”四周奋力救火后围观的人还没散去,时不时地有人在谈论着,“胡大夫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呢?”
西湖双目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空洞的眼睛似乎在询问:胡衍,你是追幺幺去了吗?是把在这人世间没能成就的爱情,带去了阴间、送去了来世吗?
在域公子的磕磕巴巴的劝说下,二人葬了幺幺后迅速离开。就域公子的话来说,既然黑衣人发现了医馆和西湖的联系,必然会在附近守株待兔。如今医馆四周聚集了这么多人,刚好让他二人能掩人耳目。
……
西湖失魂落魄地拖着步子一路走到了香河边上。域公子神色紧张地跟在她几步之遥的身后,不敢上前,也不敢多言。
香河是一条带着香气的长河,发源于香疆国境内难得一见的高峰南珠峰,自南向北流至大懿西部、与宛丽国接壤的边境地区。遥城就是香河穿过的无数城市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临水的遥城,常年有薄薄的白雾弥漫,空气中还带有似有似无的香气。听闻香河的香气与南珠峰上盛产香料原料有关,是越靠近香疆国越香气浓厚,而慢慢流到遥城的时候就已经几乎湮灭了。
西湖轻提裙摆,在河边上坐了下来。这里位置偏僻,倒也是一个好去处。域公子拿着剑,立在一边,踟蹰着不敢上前。
域公子看着西湖的背影,心里隐隐难受,此时该如何规劝,为何他竟一点儿也不懂?
就在这域公子思来想去之时,西湖削肩抖动,传出嘤嘤的哭声。域公子听着愣了愣,可就这一愣神之间,西湖竟已扯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
这……这该、该怎么办?
要说这域公子在这方面是数一数二的呆头鹅,现下他更是心乱如麻,眉间犹豫不定。而西湖哪里知道身后人的样子,她想起这一路来的种种,还有为她而枉死的人,这长久忍耐的泪水一决堤一时半刻怎么收得住?她哭得是撕心裂肺,让旁人看得是更是我见犹怜。
西湖尽情释放着——为母亲、为为她死的人——好似今生的泪都快流尽了一般。香河如旧地流淌着,仿佛是淌在西湖的心尖儿上。
她明白,此时的哭泣更是为了前面的路,今时今日她才更清楚知道她一个人要走的路有多难……突然,她环抱于双膝的手上传来了属于另外一人的温度,耳边响起他小心翼翼的声音:
“别、别哭。”
声音颤颤巍巍的,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放上她手背的手也是格外小心,好像害怕得下一刻就要收回去似的。西湖蓦地停下哭声,抬起头,布满眼泪的小脸望向眼前这人。面前的域公子脸红到了耳根,手僵硬着不敢再动,只呆呆地迎着她的目光,眨了眨眼睛。西湖茫然不语,下一刻又机械般埋下头,不给面子地又开始号啕大哭,比之刚才只有更甚!这域公子当即又慌了心神,要知道他从小到大,身边的人若是不高兴皆是骂他、使唤他来出气,从没谁掉过眼泪啊!
“我、我,西湖姑娘,要不……你使唤我去做点什么?”憋了好一会儿,域公子以极为认真的神情讲了这句话。好容易不结巴了,可这遭西湖根本没做回应,继续号哭。
域公子看着眼前的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心中焦急万分。只见他几步绕到西湖身后,长臂一伸,竟从背后环抱住了西湖!下一刻,他好似才发现了自己的不该,脸上便害臊起来,心怦怦直跳。西湖更是震惊得僵住了身子,一时间哪里还有哭声!
两个人的身影合在一起,在这香河边上。西湖面上晶莹的泪在日光下泛着光,耳边的发被轻轻吹起。而身后的男子,肩膀宽厚而踏实,安静地给了她一个港湾,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忘记了自己在哪里。
“我、我、我们去吃点什么吧!”二人都呆住了几秒,域公子烧红着脸。
西湖梨花带雨地看着他,动人的眸子毫不避讳,然后直愣愣着点头,看来也是在无意识中。接着,才轻轻地挣脱了他的双臂站起来,还强作镇定地拍打着衣裙上的尘土,换了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道:“公子这么一说,我才觉得真是饿坏了。”
……
桃源居。
西湖望着这一桌子的饭菜,红肿的双眸瞪得老大:点这么多,这是要喂猪呢?!
她转头,又看见那域公子正腼腆地笑着,直叫她吃。西湖抿了抿唇,觉得这域公子还真是个可爱的怪人。又勉强扯了个尴尬的笑,才拿起了食筷。
“姑娘,身体……还需调理。咱们……”域公子顿了顿,仿佛那个“咱们”二字有些敏感,又道:“先在这客栈住上两日,再想法子出城。这几天城门那边应该还有找姑娘你的人。”
“是。可是这么多菜,你我二人吃下去不得撑死?”
域公子却是一愣,继而锤了锤脑袋:“瞧我,姑娘不知。我是与小妆一起久了,那丫头若不高兴,便要我掏出所有银子给她买吃的,你们姑娘家,不都该是这样的……”几番下来,域公子终于再也没有结巴。
听罢,西湖悦耳地一笑,觉得这域公子真是个老实任人欺负的,问:“小妆又是?”
“就是那晚医馆里的那女子,钱小妆,白鹭姑姑的徒弟。”域公子的脸上温温凉凉地写满笑意,又细细为西湖布了菜。